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37、流苏阁 马车一路走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车厢内气氛尴尬，毓微闷着头一声不吭，只等着快点回宫。
　　身旁的亦兮却像一点都不着急，自顾自将一方白色手帕撕成细缕，也不知是在打发时间，还是别有他意。毓微略有些疙瘩，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终于，半柱香的功夫，马车缓缓停下，毓微心里长舒了口气，立时起身告辞。
　　亦兮既未送行也未留她，静静地看着她出门下车，而后便听到外边传来一声疑惑问询：“这是哪儿？”
　　车窗外，毓微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前是一片自己从未踏足的陌生宫景，不像是狐仙殿附近，甚至不像是在中宫。
　　亦兮的笑声从后边传来，忽然上前牵了牵毓微，轻笑着：“流苏阁都没来过？这儿可是本宫的地盘。”
　　毓微被吓得退了两步，连忙甩开她的手，警惕问道：“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这难道也是宫主的命令？”
　　“本宫能干什么？”亦兮摆出一张无辜的笑脸，缓缓朝前边恢弘阁楼走去，“只不过是想好好招待毓微妹妹，叙一叙别来情由。”
　　“……”
　　毓微下意识地察觉到危险气息降临，对于亦兮的话，她根本连一个字也不信，眼看前边众人已入得院中，而自己刚想转身逃开，几位带刀侍卫便风一般地守住了去路，一看便是早有提防。
　　她心里暗叫不妙，立刻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会上了这辆贼车，此刻陷入这般处境，可实在有些太过愚蠢了。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要走。”亦兮回头瞥了她一眼，吩咐道：“带她进来。”
　　两名模样凶狠的丫鬟上前相请，毓微一脸不情愿，几乎是被拖着双臂带入阁中。
　　一座古朴雅致的宫殿楼阁，正是亦兮于宫中的私人领地，屋中各处花红喜字、鸳鸯被褥，依稀还有前几日大婚的模样，只是此刻看来，却另添了些肃杀凉意。
　　亦兮施施然往厅上一座，手下丫鬟立刻端茶送水、净手焚香，毓微被晾在一边，多有局促，实在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上一秒。
　　亦兮稍作休息，过了许久，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位客人，笑着走到毓微跟前，一双褐绿色的眼睛，看得宁人发麻。
　　毓微面上强装镇定，手心却已被汗水沁湿，她摸不准亦兮到底要干些什么，也猜不透她到底作何念想，只是这高墙深院的，无论发生什么，恐怕也没人能来相救，只能自己想办法。
　　感受眼前人散发出的惧意，亦兮那狰狞的笑意越发浓烈起来，显然十分享受这般居高临下的状态。
　　“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什么恶意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引了毓微入得里间落座，青色的屏风挡住了外边的光亮，也挡住了毓微所有退路。
　　亦兮殷勤地为她斟了杯茶，末了亲热地坐到身侧，脸上带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存疑。
　　毓微勉强抿了口茶水，想让自己放松一些，却如何也做不到。
　　屋里的气氛实在尴尬得可怕，毓微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带我来这究竟要干什么？如果没事，我可要回去了。”
　　亦兮笑了笑，并未回答，只是说道：“给你看个小东西。”
　　话音刚落，便见她素手在空中轻轻一招，袖中便有什么活物落在红木桌上，定睛一看，竟是条小小的青蛇。
　　“蛇！”毓微条件反射般惊吓起身，人还未起，却被亦兮另一只手按了下来。
　　“别怕，这只小家伙叫无垢，是我从小养大的一只宠物，平素只爱吃些鸡鸭，对于你这么大的猎物，可是没什么兴趣。”
　　说着，那青蛇丝丝地叫了几声，似乎在回应着主人叫唤，一对竖瞳盯着毓微，不停地吐着舌头。
　　毓微脸色煞白地别过头去，额间有冷汗落下，一对秀眉已皱得完全扭在一起。
　　“呵呵呵。”亦兮肆意地笑着，伸手抚摸着自己的爱宠，轻声说道：“这小家伙虽然不会吃你，但体内却有剧毒，听说你医术高明，也不知究竟哪边更为厉害些？”
　　毓微缩了缩身子，感受到亦兮身上忽然散发的浓郁杀气，不由也是更加警觉起来。
　　她手心悄悄聚了些妖力，只等那青蛇再靠近些便主动出手。
　　哪知亦兮却是浅尝辄止，青蛇还未来得及过来便被重新抱回，听她自顾自笑道：“一个玩笑而已，妹妹可别当真。你现在可是太后身边的小红人，连沉渊大人都那样照看你，我这样的小阁主哪敢对你动手。”
　　毓微听不懂她的意思，也懒得多想，只是再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亦兮的神情变了变，刚才的笑意隐去，也终于认真起来，肃然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能帮什么？”毓微疑惑地皱了下眉。
　　亦兮耸耸肩，不言而喻地，“你知道的，女宫主之位。”
　　“太后不是说过，这件事让华樱宫主自己决定吗？”
　　亦兮轻笑道：“你不懂华樱，难道我还不懂？这位少年宫主哪里有什么主见，就算有也不敢违背太后的意思，说到底，仍旧是太后的意旨大于一切。”
