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50、短聚 毓微坐在车

　　毓微坐在车厢里，一旁的蔷薇已经睡了过去，也不知是旅途劳累还是什么，自从从山庄里出来后，她便完全没了精神。
　　亦兮的车队就在后边紧紧跟着，毓微听到外边密集的车马之声，想着或许该休息一下，却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早上和幽然乘车来此，晚间便带着另一位公主回去，幽然说是回宫，此刻却也不知身在何处，这一天过得虽快，却没有一件事是让人轻松愉快的。
　　蔷薇不知不觉转了个身，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钻进了毓微怀里，嘴里咕咕噜噜说着些什么，伸手在脸上抓了抓痒，随即再次入睡。
　　毓微轻叹了口气，看着蔷薇安静的熟睡面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苍瞳殿下的稚嫩模样，但缓缓又觉得这小公主的性子恐怕与幽然更为接近，也难怪一物降一物，连那样嚣张跋扈的亦兮都将她毫无办法。
　　马车缓缓进了城门，窗外景色由暗变亮、由疏变繁，便连声音都渐渐嘈杂起来，毓微没有觉得不悦，反倒有了些莫名的安心，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蔷薇睡了一会儿，渐渐也醒了，眼睛还没睁开，便朦朦胧胧问道：“到哪了？”
　　“马上就进宫了。”
　　蔷薇应了一声，稍稍清醒些后，发现自己竟躺在毓微怀中，不由得立时惊坐起身，侧眼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地红起脸。
　　毓微面上轻笑着，也没去故意逗弄她，仅仅是觉得有趣而已。
　　马车很快进了宫门，四遭再次安静下来，后边的护卫车马不知何时散去了，只剩下亦兮的青色宫车仍自跟着，像是押解犯人一般。
　　蔷薇不知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小手掀开窗帘往外偷偷看着，那张精致小脸上早已没了白日的精神，反倒多了些紧张无措之感。
　　“早知道事情是这样，我就不这么早过来了，找不到幽然哥哥的话，还不如直接回去呢。”
　　蔷薇自言自语地说着，忽然一回头，看着毓微说道：“我们别去见太后好不好？”
　　毓微一愣，反问道：“为什么？是太后娘娘邀你进宫，不去的话恐怕不太合适。”
　　蔷薇咬了咬唇，小声说道：“我有点怕她，从小就怕。”
　　“你怕她？”毓微有些不太明白，虽然太后娘娘总是少言寡语、神情冷漠，但对她而言却还算得好的，至少没像亦兮或靑夙那样时常刁难。
　　蔷薇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离家的时候，母后便嘱咐过，让我别和太后待得太久，这边的事情一切听奚仲定夺，只是大祭司他现在还在外边，我……”
　　毓微见她声音越来越低，神情也开始哽咽起来，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吧，太后娘娘不会为难你的，就算有什么我和幽然殿下也一定会帮你。”
　　蔷薇泪眼婆娑地望过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配着那精致脸颊，愈发显得可爱。
　　毓微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时间实在难以把她和午间那位骄纵傲慢的小公主联系起来，只好轻轻一笑，柔声道：“总之，不用太担心，我们都会照顾你。”
　　……
　　……
　　两人抵达中宫狐仙殿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夜，大殿里珍珠般的荧光亮着，隔着老远，便见着澜陌大人立在殿外，似在等她们归来。
　　毓微牵着蔷薇上阶而去，感觉到小公主手心的点点汗滴，便将她握得更用力了些。
　　沉渊的目光一路跟着，随着二人渐渐靠近，她竟十分难得地行了一礼，说道：“见过青丘国蔷薇公主。”
　　蔷薇轻轻颔首应了，虽未回礼，但语气也是足够的尊敬，“沉渊大人免礼。”
　　沉渊淡淡一笑，伸手朝殿中引去，“太后已久候多时，公主快请进。”说着，目光移向毓微，示下一个眼神。
　　毓微领命，立时松开了蔷薇的小手，柔声道：“公主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蔷薇回头看了她一眼，终于没再说什么，随着沉渊走向大殿。
　　狐仙殿中清寒依旧，珍珠般的荧光将空旷的殿堂映得通明，却化不开那弥漫的寒气。蔷薇身在其间，倒不觉得冷，只是看不见前人，让她有些不自在。
　　忽然间，只听殿内响起一阵轻咳，遮眼的浓雾立时散到两边，头顶的光亮也凭空多亮了几分，蔷薇抬眼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殿前的幽然。
　　“幽然哥哥……”蔷薇轻轻地喊了声，注意力立刻被幽然身侧的冷太后吸引过去，两人目光才刚一触，蔷薇便打了个冷战，立刻低下头来。
　　“上次见你时还是小孩模样，几年未见，便出落得如此动人，当真不愧是卿瑶妹妹的宝贝女儿。”
