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48、蔷薇 次日，照例

　　次日，照例的早茶请安，毓微在后殿当值，奉茶给诸位阁主殿下，才一入殿，立时发现今天有些热闹。
　　场间四位阁主自然不会缺席，华樱宫主坐在首座，而后靑夙、华樱、苍瞳分在四周，便连昨日第一次见的隐影两殿下也在此间，气氛虽不算特别融洽，但较之以往也实在大有不同。
　　亦兮冰冷的目光一直注意着她，毓微尽量装着没有看见，路过碎玉的时候还不忘和她碰了碰手，小苍瞳几次偷偷叫她，借机和她亲昵了些许。
　　毓微四处奔走着，目光偶尔与隐影两殿下一触，后者同时报之一笑，两道耳语同时在心内响起：“毓微姑娘，听闻诸位殿下都十分赏识于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毓微稍稍一愣，听来有些莫名，又有点不太自在，她不喜欢这种隔空传音的法术，也不太会，于是当作并未听到一样，没有作答。
　　诸事礼毕，毓微垂手退到下边。冷太后在殿前轻咳了声，缓缓开口说道：“本宫今日将你们唤至此处，是有件要事告诉你们。”
　　阁主殿下们一阵面面相觑，隐影殿下已抢声问道：“莫非是蔷薇公主要到了？”
　　冷太后点了点头，续道：“听说那孩子进京心切，已撇开护送部队，单人只身赶了回来，本宫若猜得不错，恐怕今夜便能抵达。”
　　隐影殿下目光瞥了眼幽然，未再接话，倒是毓微在一旁听着，这才确定昨晚菀之所言千真万确，心里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
　　大殿稍稍沉默了会儿，靑夙忽然起身说道：“城门司眼下由儿臣代为执掌，迎接公主之事，儿臣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冷太后满意一笑，却淡淡摇了摇头，说道：“迎接公主之事，本宫已有合适人选。”
　　靑夙稍愣，似乎猜到些什么，自顾自坐下身来，目光望向旁侧的幽然。
　　果不其然，下一刻冷太后便宣布：“幽然，你即刻率城门司众军士出城相迎，务必在日落之前和她汇合。蔷薇公主乃青丘之国贵客，你切莫怠慢了她。”
　　“我？”
　　幽然手一抖，差点没将茶水泼在身上，连忙起身准备领命，嘴上还是下意识地开始推脱：“儿臣以为，这等重要之事，还是靑夙大人比较合适，不知……”
　　哪知冷太后不等他说完，立时一挥手，打断道：“你儿时便与公主交好，这宫中除你之外，自然没有更好的人选。”
　　幽然无奈地应了，忽然眼珠一转，狡黠说道：“迎接公主之事，儿臣自然不敢怠慢，只是，儿臣想借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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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仙殿外，毓微跟着幽然走下台阶，外边天色正好，但毓微却没有半点好脸色。
　　“你这不是成心给我找麻烦吗，干嘛又私自决定带我出去！”
　　毓微气愤地小声说着，刚才在殿内，当幽然指名道姓地找冷太后要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果不然一语成谶，完全不明白这家伙在想些什么，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幽然伸手挠了挠头，哈哈笑道：“你别生气啊，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太后竟然应允了，这也真是奇怪。”
　　“……”毓微一阵无语，郁闷说道：“反正你就是喜欢瞎捣乱。”
　　幽然安慰说：“好啦，好啦，反正你也不是打算留在这里嘛，那出去多走走看看也没什么坏处。”
　　毓微稍稍安静了些，突地想到了什么，脱口说道：“我听说那个蔷薇公主是你的……”
　　幽然接着她的话，认真说道：“我这次出去，也正是想解决这件事。”

　　万妖城，榆镇。
　　毓微上次和幽然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刚从极北之地长途跋涉回来，那时候第一次离家外出，对外面的世界无比亲近好奇，而此番故地重游，已是另一番心境。
　　气势威严的车队一路驶向深处，远途有县令衙卫随行开路，街道两旁的围观百姓密密麻麻，似都想一睹堂堂六皇子的俊朗风采。
　　毓微在车内听到外边此起彼伏的呼喊，不禁有些莫名，看着对座的幽然，问道：“他们怎么都在喊你的名字，你在这很出名吗？”
　　幽然耸了耸肩，笑道：“前些年的时候时常会来下边玩，这里很多人都与我熟识。”
　　毓微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幽然偷偷看了她一眼，自顾自说道：“前边迎接蔷薇公主的部队已经出城而去，我们在这儿等他们便好。”
　　“你不用一起去吗？”
　　幽然笑道：“不用，我带你去一个老地方。”
　　不多时，车队接连停在一座庄园之外，毓微下了车，抬头一望，发现竟然有些眼熟，等到看到门外相迎的白发老翁，这才想起来竟是那日来过的焦尾山庄。
