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云年华》沐昭彩

2、叛逆之路 他早就是一

　　七月，天空湛蓝，太阳正是火热的时候，大地被热气笼罩着，万物展现出一片生机与活力。树影斑驳，光影在肖士威的脸颊浮动，他望着车窗外远去的高楼大厦，平静的脸上划过一阵阵窃喜。
　　这是肖士威的母亲第一次带肖士威旅行。他和母亲一同在去往庄河织云山的路上。一路的景致都带着新鲜的气味，他静静地欣赏着，往昔也如风景一般划入眼前。
　　追溯到小学时期，肖士威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表现优秀，在学校是个十足的好学生。按理说，小学生在学校表现好，整个小学生活应该是幸福快乐的。可是，他并不快乐。每个小孩考取双百都希望告诉父母，他也不例外。他希望能和家人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一起谈论他的学习生活，谈论些他觉得骄傲的事情。可是，这么简单的场景，竟然只能出现在他的想象里。
　　肖士威的爸爸肖雄，是个身材高大，棱角清晰，眼角和额头有细细的皱纹的三十多岁男人。他以前是工程师，有了本钱以后就开始投资房地产，现在正是事业的高峰期，每天是马不停蹄地工作。肖士威的妈妈张励，长得端庄秀丽，拥有傲人的好身材，并且她还是是个能干的女人。她和肖雄是大学同班同学，都是土木建筑专业，有着共同的志向和爱好。毕业后两人一起奋斗，一起共担风雨，同舟共济，终于小有成就。现在两人一起创业，忙得不可开交。有一得必有一失，他们把时间奉献给事业的同时，也失去了和孩子交流沟通的时间。
　　小孩总是喜欢对未知的事物做出美好的想象，肖士威更是对生活充满向往，他对父母充满炙热的爱。一天，当身高刚到一米的肖士威手捧着双百的试卷走到肖雄面前，肖雄正埋头在堆着一摞摞的文件里，头也不抬。肖雄不曾看到，一双闪烁着希望的纯澈的眼睛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肯定。一会儿，肖雄终于从细窄的时间里抽出一点空隙，抬头望着成绩单，看了一眼，简单说了个“哦”，就继续扎到他的工作堆里。肖雄似乎是看过了太多风云而无视这一株微弱的小草。他没注意到，这双眼睛正在从蓝天一样的明媚渐渐变得阴雨一样的灰暗。
　　肖士威又怀着希望走到妈妈张励的房间里。在肖士威家，张励也有个工作堆，她的桌上也是堆满了文件。他的父母的身影总是挂满了忙碌，像是天下的重任都落到父母肩上，不让他们停歇。当肖士威把成绩给张励看时，张励揉了揉他的小脸蛋，非常高兴地说：“我的儿子这么棒呢！”接下来她蹲下去对肖士威说：“等妈妈完成这个工作，就跟你一起庆祝好吗？”她温柔耐心的言语让他无力反驳，他乖乖地点点头。可是，他心里的感觉，像一盘热菜骤然变凉，即使再去温热一下，也没有当初欣喜的趣味。
　　就是这样，肖士威爸妈埋头自己的工作，对于肖士威的小世界总是漠不关心。肖士威火热的心被逐年降温。后来，他不再和父母交流自己的事情，因为总在心上加冷冰块，心终有一天会冰冻住的。
　　早晨上学坐车时，肖士威的目光总是好奇又羡慕地望着爸爸或妈妈亲切地握着孩子的手送孩子上学的人家。当他回神想到自己，化为一声轻叹。一次，在回家的路上，马路上的喇叭声不绝于耳，这是堵车最重的时间段，肖士威呆坐在迟缓的车子里。司机把车窗摇下来，肖士威的视角正好对准一个小区前的小公园，他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学自行车。他的父亲在后面扶着车后座，孩子一直说“爸爸，扶住了，扶稳点儿.......”可是车子就是不听话，摇摇晃晃的.....其实是男孩子的水平实在不行。突然，一个没骑稳，车子倾斜，马上要倒。就是这时，爸爸用身子挡在儿子的下面，车“啪”的一下，砸到了爸爸的身上，可是爸爸还对着儿子说：“疼不疼？”孩子冲着爸爸笑笑。
　　这个场景在肖士威留下了丝丝温暖，父母的爱是这样的无私。他决定再做出一次努力。
　　恰巧，今天肖士威的爸爸妈妈都在家。肖雄和张励刚出差回来，带了很多的礼物。他高兴极了，赶紧拆礼物。张励带的是他最爱吃的瑞士莲巧克力，肖雄给他带的是德国多米诺骨牌和悠悠球。
　　肖士威感到自己内心还残存点热情的小火焰，抱着礼物，对他们说：“爸爸妈妈，我想学骑自行车，你们教我好吗？”肖士威的眼睛依然有着充满希望的光彩。
　　“爸妈也很想教你，可是我们有些工作要做。”张励顿了一下，“你不写完作业再上学，能行吗？”她脸上浮着温暖的笑意。
　　“不行。”肖士威似乎已经预测到结果，头微微地向下低了低。
　　“对呀，我们不完成工作也是不行的。”
　　“乖，让吴妈教你好吗？” 张励摸了摸肖士威的头发。
　　吴妈是家里的保姆，她长着透亮的眼睛，圆圆脸，有着一头短发，矮胖的身材，看上去非常温和。吴妈虽是保姆，却是对于肖士威来说比父母还亲的人。从小到大，肖士威和吴妈呆的时间最长，吴妈不仅伺候肖士威起居，还一起逛公园，一起在院子里游戏等等。即使是父母应该做的事，比如说家长签字或是开家长会，也是吴妈亲力亲为。肖士威很喜欢吴妈陪在身边。但是肖士威仍有遗憾，他始终希望多和父母多呆一会儿。
　　“好的。”肖士威脸上显示着些许的无奈。
