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书》西贝牙

2、故人已去 阿芷感觉她

　　回到府里，其然果然在练剑，练剑是其然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爱好。其然看到思晨回来了，把剑搁到一旁，问道“思晨，赏花会怎么样，热闹吗？”思晨对着一脸关怀的哥哥答到“嗯，好玩，牡丹花开得很好看。”其然点点头“休息一下，一会开饭吧，今天母亲亲手给你煲了羹。”
　　孟家的生意是由思晨的哥哥一手做起来的，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叱咤风云的孟其然最大的特点是特别疼妹妹，孟府主要成员只有三个人，孟母刘娣，孟府当家孟其然，还有孟思晨。比起许多大士族动则几十上百的家眷，这样的构造真是显得奇怪又孤零零。在孟府，其然和思晨都不会提起自己的父亲，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孟家的出现就像雨后春笋，迅速又无迹可寻，就像一夜之间出现，没有人清楚孟府的底细。
　　思晨回到房间换了身便服就到正厅等着，孟母已经到了，看着思晨到了，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晨儿，你要多吃点，进来越发瘦了，母亲给你煲了鹿茸羹，要多喝点。”孟母今年不到五十，整日却只想着念佛。“母亲，有空和思晨一起出去逛逛吧。”思晨这样提议，孟母摸摸思晨的脸，点点头“你是个叫人心疼的好孩子。”
　　孟其然随后也来了，坐在思晨旁边。喊了声母亲后，看向了思晨，思晨望着其然欲言欲止的样子，知他要说什么，就开口说到“明天……就是三年了，明天起，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我答应过……我们都要好好地，你们放心，思晨会放下，其然也要放下，母亲，我们都要。”其然听着思晨说着，眼睛却酸得痛。思晨除了三年前那天哭得晕厥过去，之后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却只想思晨哪怕认真的再哭一次。“嗯，好好地……活着。”孟母望着两个孩子心酸无比，这两个孩子，都太过懂事。
　　夜里，思晨却又做了那个梦，梦里的那个人慈爱地看向他，可是悲伤的眼睛里却一个劲地流出滚烫惊人的眼泪，一滴滴掉落在她手上，她从未见过他落泪，他看着她，似是不忍、似是不甘，但是最多的是怜惜。外面嘈杂的叫喊声好像一点都没有干扰到他，“不要哭，阿芷，不要哭，答应我，不要报仇，好好活着！”她恍惚了，只是点着头“阿芷，你听我说，我这一生最爱的就是你母亲，但是我不能陪着你了，毕竟，即使要死我也应该死在这里，但是你不能，你不用哭，快要见到你的母亲，我很开心，真的。阿芷，其然会在殿后等着你，一切他会安排。阿芷……不要报仇。”她紧紧装着他的手，生怕一放开就再也抓不到了。忽然一晃，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她面前，阿芷在后面追着他跑，喊着他回头，可是他骑着马，越来越远，她哭得嗓子都破了，可是他却怎么都听不到。阿芷感觉她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可是他看不到她，他的马跑的好快啊，她怎么追得上呢？她好累，她放弃了。
　　妙仪被哭声惊奇，那哭声太过痛苦，她记不清多少次了，她跑过去，把思晨抱在怀里，像是安慰婴儿一样“不要怕，不要怕，妙仪在这儿。”
　　“妙仪，我好累。”
　　“妙仪，我追不上他，怎么办。”
　　“妙仪，我太累了，我要把他们忘掉。”
　　“妙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想把他们忘掉。”
　　妙仪抱着思晨也哭了“忘了吧，全部。”
　　思晨太怕睡着了，白天她可以克制自己，可是睡着呢，她就全忘了，那些人和事，一股脑都回到梦里，然后她就要再经历一次，她坐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再次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晨起，妙仪肿着眼睛走到思晨床边，婢女打了水给思晨洗脸，思晨由着妙仪给她梳头，思晨的脸映在镜中，和三年前比较变化了很多，如今她已经是个妙龄少女了，而且愈发美丽。只是三年前那活泼的眼睛如今却只是淡然无比，曾经，只要她在的地方，似乎总是笑声不断，如今她也时常会笑，可那闪着灵动光芒的笑脸却也没有了。
　　“妙仪，我穿红色那件衣服你说好吗？今天要和母亲出去。”妙仪听到，简直开心地有些恍惚。
　　“小姐穿哪件都好，妙仪这就给你拿。”这三年里，思晨从来只穿白色的衣服，一日无例外，而今天开始，一切似乎有了些不同。
　　思晨穿上外衣，几乎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了，红色很适合她，正好衬着她白皙的肤色，整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思晨朝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转身出房间去找母亲。孟母看到思晨走进自己屋子，惊诧极了，随即开心地笑着“晨儿穿红色简直比天仙也美。”思晨也笑了，鲜少活泼地眨了眨眼睛“母亲，我们出发吧。”
　　两座墓建在风景秀丽的西山上，思晨和母亲还有其然都站在墓前，供好祭品后，三人无言地站立了一会，似乎都有太多话要讲却又无从说起。
　　“阿芷来看你了，你说阿芷穿红衣最好看，今天特意穿给你看。阿芷答应过你，会好好活着，阿芷做到了。可是阿芷好想你，怎么办？”思晨说完，默默地站了一会，一阵风吹过，柔和的像谁的手在抚摸着她的脸。思晨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走到另一边的墓碑前，也跪下磕了三个头。其然和孟母却什么都没说，也只跟着跪下分别磕了三个头。
　　这两座墓只是两个衣冠冢，可是思晨却走过去，抱着那个墓碑，就像当年的他抱着幼小的她，那样轻声安慰着“阿芷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