7、娇艳欲滴 紧闭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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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4月10日，上午十时许。亨利指挥着佣人依照次序把保险箱和行李抬上汽车。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才回到车里向卡尔报告：“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出发吗少爷？”
卡尔压低头上的礼帽，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出发吧。”
两辆汽车先后开出，驶向南安普顿港。这一次，他们定好的船票依旧是宫殿套房B52到56。一直到亨利上车坐到他身旁，卡尔还没回神，既没有看向亨利，也无视佣人们的道别声。闭上眼睛，泰坦尼克号的一切细节，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他一直以为这该算是他尘封已久的记忆，自己幸运的证明。直到再次临近登船，他才发现原来一切在他心目中，都清晰的很，恐怖之极。
从B52到B61，这八个房间位于B层甲板中部，两端各有一个宴会厅，其中B52那端的宴会厅是与B层另外一区的客房群共用的大宴会厅。为了隔音考量。位于宴会厅两端的房间比如B52、55，B56和B61都将浴室和卫生间布置在贴近宴会厅一侧。房间正门朝向平行于船身的走廊而开，先进入会客厅，之后是卧室最后是浴室。
然而卡尔定下的五个房间，不仅不位于同一走廊的两侧，还有些小问题。因为是头等舱客房，服务人员加倍小心、随时恭候差遣，所以船舱的中部设置了服务室，服务室对着两侧走廊均有开门，虽然隔开两端套房，但服务更便捷。由于这些原因，卡尔一行人定下的五个房间，其中B56就位于隔着服务室的船另外一侧。
卡尔闭上眼又将泰坦尼克号的平面排布以及奢华装潢从脑中滤过一遍，由于不和布克特母女乘坐同一辆汽车，卡尔无需顾虑，径自安排起房间。闭目冥想片刻后，睁开眼对身旁的亨利说：“等到上船的时候，把我的行李放到B56。”
亨利没想到卡尔会下达这样的指令，因为B56相对于订好的其它房间来说较为孤立。他们一共四人，五个房间，有一间套房必然被用于临时办公以及存放贵重物品。出于安全考量随同的管家住到另一侧再正常不过，他一直以为自己将被分配到这个房间。“少爷还是住在B53好了，毕竟两侧都是房间，安静一些。”
卡尔看着窗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了，我知道你不想应付布克特夫人，放心吧，我也不想。而且这艘皇家游轮构造足够好，浴室才挨着宴会厅，宴会厅与客房的连接处还有楼梯，不会吵闹。B53用作书房，这几天我在那里办公，亨利你就住到B52，穿过服务用房间的短走廊就能到达我住的套房，同时还可以兼顾书房。”
“这件事是我失职了，居然没有事先研究好它的平面布局，还劳少爷安排。不过，说起它的平面布置少爷怎么这样清楚？”亨利对此有些意外。
“你忘了我又购进了白星集团的大量股票？现在也能在股东会出面。奥林匹克号让白星集团蒙受巨大损失，如果不是我恰在此时购进了它的股票，恐怕这一次泰坦尼克号的出航就会延后。”卡尔打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从怀中拉出怀表链，弹开表盖查看时间：“所以我已经把整个船体装修的图纸看过好多遍。由于经济危机巨大，白星集团迫不及待地要进行这次航行，还搞的格外隆重。那群老家伙们，居然还异想天开地打算减少救生艇的数量，只为提高头等舱顾客的用户感受。”
听到涉及救援问题，亨利满脸不赞同，扫了一眼卡尔手中的怀表：“少爷，正午时分开船，现在时间绝对绰绰有余。不过就算号称梦幻邮轮、永不沉没，可是这样做也太冒险了些。”
点点头，卡尔合上怀表，双手分别按在膝盖上。尽管紧张无比，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亨利聊着：“他们已经丧失理智了，不过为了甲板上的风景的考虑也是有情可原。我已经建议他们把本要剔除掉的救生艇填补回来，换成折叠式的。这样就可以放在二等舱外面的甲板，也不影响美观。”
“还是少爷想得周到”亨利看向窗外，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移向天空：“如果航行时每天都能像今天天气这样好，甲板上有过多的救生艇确实影响。”
“嗯，游客里面有很多夫人和小姐，她们应该更重视甲板上看到的景色。”
……