　　毓微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你所知，所谓的四阁十二楼不过是太后亲自甄选用于充实后宫的棋子罢了，碎玉和菁年暂且没什么威胁，但白苏那家伙一直得澜陌大人青睐，却是当下危险的对手。”
　　“所以？”
　　亦兮沉声道：“所以，我想得到太后的支持，或者沉渊大人的。”
　　毓微默然，直到确认对方再无补充，这才开口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丫鬟，哪里能左右那些大人物的想法，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亦兮飞快打断：“我不需要你有这样的能力，我只需要你为我做事便好，当然，我也会给你许多好处。”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外边的丫鬟立刻送来一个鎏金小盒，盒子打开，里边装着满满的珠玉翡翠、金银首饰，璀璨的光彩映得屋内也亮了几分。
　　可毓微面上只露出些奇怪神色，她自小在山野中长大，对这些钱财之物，实在没有任何概念，眼下也未能准确捕捉到对方的言外之意。
　　亦兮以为她在犹豫，又或是觉得少了，当下又道：“当然，这些只是些见面礼而已，只要我能顺利当上宫主，无论荣华富贵、高官贵爵都绝不会忘记你。”
　　毓微苦笑着摇了摇头，了然之余未免还是觉得无趣，只好坦诚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实在没有兴趣，也无法帮你。”
　　亦兮的神色冷了冷，那张锥子脸上的神情变得飞快，话还未出，毓微已感觉到一阵肃杀凉意，悄悄缩了缩身子。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处境，还有拒绝的资格？”亦兮挤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竟还是没有发怒。
　　毓微默然不语，镇定地点了点头。
　　亦兮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言，手中的青蛇再次离开主人身边，飞快朝毓微那边靠了过去。
　　“我知道你不会这样轻易就范，我当然还有别的法子。这小家伙的毒虽然致命但也并非无解，它只需要轻轻咬上一口，你的性命便完全掌握在我手中，到时候……”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亦兮看着她的眼睛，讥笑道：“那就只有后果自负了。”
　　毓微不等她说完，立时振衣起身，朝门边逃去。
　　亦兮没有阻拦，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便听屋中门窗忽然同时关上，“丝丝”之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出来！”
　　话音声中，房间各处角落屋檐有无数毒蛇缓缓涌出，五彩斑斓的色彩代表着深重不一的毒素，而方才还典雅精致的闺阁，此刻已变成了地狱般的蛇窟。
　　毓微逃无可逃，很快被铺天盖地的蛇群围在角落，阵阵长信如锋利刀剑，似乎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能将眼前猎物无情捕杀。
　　“怎么样，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亦兮在一旁兴致盎然地看着，手指轻动，一条红如枫叶的毒蛇便爬上了毓微的布靴。
　　“……”毓微早有提防，飞起一脚将那条毒蛇踢了开去。她目光望着地上，面色虽是苍白，但神情却格外笃定。直到此刻，她仍是没有半点屈服的打算，如若对方真的要置她于死地，就算不敌，她也誓要反抗一番。
　　眼见蛇群一点点逼近，越来越多的毒蛇忍不住开始攻击，亦兮面上的狰狞之色浓到极致，而正在这时，屋外却传来一阵恼人唱名声：“靑夙大人到！”
　　亦兮一挥衣袖，屋中毒蛇立时全部停止动静，只听屋外有阵脚步声传来，不待那人靠近，亦兮已抢声说道：“靑夙殿下所来何事？本宫正自休息，不便出门相迎。”
　　脚步声停，靑夙那冷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请问，毓微姑娘可在里间？”
　　毓微高声相应，却被亦兮掷下一只碗碟盖了过去，几位丫鬟正欲上前阻拦，却闻靑夙肃然道：“太后有命，让我带她回去。”
　　亦兮稍稍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既是太后的命令，她若违抗，未免也太过大胆，可如果就此放毓微离开，接下来可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自顾自想着，靑夙却未给她太多时间，大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有阵阵冷风从屋外袭来，吹动了窗帘，也吹出了一条群蛇小路。
　　毓微飞快地从屋中跑出，直到成功躲在靑夙身后，这才有了些逃出生天的解脱感。
　　青夙看着满地毒蛇，也未多问，目光扫了眼亦兮，淡然道：“告辞。”说完，便领着毓微扬长而去。
　　亦兮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开，红润的脸颊直接气成死灰色，她目光森然地在屋内环视一圈，愤然问道：“我很好奇，究竟是谁敢在本宫眼皮底下通风报信？”
　　众丫鬟女官闻言，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身形微颤，显是吓得不轻。
　　亦兮一扬手，满屋毒蛇立刻发泄似得朝她们扑将过去。
　　流苏阁里传来一阵悲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