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一城，终老》李成安

5、特别的午后

　　早上起来的杨文馨,发现自己顶了双熊猫眼,真是心力交瘁,哈欠连连地同完早餐,杨文馨套上外套,出了门。
　　“天，文馨，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
　　一进咖啡店，小芸正在收拾桌子，看到晕乎乎的杨文馨不禁感叹。
　　她甚至想象不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吃惊，杨文馨这种混沌的精神状态，她还是头一次见。
　　“小芸姐，早啊。”杨文馨睡眼惺忪，趴在桌子上，又打了一个哈欠。
　　小芸便干笑了两声，继续埋头擦起了桌子，“你休息一会吧。”
　　杨文馨就松懈地趴在那里，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窗外渐渐开始阳光明媚，她似乎感觉有人在背后拍了她一下，她并没有吭声。
　　贺一城微微蹙眉，将手插回裤袋里，停留半晌，他悠悠向厨房走去。
　　等杨文馨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她猛然抬头，周围的桌子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聊天的品茶的，“啊！”杨文馨惊呼，几个客人闻声纷纷扭过头来打量她，面露异色，杨文馨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迅速起身，理了理桌子，灰溜溜地躲进厨房。
　　“小芸姐，为什么不叫醒我啊！”杨文馨小声抱怨。
　　小芸耸耸肩，随即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
　　“那得看叫不叫得醒，如果对方是只猪的话…”
　　贺一城一身黑色制服，忽然从内厨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优雅地喝着，俊逸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他轻扯嘴角，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杨文馨扫了他一眼，心里气得不行，谁是猪？他才是猪！他全家都是猪！
　　然后笑嘻嘻地露出了一排大白牙，“老板，早上好啊！”
　　“不早了…”
　　贺一城吐出三个字，冷着一张脸将咖啡放下，走了出去。
　　“杨文馨，出来。”
　　“啊？”
　　对方已经消失在厨房，空留杨文馨呆呆站在原地，一旁的小芸什么时候愉快地哼起了小曲。什么情况？
　　杨文馨郁闷，快步追了出去。

　　杨文馨一路纳闷，跟在贺一城身后。
　　七月微风，绿意盎然，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他走在前头，她跟在后。跟着贺一城，穿梭在人行道上，他踱步在江边，她慢悠跟进;他坐在喷水池边，她也坐在木椅上发呆；他回头望她，见她在不远处对他微微笑。
　　玉兰花开正盛，那朵朵白花似是在他眼里绽放，花香蔓延无数。
　　久久注视中，杨文馨忽然一笑，站起身，轻盈向他走来。
　　“老板，我们到底要干嘛？”，杨文馨不解。
　　他便也站了起来，神色如常，与她并肩而行，“这个世界，存在很多你不关注却时刻发生的事情，美好的、温情的、痛苦的、绝望的，用心去感受…”
　　她的心一震，抬头去望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明媚阳光里，她怎么觉得今天的贺一城是如此高大，说的话也不像平时那样尖酸刻薄，每一字每一句，如涓涓细流淌进心里，润物无声。
　　他们一同进了一家古韵浓厚的小餐馆，面对面坐了下来。
　　贺一城在看菜单，杨文馨拖着脑袋，环顾四周，清新优雅，她很是喜欢。
　　贺一城不知何时已经点完单，将菜单递给她，杨文馨摆摆手，满不在意，“不用了，我都可以吃的。”她说完，回过头也对服务员客气地笑笑。
　　贺一城挑眉，示意可以了，服务员心领神会地下去了。
　　“杨文馨。”他叫她名字。
　　“恩？”她收回视线，带着淡淡的鼻音。
　　“听说，你学土木工程，”他喝了口水，继续问，“为什么？”
　　听说…他怎么有那么多听说啊！
　　“老板，”她缓缓开口，神秘兮兮，“服从调剂。”
　　真是个…好回答。
　　贺一城忽然一笑，整个身子向后靠去，修长的食指轻敲桌面，“果然，智商不够。”
　　“oh my god！”她脱口而出，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啊！
　　“T大很难考的！能进去，我很知足了…”她语气有些急促。
　　倒是让贺一城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他的愉悦，反倒不自在了，唉！她不要理他了！
　　所幸，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杨文馨的心情又瞬间好了起来。
　　虾仁蒸蛋，蟹汁西兰花，清炒菌菇和清蒸鲫鱼，简单又不失精致，甚合她意。
　　除了那盘麻烦的鲫鱼，令她恐惧，她至此也不曾扫它一眼。
　　贺一城端一白瓷小碗，动作优雅，“对美食有何见解？”他问，夹着一块鱼肉进盘里。
　　“见解？”杨文馨夹一口清香米饭进嘴里，待她咽下，她说，“我不懂这些，不过，对于食物，我始终觉得不同的人品尝会有不同的感受，它们在找有缘人，找一个懂的人，”她看他。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回看她一眼，“继续。”
　　她抿嘴，迟疑了一会，再次开口，“食物它本身对于味道是没有定义的，你尝到的酸甜苦辣，只是你对它的客观感受，而心境才是最主要的，你喜欢它在你口中呈现的味道所以你愉悦，你不喜欢…”她停顿片刻，“便是与它无缘。”
　　他抬眸看她，“那你现在的心境怎么样？”
　　“很好。”她弯起嘴角。
　　却只见他将他的白瓷小碗轻轻推到她的面前，她低头，便看到满满一碗肉质肥厚，白嫩剔透的鱼肉，全部已经将刺挑了出来，让人很有食欲。
　　她忽然想起曾说过，讨厌河里的鱼，因为挑刺很麻烦。
　　贺一城记得，他还帮她挑了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的心一紧，看着那碗鱼肉渐渐出了神。
　　“吃吧，对脑子好。”他说得风淡云轻。
　　可是，明明是在嫌弃她，为什么她心里会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淡淡的又浓烈的似乎从心底发酵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满。
　　“谢谢老板。”她提起筷子，夹一块放进嘴里，鲜美嫩滑，她不吃却又喜欢的味道，心里夹杂着丝丝的感动。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享受着宁静而又祥和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