再次站在泰坦尼克的船下，卡尔仰望这艘巨轮，由于恐惧，眼里面再也没有了曾经有过的崇拜与自豪。为了转换心情，看到桅杆上飘扬的英国国旗，甚至还流露出淡淡的嘲讽，口中喃喃道：“冠以皇家邮轮称号的泰坦尼克号，谁能想到？它竟然是美国人的邮轮？”
这次没兴趣和罗丝多聊，更无暇顾及罗丝和布克特夫人针对邮轮的讨论，卡尔转身随同亨利，一起指挥船上的侍者搬运行李。
一行人顺利登船，分配完房间卡尔低声对亨利交代几句，自己则转身登上了右舷甲板。
十一时，随着汽笛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泰坦尼克号的锅炉逐个启动。正午，轮船由拖船带离港口，依次驶过了停泊在爱德华·约翰·史密斯港口中的庄严号、费城号、圣路易斯号、海洋号和纽约号邮船，并依照惯例鸣笛向它们致意。早已经看不清人脸的港口依旧万人攒动，漂亮的折衷主义建筑以及渐渐远去的诸多轮船，从卡尔眼前掠过，水流大量回填产生的吸引力几乎使得纽约号撞上了它的船体，邮轮不得不减速停船，由拖船将纽约号顶回。卡尔看着这一幕幕在眼前重现，知道这次意外将会造成出发时间一个小时的延误。左手抓紧栏杆，右手同手杖的手柄摩擦得咯吱作响，他再次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曾经经历的不顺再次上演，莫非这就是在昭示着，此次航行的凶险？”
同卡尔的满腹忧虑不同，即便邮轮已经远离港湾进入大海，甲板上的人群依然显得很兴奋，下面甲板不停有欢呼和口哨声传来。而这一切都让卡尔情绪烦躁，站了一个多小时，身上感觉到海风的冰冷，转身回到房间去了。
进入房间才发现行李尚未全部归位，卡尔熟门熟路的走向专属的阳台，没理会侍者的殷勤介绍，透过玻璃窗向外看。不一会儿又因为不知该将目光移向何处，赌气似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泰坦尼克比她的姐姐奥林匹克号来的豪华，由于奥林匹克号上贯通B甲板的散步走廊利用率不高，泰坦尼克就将B甲板的一部分改装为头等舱豪华套房的私人专用阳台，卡尔所处的就是其中之一。
在亨利通知他房间已经整理完毕之后，卡尔在房间内同他用过午餐，表示自己需要休息一下，便回到属于他的卧室。躺在床上卡尔聊无睡意，能够重新活过一回，他一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所有的困难迎刃而解，就连曾经的船难也能轻易地被用成让生意更上一步的跳版，可现在这压制不住的恐慌是怎么回事？
急于扩展在美国的生意，他事先已经和布朗夫人约好共进晚餐，而玛格丽特·布朗将在法国登船。中午和纽约号造成的摩擦，使得轮船晚上七点才会到达瑟堡港。知道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镇定下来，卡尔硬逼着自己入睡。
在床上干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翻滚了三个小时，卡尔起身决定给自己找些事做。打开B53号，看着布置合意的临时办公所，卡尔终于露出登船后第一个笑脸。房间内空无一人，猜想亨利可能在自己的房间休息。况且卡尔也不想打扰他，有些事情，因为只有自己才懂，所以必须独自面对。翻开办公文件，核对起财务报表，完成工作后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工作结束，空虚和烦躁再次找上他，卡尔还是觉得坐立难安，忍不住走出客房区到电报是拍了一通追加股票的电报。
而后又不知何去何从。
考虑再三还是从房间里取出大衣，走到外面的甲板上吹风。庞大的泰坦尼克号从A到E层均灯火通明，船周围的海面映衬着点点星光的同时反射着灯火的光晕。远方的大海已经看不出水与天的交界，船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卡尔紧盯着远方，试图看清大海的界限，然而眼前的景色，恐怖而空洞，就如身处人间和地狱的边界，身后时热闹舒适的红尘，面前是暗无天日的未知，这一些都在撕扯着他本不平静的心。
幸好，萧索的景色没有持续太久，邮轮即将抵达法国瑟堡港。船体开始减速，在甲板上感受到的风力也有所放缓，远方出现了一条平直光线，线条逐渐扩大，繁华的港口出现在眼前。卡尔焦灼的心，在看到陆地后，也开始渐渐安稳。这时第一批即将下船的乘客陆续来到了甲板上，他们为自己能够参加皇家邮轮的处|女行而兴奋，拖着行李恋恋不舍向出口走去。
卡尔忽然间对他们心生羡慕，鬼使神差的跟在了队伍后面。心里面有个念头在告诉他：够了，这次航行真的值得用命去搏吗？难道重新活过一回还不能让你清醒些？利益就那么重要？现在就下船吧，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不是次次都会有命运女神诺恩斯眷顾你。
