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为谁生》沐明寒

2、第 2 章

　　沈慕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夏雪宜，心里实在惊讶，脸上便带出了异色。何青芷瞧见妹妹脸色不对，隐了脸上原来的笑意，回头看了夏雪宜一眼，对沈慕道：“怎么了，阿妹，你认识夏先生？”

　　沈慕听见何青芷的问话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神色不对，连忙掩下心中的诧异，又笑着道：“不认识的，只是没想到哥哥会领着一个汉人过来。”沈慕原也没说错，五毒教地处南疆，教中多是摆夷族人，而汉人素来看不起夷人，夷人也总觉得汉人狡诈，因此五毒教是鲜少与汉人来往的。此刻见何青芷领着一个汉人装束的人过来，还对他颇为礼遇的样子，心中惊讶也是难免。

　　但何青芷看妹妹方才的神色，分明是认识夏雪宜的样子，可妹妹不想说，他也不好当着旁人的面追问，只好作罢。笑着对沈慕说道：“夏先生可不是一般的汉人。”

　　沈慕心说，他狡诈狠毒远胜旁人，自然不是一般的汉人，却不能对着哥哥说这些，只道：“是么？不知他有什么本事，叫哥哥你如此看重于他？”

　　何青芷闻言，大笑道：“怎么，你和你嫂子说了这么久的话竟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沈慕看着俱是满脸笑意的哥哥嫂嫂，却是真的疑惑了。

　　“确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原是圣女要做姑姑啦！”此时到来后一直含笑未言的夏雪宜对着一脸疑惑的沈慕道。

　　沈慕闻言，立即向哥哥嫂嫂确认：“真的么，真的么？”心里很是激动。看到两人都笑着点头，看着嫂嫂虽然还是很平坦的腹部，更是满心欢喜。

　　概因何青芷夫妇成亲已有五载了，膝下却一直未有子嗣，不只他二人心中不郁，便连沈慕也暗中替哥哥嫂嫂有几分着急。经了上一世的事，沈慕想着自己这辈子大底不会结婚生子了，但她也确实喜欢小孩子，这世同何青芷兄妹感情又好，因此一直盼着哥哥嫂嫂能给她生个侄儿或侄女来疼的。可惜，何青芷夫妇婚后一直也没有消息，直到此时，听闻嫂嫂终于有孕，沈慕心中欢喜激动实不下于何青芷夫妇。

　　何青芷虽然也欢喜，但早过了初时知道的狂喜，此刻看妹妹高兴得不成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说道：“好啦，看你这高兴的样子，连客人都忘记了！”

　　沈慕闻言心中一惊：差点忘了此人也在。敛去面上的喜色，向何青芷道：“阿哥自己没介绍客人，怎么反说是我忘了？”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何青芷对着自己的亲妹子自是无奈，“这是夏雪宜夏先生，你嫂子此番有喜多亏了夏先生相助，咱们都须好生感激人家。”复又向着夏雪宜道：“这便是我嫡亲的妹子，也是我五仙教的‘圣女'呢，名字叫做何红药。”

　　夏雪宜先是对何青芷作了一揖，道了一声“不敢”，才对着沈慕笑道：“久闻五仙教圣女仙姿玉貌，绝世无双，此番得见，才知传言果然不假。”

　　夏雪宜自是早就认出何红药，亦知眼前的少女就是半年前他在林中中毒时遇到的那位姑娘。他本以为自己会为她所救，谁知醒来时却发现被人扔出了五毒教境内，身上也还带着五花蛇毒。看着眼前这对着何青芷亦嗔亦喜的少女，分明再纯善不过，谁能想到她那时见死不救的狠心。

　　沈慕不知夏雪宜正在心中腹议她的狠心，只听他夸赞自己的美貌，想起原著中那个受了万蛇噬咬、容貌尽毁，却在二十年后拿着绘了她原来相貌的帕子，对旁人说着“从前我也美过的呀”的姑娘，觉得酸楚非常，此刻听着那害她毁了容貌的人来夸赞她的美貌，只觉得十分讽刺。

　　沈慕看着眼前的夏雪宜，忽然又想起前世之事，心中一时愤恨不已，只觉天下的男人果然一个样子：喜欢的姑娘自然被捧在手心里，爱之怜之，而不被喜欢的就弃如敝履，甚或利用践踏，且无丝毫后悔愧疚之心。

　　何青芷看着妹妹听了夏雪宜的话并不作答，反而满脸恨色地望着夏雪宜，心想：“阿妹果然之前就与夏先生认识，只不知二人之间有什么仇怨，竟叫阿妹连我也瞒着？”他固然想弄清楚妹妹与夏雪宜之间的恩怨，却也知此时不是好时机，只好按下作罢，向妹妹笑道：“阿妹，夏先生夸你呢，怎的也不理人？”

　　夏雪宜笑着看着眼前的人，他自然也早看见沈慕望向自己怨恨的神色，但心中却很是疑惑：他与这五毒教的圣女说来也只半年前见过一次，好像并没有做过能让她这般怨恨之事。虽则他被她发现偷过他们五毒教的蛇毒，然而自己当时却也中了毒，甚至被她见死不救地扔出了五毒教，就算是恨，那也应当是自己恨她才对。

　　但他却未显露任何神色，只笑着向沈慕作了一揖，道：“想是夏某太过唐突，冒犯了圣女，还望教主与圣女勿怪。”

　　沈慕心中冷笑：你夏雪宜会不知夷家女子本不和汉女一般拘谨矜持，又怎会因为你这几句话生气，说什么唐突勿怪，沈慕只觉得夏雪宜更像是在讽刺人，却也知道自己此时对着夏雪宜摆出的神色不对，故收敛神色，淡淡地道：“夏先生客气了。”

　　沈慕实在不想和夏雪宜再做纠缠，只想快快将他打发走，好和哥哥好好谈一谈，问一问夏雪宜到五毒教的事，也好弄清楚他的盘算。

　　何青芷也想知道妹妹同夏雪宜之间的恩怨，毕竟夏雪宜确实同他有恩，而他今后也有许多地方要倚仗与他，若妹妹同他有怨，自己势必为难的很，还要设法化解了才好。

　　何青芷向夏雪宜道：“难得我阿妹来瞧我，今日就不多留夏先生了。夏先生且去休息吧，今后劳动夏先生的地方多着呢！”

　　夏雪宜自知人家兄妹二人有体己的话要说，也不留下来碍眼，笑道：“ 教主客气了。夏某今日就先告退了。” 说罢，向沈慕以及何家嫂嫂示了下意，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