　　欧阳先生率着院中仆人外出恭迎，幽然领着毓微和一众亲府卫队却没有半点客人的样子，轻车熟路地在庄园中一阵穿梭，简直像是在自家里一样。
　　缓缓众人来到一处流水花园，此间主人还未相邀，幽然已大大咧咧地坐到一座亭中，自顾自斟了杯酒水，就此休憩起来。
　　欧阳先生很久才跟到此处，才一进亭中，目光便已注意到身侧的毓微，末了才微笑着向幽然行礼。
　　幽然一颔首，权当见过，欧阳先生便转身向毓微说道：“毓微姑娘，别来无恙。”
　　毓微连忙回了一礼，也道：“欧阳先生，别来无恙。”
　　幽然在一旁见着二人礼尚往来，不免还有些奇怪，问道：“欧阳先生，几日未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聊了？”
　　欧阳先生干笑了一声，说道：“殿下光临蔽庄，老夫自然喜不自胜，之前听说碎玉姑娘在万妖会上拔得头筹，未想到毓微姑娘如今也是风头正盛，实在是万分欣慰。”
　　幽然瞥了他一眼，忽然脸色一板，却是冷冷道：“当日若不是你向我推荐毓微，哪里会发生后面那些事，光是这一点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欧阳先生听了一时还有些尴尬，反倒是毓微插口说道：“欧阳先生那时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怪他？”
　　欧阳先生立刻附言道：“正是，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殿下不也一样吗……”
　　“够了够了，你们两个真是……”幽然略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话锋一转，立时说道：“你们这儿就这样招待客人的嘛，我都要饿死了。”
　　欧阳先生会意地笑了笑，说道：“殿下息怒，老夫这就让人送些酒菜过来。”
　　美酒佳肴很快送了上来，花园中阵阵琴瑟声也即刻响起，客人们心不在焉地简单吃了些酒菜后，毓微被一众女侍拥着下去了，小亭中便只剩下幽然和欧阳先生二人。
　　幽然沉默了片刻，一连喝了数杯闷酒，忽地起身换了个座位，凑到欧阳先生身侧，低声说道：“先生，我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欧阳先生顿了顿，眼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丝笑意。
　　幽然说道：“我想求一副忘情之药。”
　　欧阳先生没有太大惊讶，只是一扬眉，问道：“是为毓微姑娘？”
　　幽然摇了摇头，“不，是为了我自己。”
　　欧阳先生语意未明地笑了声，也没急着回答，只是淡淡说道：“殿下可知，这忘情之药并非我妖族之物，乃是那人族修道之士为求长生而刻意炼制而成，此物一旦饮下，轻则看穿七情六欲，重则看穿生死轮回，后果如何并不能在预料之中。”
　　幽然皱了皱眉，问道：“那剂量少些不行吗？”
　　欧阳先生奇怪地看了看他，也是反问：“殿下是要自己用？”
　　“当然不是，”幽然也是神情古怪，“我吃这东西干嘛！”
　　欧阳先生听得云里雾里，想着多问些什么，也不知是否合适，于是一瞪眼，差点没将自己噎住。
　　好在幽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干脆说道：“总之你快给点我，我恐怕用得着。”
　　欧阳先生却有些犹豫，支支吾吾说道：“殿下，你真有考虑清楚吗？”
　　“……”
　　幽然被问得有些烦了，重重一推酒杯，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不就是一副药吗？”
　　“这……”欧阳先生仍旧踌躇着，眉目间虽有些担忧之色，但还是在坚持着些什么。
　　“好吧，真是怕了你了，你就算怕出事，”幽然一拂袖，终于坦诚道，“也总该为我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吧！”
　　“殿下你……”欧阳先生一愣，未想到此事竟然有这样大的关联，心下想起这些天街巷外的种种传闻，不由更是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幽然还欲逼迫，亭外却突然跑来一位护卫，只见他飞速掠到外边，行礼说道：“禀告殿下，蔷薇公主已到镇外。”
　　“什么？居然这么快？不是让他们多拖延一下的吗？”
　　幽然愤愤地抱怨了一句，也只能振衣起身往亭外走去，路过欧阳先生时，故意撞了一下他，嘱咐道：“最好快些给我准备，否则就来不及了。”
　　欧阳先生未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心里想着那位尊贵的蔷薇公主，只感觉自己眼前分明被挖了一个深坑，只要一着不慎，恐怕就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立刻将幽然的嘱咐当作耳边风随它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