　　冷太后淡淡说了一句，蔷薇立时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道：“蔷薇见过太后娘娘，代母后向娘娘问安。”
　　冷太后点了点头，问道：“你家母后可还安好？”
　　蔷薇应道：“谢娘娘惦记，家母一切安好，临行前还命我带了些许礼物，只是我走得太快，它们现在应该正在路上。”
　　冷太后轻声一笑，取笑道：“你这丫头一个人日夜兼程过来，这顽劣性子倒是像极了你幽然哥哥小时候，也难怪你们这般投缘。”
　　一直沉默无言的幽然怔了怔，目光尴尬地望了眼太后，却什么都没说。
　　冷太后话锋忽转，续道：“只是将我们小公主安置在那乡下小镇，未免也太不合适，听澜陌说，幽然已在家中备好迎宾酒宴，这些日子，你在他府上下榻便好。”
　　“是。”
　　蔷薇低头应了，并没有半点异议，只是偷偷去看一眼幽然，却见他眉头紧锁着，似乎不怎么开心。
　　“如此，天色不早了，先行退下吧，本宫改日再亲自为你接风。”
　　蔷薇盈盈行了一礼，这便准备退下，可她走了些远，一回头幽然竟还在原地，完全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冷太后也注意到这古怪情景，不悦问道：“你还有何事？”
　　幽然握了握拳，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认真说道：“娘娘，儿臣做不到。”
　　蔷薇一惊停步，冷太后神情微异，冷冷道：“所以呢？”
　　幽然猛地跪倒在地，祈求道：“所以请娘娘收回成命。”
　　冷太后微微舒了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面上怒意渐生，只是强自忍着，没有立时发作。
　　蔷薇在后边听得莫名，但见着幽然如此郑重其事，想必也是关系极深，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如幽然一样，傻傻地等着太后的回应。
　　沉渊忽然在一旁轻轻扶住她的小手，低声道：“公主殿下，我们先行出去吧。”
　　蔷薇还想多呆，却架不住沉渊的意愿，只好点点头，随着她一起退了下去。
　　两人消失的瞬间，大殿里的白色浓雾再次弥漫开来，雾气隔绝了光亮，隔绝了声音，更将里外的一切完全分离开来。
　　“你已有了心上之人？”
　　冷太后一声厉喝，整座宫殿都似在为之颤抖，幽然依然跪在地上，神情虽是凝重，那一双拳头却捏得更紧了。
　　“儿臣不能说。”幽然守口如瓶，心里悄悄发下誓言，绝不透露出只言片语。
　　冷太后冷笑了一声，讥讽道：“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不知道？”
　　幽然大声道：“请娘娘收回成命。”
　　“呵，”冷太后眉目一展，一道冰凉之极的寒意顿时席卷开来，幽然身在其中，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随时都可能凝结，然后就听到耳边传来那句最不愿听到的答复：“你总该知道，本宫的意旨从未因任何人改变过，即使你也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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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蔷薇从殿中出来的时候，毓微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她试探着喊了一声，附近却并没有人回答，只有沉渊指了指下边，说道：“接殿下的人已经来了。”
　　蔷薇朝下看去，夜色下，等待她的人并非毓微，而是刚在庄外打发过一次的亦兮。
　　“我不想和她走，毓微姐姐呢？”
　　蔷薇看着沉渊问道，想着自己的要求，理所应当被完全满足才是。
　　哪知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毓微只是宫中的一名小丫头而已，哪里有资格陪伴公主殿下，更何况此时夜已深，她应该早就睡下了。”
　　“呃……”
　　蔷薇身形一滞，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这才耐着性子下阶而去。
　　亦兮依然带着自己最精致的笑容，殷勤地将蔷薇送进车厢，二人还没坐定，便听她酸溜溜问道：“听沉渊大人说，太后娘娘已经恩准了你们的婚事。”
　　“什么婚事？”蔷薇皱了皱眉，不悦反问。
　　亦兮神秘一笑，声音提高了几分，说道：“当然是你和幽然殿下的，公主一直很喜欢他不是吗？”
　　蔷薇有些吃惊，也有些高兴，但还是板着脸说道：“那也应该是我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情，如果幽然哥哥不同意的话，我也绝不会勉强他。”
　　亦兮嗤嗤笑道：“幽然殿下当然会同意，但问题是有一个人绝对不会让你们的婚事顺利进行。”
　　“谁这么大胆？”
　　亦兮张了张嘴，装作明知故问地，“当然是你那位毓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