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你家夫人又跑了》深渊无情客

24、温暖除夕 寂寥除夕夜

　　流年似水，不经意间，很多事都成了过往。木荣觉得自己的日子仿佛都是在做梦一般。除了爹娘、姐姐和姑姑，桃林庄子给她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无边的花海。缤纷的桃花构成整个世界，她在那里跑，在那里跳。但跑着跑着，爹娘他们转眼就没了，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和姑姑出逃的那段日子也模模糊糊记不清了，木荣不禁想：那么难的日子，我怎么记不清了，记不清那些坎坎坷坷了？忘记了自己和姑姑有多惨，忘记了曾经走过多少路，忘记了遇到过哪些人。这几年，都极力回避回忆往事，渐渐地，就仿佛它们真的不曾发生过。往事如烟，留下的只有伤痛。在马家村，自己应该是快乐的吧，木荣如是想。马伯伯和马大娘都很照顾自己，而自己还认识了朝山他们那些伙伴。独倚窗栏，又是一年。可惜，自己在马家村也没呆多久，木荣苦涩一笑。
　　今夜，正值除夕。逸云谷里绝大多数弟子早就回家团聚了，谷里只剩下几个家人都在此地的师父们，还有一些看院的弟子。俞师父师母也早回了太原老家，他们原本想带木荣走，但木荣说她在逸云谷待习惯了，不想走太远，再三拒绝师父师母的盛情。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怕自己会喜欢上那种生活。在逸云谷，有师父师母照拂，她就很知足了，她迟早会离开师父师母，那么就不应该太依恋师父师母，否则真要离开的时候，她怕自己会不舍。
　　留在武院的人们，一起吃了顿年夜饭，便都早早地散了。木荣一个人守在窗前，感受着暗夜的深沉和孤独。过了这晚，就十五岁了，她已经在逸云谷待了一年半。等到了元宵节，这里就又热闹了，第六届弟子结业武会也会开始，或许，等比武会过后，她也得离开逸云谷。摆弄着手上的剑，木荣又想：或许我能顺利成为内门弟子，并有机会留在谷中呢。木荣想到师父走前交代她的事，就扑哧笑出声来。俞师父虽然看起来严厉严肃，但对木荣真是像待女儿一样好。他知道木荣无处可去，便对木荣说，即使在武会上木荣没能成为内门弟子，也还可以继续留在逸云谷，木荣想呆多长时间就呆多长时间。而且，俞师父都跟掌门说好了，说如果木荣没能通过考核，便留下来做晚课的先生，负责教第七届新收弟子晚课；如果木荣过了考核，就让她在武院担任教习师姐。想到师父师母怕她要离开逸云谷而忧心的样子，木荣就觉得温暖，起码又有人在乎她了。
　　换上师母为她做的那身粉红色新年衣裳，木荣提剑到院中去。她想着，怎么说也学了一年半，而且师父夸自己是天才，自己还真没觉得功力有多好呢。既然睡不着，就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武一回剑，权当守岁了。风冷星寒，孤零零一个伴着暗影挥舞长剑。黑夜安静，让人也跟着沉寂。纵然心中也千般念想，寂寂寒夜下，却连一声叹息也无。专心练了整整一套剑法，木荣方才站定。
　　其实，她早就感觉旁边有人了，只是除夕的夜色很浓，没有月光，她又在全心武剑，便没有理会那人。待到终于将长剑入鞘，木荣轻轻揩去脸上的薄汗，才去看那人。
　　原来是金青。他正抱剑立在海棠树下，见木荣收起长剑，便笑哈哈地拍手道：“好剑法，果然好剑法！想不到小师妹悟性这么好，真是比其他学了整四年的师弟师妹们都好呢。”
　　“金青师兄过奖了。”木荣有些羞涩，她还是第一次在师父师母之外的人面前武了这么长时间的剑。
　　“小师妹，你又见外了。”金青故作失望之态。
　　“哦——金青哥。”木荣被金青逗笑了
　　“这才对嘛！”金青用手拍拍木荣的头：“我就说了，小师妹是最乖最听话的。当然，有时候还是有些淘气。”
　　“金青哥，你不要老是取笑我了。”木荣转开身去。
　　“我说真的，句句实话。”
　　“你就是喜欢拿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开涮。”见金青嬉皮笑脸的样子，木荣也就不再拘束，问道：“你怎么不回家呢？”
　　“我留下来看护武院的。”金青亮亮手中的剑。
　　“你不用去巡逻吗？”
　　“今天我不当职。”
　　“你怎么想起到柴院来了”
　　“明远回家时，特意嘱咐我，让我有空过来看看你。我这才知道你没跟俞师叔他们去太原。”
　　“明远哥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初十左右，他得多陪陪他爷爷奶奶。但这边也挺忙的，十一就得开始准备了，十三要开场呢。”
　　“你不想家吗？”
　　“谁说不想？但冬至时，我已经先回过家了。”看木荣又欲张口要问的样子，金青便道：“你的问题好多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他一边说，一边坐到海棠树下的石凳子上。
　　“是吗？”木荣低头咬咬嘴唇，抬起头道：“可能是我跟金青哥见面少，所以你不知道吧。”
　　“哈哈。”金青拍拍旁边的石登子，说：“坐呀，站着干嘛？”
　　木荣坐下，把剑放在桌上，问道：“你老是笑什么？”
　　“笑？没有呀，我有笑骂？”金青故意绷起脸。
　　“有。”木荣也不看他，而是玩着手中的一段小树枝，肯定地说。
　　金青又是一乐：“我本来就是乐天派嘛！再说了，笑有什么不好？倒是你，干嘛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有吗？”木荣抬起头看金青，道：“可能是觉得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
　　“女孩子不要总是这样，会不好看的！”金青突然严肃道。
