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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往事 她甚至想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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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似乎越广阔了,连绵不断的小山消失了,或是拔地而起的奇山峻岭,或是一马平川的辽阔平原。一早起来,准备好通关文牒就准备跨上陆国的土地了,思晨心里竟有了久违的憧憬。
其然因为孟家的生意,常常在三国之间奔波往来,边关官员很热情地放行了。越国的城墙就像一条分割线,城墙内外景象赫然不同。辽阔的平原向两边展开,边境上也很少有民居,一眼望去只觉得四处寥寥,只是有士兵来回巡视。陆国的巡视士兵却异乎寻常的多,在泗城的时候就听闻陆国似乎最近兵马活动频繁,颇为异常。又有传言道,陆国君主陆离打算举兵魏国。魏国君主才当上位几年,唯恐难以保住自己王位,很是惶惶。其然、缉煕似乎早已听闻什么,尤是听到此风传后,其然只是淡淡说了句“是吗如此甚好。”语气里不可分辨喜怒,思晨听后默默看向了远处。
又是几日奔波,途中思晨也开始骑马。思晨马术算不上多好,可是女子能够骑马也不常见,算是不错。越国城郭密集,其然不同意她骑马,但是现在平原广阔、人也不多,能即使有个照应,思晨、其然、缉煕三人便一起骑马走在前头。妙仪不会骑马,由马夫驾着马车在马车里跟着。思晨上次骑马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和其然走散,她惊恐万分,却依旧冷静地骑着马,记不得骑了多久,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等到再次见到其然的时候几乎是从马上翻落下来。那之后她生了场大病,险些死去,可是梦中徘徊来去,只有一句“好好活下去。”她大概是没有资格死去吧,竟然奇迹般地又活过来了。
陆国边境上好一片都没有人居住,天将黑的时候,四人找了个猎户的棚帐,其然给了猎户一颗金灿灿的珠子后,获得了晚上的居住权,马夫和猎户又搭建一个小小的防雨棚也算解决了问题。
其然熟练地生着火,往来多次也就练出了些许生存技能。思晨坐在一旁帮忙,妙仪在棚中整理行李。只是缉煕一眨眼不见了。正当其然生起火的时候,缉煕一脸兴奋地提着一只野兔回来了。缉煕将敲昏的一把扔给了其然,向着思晨神神秘秘地说“思晨,发现一个好地方,你跟我来。”其然抬头见怪不怪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开始拾掇兔子。思晨疑惑地站起来整整衣服跟着其然去了。
大概走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其然就指着远处白茫茫一片“思晨,你看。”思晨顺着方向一看,难道这些都是……“是白芷,缉煕,是白芷。”思晨脸上瞬间又惊奇转变为惊喜,奔着向那密密的白色花簇前去“缉煕,你怎么找到的,这么多,怎么会长出这么多呢”缉煕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地看着异常开心的思晨。思晨为什么会喜欢这种花呢,这种花药用性远远强于观赏性,白白地长的也不甚讨喜。但是自赏花会后,他无意中总是留意了这花,刚才出来想打点东西吃却意外发现了这边一望无际的白芷,不像野生长的,倒像是有人刻意栽培的。
“缉煕,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些花,我很开心,真的。”思晨站在白芷中朝他喊着,那种洒脱不羁的样子,那才像是真正的思晨,似乎早已相识却未见过面的老朋友。
“你好,凌恒;凌恒,你在哪里?”思晨笑着笑着,却哭了,痛彻心扉,除却梦里哭醒,三年来思晨从未在清醒中流过一次泪。谁告诉她,流泪只是因为不够难过。思晨以前没有信过,可是三年来,她的心总是痛的像被石磨碾过无法呼吸,可是眼睛里却干涸地流不出一滴眼泪。她终于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流泪只是因为不够难过,真正难过到极致,眼泪只会流在心里。
思晨站在那里一直哭了好久好久,好像再也不会停下,要把难过都从心里拿出去。缉煕没有安慰她,却觉得心里好像轻松了一块。他只是站在旁边想着,原来他叫做凌恒。
四人晚上席地而坐,坐得累了又齐齐仰着躺下,夏季的天空特别低垂,月亮几近满轮,因为四周都是开阔的平原,天空也显得一望无际般苍茫。星星炯烁,缀满了宝石蓝的夜空,透彻的像最深情的眼眸,让人一望就忍不住移开眼睛。谁都无言,静静地睁着眼睛和天空对望着。