在临近出口的甲板上看见从港口驶来的两艘摆渡船，卡尔知道那是新乘客搭乘的游牧号和交通号，布朗夫人应该就在交通号上，她今天会赶赴他组织的晚餐会。可是他自己却不想参加这次聚会，他只想跟着游客从这里下船。也许只有真的双脚站在陆地上，才能带给他安全感。这两年的时间内，他不是没有搭乘过轮船，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一次能给予他带来如此之大的恐惧，毕竟那些船都不是泰坦尼克，不是他曾经亲身经历的死亡邮轮。
卡尔在出口处发呆，本就不多的下船旅客已经通过通道离开了泰坦尼号。交通号上第一批乘客还未开始登船，走廊忽然安静下来，空场上除了卡尔还站着一人。对卡尔来说他也是老熟人了，那个身穿黑色西装手里拿着米色手杖的不正是白星航运公司常务董事布鲁斯·伊斯梅？
片刻的安静后，纷乱的声音再次从入口处传来，不时有男子的呵斥声“大家慢慢来，相互之间拉开间隔。”
顺着声音望去，两个船员提着行李走在前面。目光越过他们，卡尔自从看到他们身后的人就再也没有移开目光。虽然那年只见过一面，但女孩的身影好像已经烙印在他记忆深处，就像泰坦尼克，即便自己以为早已遗忘，然而一直铭刻在内心深处的影像瞬间就能夺取他的神智。
“后面的小心点！离马里叶小姐远些。”少女的身后不远处还有两个船员一边提着行李，一边阻挡后面的乘客拥到她身边。
是的，这个令卡尔目不转睛的少女，就是艾琳娜·德·马里叶。两年的时光，只给她增添了更多成熟的魅力，她的皮肤如珍珠般无暇莹润，明亮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绿琉璃的质感。高挺的鼻梁，淡粉色的樱唇，所有的一切都和谐美好。她比卡尔当年见到时更加迷人，紧闭的花|苞在他不曾参与的时光中悄然绽放成玫瑰，娇艳得引人攀折。
伊斯梅先生正是为她守在一边的，见到艾琳娜后他立即快步迎了上去，言语间是卡尔不曾见到的谄媚：“马里叶公爵近来可好？这次到伦敦还没来得及拜访他，希望你能在这次旅途中感到舒服和愉快……”
他滔滔不绝的讲着，顺带假意帮她隔开从后面涌出来的人群。而女孩似乎完全没在意他究竟说了什么，略微蹙着的眉心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显示着她的不耐。方才只顾着欣赏美人更进一步的蜕变，卡尔现在才注意到她脸色有些苍白，并不像两年前见到的那样红润，似乎不止忍受着伊斯梅先生的聒噪，身体应该也是有些不适。
好像是为了印证卡尔的猜测，艾琳娜身后那个一声不吭，穿着保守的黑色裙装手提小皮包的女士出言打断了他：“小姐搭乘交通号时有些晕船，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看样子她的身份应该是艾琳娜的教养姑姑。
卡尔笑起来，还真是公爵家的娇小姐，交通号这样的摆渡船旅途不过十几海里，她居然因此晕船了。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忍不住盯着少女略显苍白的面庞，不，她这样的娇花，合该享受最周到的服侍，最适合放在温室里远离风雨，如果这个护花者是他，他也会……
伊斯梅尴尬地笑笑，但到底还不想这样突兀地结束谈话，很快又接上一句：“这艘邮轮足够厚重，让人感觉不到摇晃，相信马里叶小姐的晕船症状会有所缓解。明天有时间我会详细为小姐介绍泰坦尼克的构造，一定能让你不虚此行，毕竟她是世界上最豪华邮轮。”
可惜此时艾琳娜似乎不愿意再勉强自己忍受下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放肆的笑容之后，用她那脆婉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指责起来：“恐怕可能不会让我满意，我现在感受到的还只是摇晃。”
伊斯梅只好硬着头皮解释：“等船体全速前进彻底开起来，状况会好些，毕竟是皇家邮轮。”
而艾琳娜根本不打算给他半点台阶下，刚才她的耐心已经耗尽，毕竟加重自己身体不适，他也是元凶之一，如果不是他一直喋喋不休，此刻她应该很快回到房间内休息。公爵家小姐特有的骄纵显示出来，娇唇微启：“南安普顿爆发了煤炭工人的罢工，听说这艘船将停靠在港口的所有船上的煤炭都搜刮起来，才得以运行，一些原本预定了其他轮船头等舱的客人只好登上泰坦的二等舱。”伊斯梅瞪着眼睛后退半步，艾琳娜满意的收到想要的效果：“不过也多亏如此，否则今天我在瑟堡等待的就不止一个小时了吧？”明亮的大眼睛在四周扫视一圈：“商人就是要吸血才能获得利益，可惜就算因为帮皇室运送货物冠上皇家之名，也改变不了她的本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娇艳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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