　　“本来也不好看。”木荣眉头微皱，轻轻叹口气，继续玩着小树枝。
　　“哈，我可是第一次听女孩儿这么说自己。”金青从木荣手里拿走小树枝，认真道：“今天的小师妹很漂亮！”
　　木荣被说得脸红，没有答话。
　　金青看木荣害羞，便说些别的：“想不到你的武功竟然练得这么好了。”
　　“真的好吗？”木荣道：“师父师母也说好，但我以为他们都是在安慰我。你说，我有可能成为内门弟子吗？”
　　金青略作犹疑。
　　木荣失落道：“哦，没事的，其实我只是想想，并没有报多大希望。”
　　“哈哈哈哈。小师妹你真好骗！”金青俯身大笑。“怪不得明远总喜欢来柴院，我真没想到小师妹竟然这么好玩儿！”
　　看着金青大笑不止的样子，木荣有些莫名其妙，生气道：“就算我问问，也不代表我没有自知之明。我真的只是想想而已，师兄你也不必取笑成这样吧。”
　　“不是，不是，啊哈哈哈。”金青赶紧摆手，解释道：“不是，我不是取笑你。我是真觉得你很有趣！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功夫能胜券在握呢？难道，你不知道他们学得有多差劲吗？”
　　“我，我。毕竟别人都学了四年，还有人学了八年。再说，我怎么知道他们的功力如何？”
　　“你也从来没跟别人交过手？”金青止住笑。
　　木荣摇摇头。
　　“嗨！你怎么都不跟别人比试比试呢？你一个人练得再好，缺少实战经验，那也是要吃亏的。比武会上，可是要对打。”
　　“其实，我跟明远哥过了几次招。但他总是让着我，我根本看不出自己的水平。”木荣解释道。
　　“你不是经常跟谭杏、悦陶她们玩吗，怎么不找她们？”
　　“她们都学了七八年了。我哪里敢比。她们不是明远哥，”木荣又低头，轻声道：“我怕大家都掌握不好分寸，万一伤了我怎么办？”
　　“想不到，你还怕疼！”金青忍不住又拍拍木荣的脑袋。
　　木荣嘟着嘴看他，半晌才道：“你想笑就笑吧！”
　　“我不笑。”金青一改惯常的嬉笑样子，温声道：“其实，我曾经也很怕受伤，甚至现在也怕。所以我才留在谷中。”
　　木荣好奇道：“明远哥也是如此吗？”
　　“他不是，他是不喜欢飘荡的日子，觉得不够踏实。”
　　“那，”木荣想想，问道：“那朝阳师兄呢？”
　　“他？”金青看看夜空，道：“他刚进谷的时候就立志要出去单枪匹马地闯。虽然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骨子里很像野马。”
　　“温文尔雅？”木荣拧着眉头道：“你竟然觉得他温文尔雅？”
　　“这不是师弟师妹们对他的印象吗？怎么，你觉得他不是那样的？”金青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可以说一点都没有接触过。只是觉得他好像不是这样子。”木荣道。
　　“跟我们这般兄弟，他倒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经常一起干些糗事。”金青以为木荣一定听明远说起过他们这些兄弟们的糗事。
　　“我师父说他恭谦有理、文质彬彬，悦陶和燕儿她们说他幽默风趣、洒脱不羁，你又说他呼朋唤友、称兄道弟。他岂不是有很多性格，很多面孔？”木荣问道。
　　“很多面孔，你是说他圆滑世故？他不是那种人。”金青辩解道。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木荣有些苦恼，抓着脑袋嘟哝道：“怎么说清楚呢？我知道他不可能是圆滑世故的人……可是……我也说不清楚。”
　　“你是觉得他对不同人有不同的态度，所以才觉得他有很多面？”金青笑着看木荣着急的样子。
　　“是啊。但我没有贬义。”
　　“你跟他接触少。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是为了更好地跟不同的人拉近距离，这是他为谋生路练就的习惯。但他跟人相处还是很真诚的。其实，他这个人本身就很矛盾，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生气，一会儿跟你称兄道弟，但转个身就能变得严肃无比。我们都习惯了。”金青又问道：“你是不是怕他？”
　　“当然不是！”木荣即刻否认。“我都不认识他，干嘛怕他？”
　　“很多没见多他的师弟师妹，都多多少少有些怕他。毕竟，逸云谷只有一个马朝阳。”金青笑道。
　　“逸云谷也只有一个桃木荣。”木荣有些不服气。
　　“也只有一个金青。”金青看着木荣不服气的样子，觉得分外有趣，低声道：“怪不得明远喜欢她，我也挺喜欢的。”
　　木荣听到金青说了什么，但不敢确认自己是否听得真切，毕竟她跟金青并不是很熟，金青干嘛说这种话呢。于是，她便装作没听见，问道：“你打不过朝阳师兄吗？”
　　金青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道：“干嘛说得跟打架一样？我比不上他，否则秋水庄的庄主就是我了。就连明远也不是他的对手。”
　　看到木荣不肯相信的样子。金青笑笑，说：“虽然大家学得都一样，但他悟性好，不仅学得好，还自创了不少招式。”
　　木荣听后，露出一副很瞧不上的样子，说：“这都是你们说的。”
　　“你很快就能见识到。元宵前的比武会他会回来参加。”
　　“哼，我还懒得看呢！”木荣拿起手中的剑，说：“只要我不给师父丢脸就行了。”
　　“放心吧，你一定能名列前茅！”金青安慰她，随即问道：“你不去睡觉吗？”
　　“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正好，我陪你练练吧。你不是缺少对打经验吗？”金青拿起剑。
　　“行啊。”二人又在院中对打了一阵，才各自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