思晨心里宁静极了,像是脱离了凡尘的痛苦与喜乐,心里豁开了一个大洞,新鲜空气自由进出,清清凉凉。自从下午和缉煕回来后,思晨觉得以前的痛苦似乎和她不再紧紧相连了。想起三年前的种种,她仍是很难过,回忆也都还历历在目,但是那些痛苦与她不再蚀骨相依了,她似乎超脱了那个痛苦的灵魂,让自己能够俯视曾经受过的苦难而不再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她的人生不该总是活在过去痛苦的回忆中,仅仅为了曾经的许诺而仿佛行尸走肉般活在这世上。她甚至想回到三年前给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一个拥抱,轻轻对她说“阿芷,你不用怕。”只是,凌恒,我仍旧很想你。
凌恒到过很多地方,有很多奇奇怪怪却听也听不够的经历;凌恒武功很厉害,和其然一样厉害;凌恒长得很好看,和缉煕不一样的好看;凌恒很有耐心,怎么吵他闹他都不会烦;凌恒很聪明,看过什么就不会忘记;凌恒很可怜,阿芷没有母亲可是父亲很疼她,凌恒有父亲有母亲,可是爹不疼娘不爱;凌恒很孤单,阿芷有妙仪有嘉仪,还有其然,凌恒只有一个凶巴巴的大胡子叔叔……凌恒很可怜,阿芷就总是出现在他面前问东问西,因为她想着,她这么吵,凌恒应该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了吧。
缉煕脑中只有几个词不停旋转,思晨、白芷、凌恒、白衣……这一切又都是什么呢?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却总是停在要清晰的那一刻。
第二天又是早早起来,随意吃了些东西,谢过猎户后就启程了,其然说大概中午就可以赶到城中了。其然担心连续骑马思晨太过劳累,让她和妙仪一起坐马车,思晨没有答应,因为她想清清楚楚地看看凌恒长大的这片土地。其然没有坚持,只是叫她累了就会马车歇着。思晨今天一早起来所有感觉都回来了,她第一次觉得好饿,早晨的空气是这么清新怡人,她看到妙仪,冲着她甜甜地笑了。妙仪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觉得这个思晨才熟悉无比。
“其然,陆国有什么好吃的,我现在好饿。”其然听到思晨开口问他,微微一愣,才转头开始讲。
“有叉烧包、什锦面、粉蒸丸子、芋头蒸饭……”足足讲了十几个菜才停下“你想吃哪个?”
“哪个都想吃,全都来一份好不好。”
“好。”
缉煕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平日极其寡言的兄妹很认真地探讨吃什么的问题,惊奇地在另一边长大了嘴,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哈哈地笑出了声。思晨、其然转头看看缉煕,又对视一下,也都笑了。于是在青草遍地的平原上出现了这一幕,骑马的三人,一个哈哈在一旁大笑,两个旁边默默地笑,抵达眼底的笑。
中午果然到了城中,早上随便吃了些东西不太抗饿,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地方吃饭。其然推荐最有名的福聚德,果然人满为患,虽然缉煕曾经只是开玩笑,但是其然的脸还是相当好用,掌柜看到其然后,硬是腾出了一个雅阁。其然果真将早上说过的东西挨个点了一遍,四人心满意足地做了回饕餮。
正出门的时候,一个人莽莽撞撞直接撞到了其然身上,身后跟着的军官呵斥他小心点,转过身来就要说抱歉,看到思晨的时候,却惊讶地张大了嘴“公主?!”
缉煕听到这一声,也惊呆了,那人却又看向其然,神色已是相当惊愕,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震惊与不可掩藏的巨大喜悦,一些话又要脱口而出“你们……”其然赶忙接过话头“对不起,我想您是认错人了。”眼光轻轻掠过那个军官。那军官此刻才有重拾理智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刚刚看您和我一个旧相识十分相似,现在细细辨认的确是认错人了。想你和我那朋友如此相像也算缘分,不如明天兄台前来,约上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喝一杯如何?”
“既如此,敬谢美意了。”其然颌首回应,两人心照不宣。
缉煕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只是仍在巨大的惊愕中,公主?思晨是公主,思晨是哪国的公主总不会是越国的公主,那他怎会不知。重大的线索在脑海中相互交缠,答案呼之欲出,孟府三年前横空出现、白衣、思晨、思晨,对!思晨就是思陈!思晨是已亡陈国的公主玥冉!
他为什么一直没想到,为什么思晨三年来总是一身白衣,根本不是别的原因,而是为了祭奠她死去的父王,她的名字思陈、思陈,为什么叫了两年都没发现?为什么思晨年年轻轻却总有不同同龄人的沧桑之感,现在一切的一切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思晨,他爱的思晨,是陈国的玥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