　　肖士威想：爸妈辛苦的工作也是为了家庭更幸福。可是，肖士威心底有个更强烈的声音：我不想要巧克力，不想要玩具，只要你们能陪我玩！肖士威心中炙热的火焰被彻底扑灭。
　　大人可曾想到，小孩能否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孤单。不应该是让孩子小时候体会家庭的温暖，将来为守护这份温暖而努力奋斗吗？
　　肖雄的事业正赶上市场经济体制未成熟的时候，只要抓住机遇，就处处有商机。他投资房地产成功后，又开始开设商场。他的事业如日中天。
　　随着肖士威的父母的钱挣得越来越来越多，家里的房子也变得越来越大，从复式公寓到豪华洋房。但是肖士威的父母却未曾注意肖士威身高的变化，肖士威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孩长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了。肖士威的思想也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小升初时，肖士威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升入初中，通过电脑视频告诉父母，可是父母却觉得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句“别骄傲啊”，就把肖士威打发了。隔些天，从美国邮寄过来的自行车邮到了。肖士威换上了新的自行车。
　　肖士威只想换得全家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他希望父母的眼睛不是总盯着手表，而是温暖地看着肖士威的脸颊。可是，这却成了他遥不可及的梦。
　　初二时，肖士威在期末考试中发挥失常，物理考得一塌糊涂，总分考到了学校12名。对于从没掉过前三名的肖士威来说，这无疑是个打击。他的内心从未迎接过这种恐怖的巨浪。他忐忑不安，不知所措：不知别人会如何看他，也不知父母会多么失望。
　　这天，老师在班里念成绩。此时，班主任念到李帅的成绩。以前，肖士威从未留心注意排名在自己后面的同学，但今天他留心观察李帅的表情。肖士威想：李帅是班里的倒数几名，接到成绩单应该比我还难受吧。李帅接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潇洒地笑了一下，说：“肯定又是垫底儿。”他把卷儿往书箱里一塞，扬长而去。
　　肖士威被眼前一幕所震惊，十分意外：奇怪，考不好原来可以那么潇洒。那我又为什么不能这么潇洒呢？小时候我在班里名列前茅，但是父母却不闻不问。人家开家长会的是爸妈，而我则永远是吴妈。妈妈总是在事后补偿我。可是，一年两年可以，八年了。八年来我一直做乖孩子，但得到了什么？
　　肖士威内心开始翻腾起来。
　　老师并未批评肖士威，只是鼓励他继续努力，这让他很心安。肖士威接下来就是要面对父母了。他晚上和父母视频。肖士威很诚实告诉父母：“我这次期末考试考了12名。”
　　张励说：“好。”
　　肖雄没做声。
　　肖雄夫妻像是从哪段工作的缝隙中抽出的时间，匆忙得不去观察孩子脸上的点点失落。
　　“好？”肖士威脸上又流露出惊讶的表情，继而转化成气愤。肖士威想：考第一名说“好”，考十二名也说“好”！这说明什么？说明父母不关心我，这么大的变化都没注意到。
　　父母这种充耳不闻的态度，让他心里产生了很大的落差。这种落差，让他开始怀疑世界。他怀疑是自己对这个世界解读得太好，以至于世界都把自己忘掉了，而自己却把世界看得那么重。自己倾尽全力去努力，换来的却是徒劳，没有意义的徒劳。
　　肖士威爆发一个决定：不那么努力地学习，不那么认真地做个乖孩子。
　　肖士威正值叛逆年龄，他做了个叛逆的选择，做一个叛逆少年。他要对反抗现实的不公。他早就是一个火药桶，只要有个燃点，随时都能爆发。
　　肖士威起先还是像以前一样，认真听课，可是另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没用的，认真听课没用的，有谁在乎呢？于是他咬紧牙关，低下头装作睡觉。虽是十分的不自在，但他还是逼着自己尝试这种自我放弃的状态。其实，只要过自己的那一关，其余的就很简单了。只要上课睡觉不听课，不写作业就行了。这让周围的同学和老师都十分纳闷：肖士威这是怎么了？
　　一日，班主任刘老师把肖士威叫到办公室，用带着质问的柔和语气说：“你是什么原因不写作业？”她一直很看好肖士威，她看到过很多因为家世好而不努力的孩子，而他并不因为自己的家世而对学习有一丝怠慢，他一直都是努力用功的好学生。
　　肖士威咬着牙关，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不用你管！”然后扬长而去。
　　刘老师目瞪口呆，并十分纳闷：昔日的好学生，如今这是怎么了？
　　肖士威从那以后不敢直视刘老师失望的眼睛，继续闷头不理学习，他也深知自己掉队了。
　　中考，肖士威几乎是裸考。尔后他落榜了，与名校成功失之交臂。他的父母大跌眼镜。
　　肖士威现在如此，只想告诉父母：你们这些年错了，对我不管不顾，是一个错误。只不过，他用的方式比较极端，企图用自我毁灭，唤醒父母，换取他们的爱。因为肖士威不想一直生活在冷漠里。
　　肖雄夫妻在外人眼中是一对完美的成功者，而在肖士威眼里却是一对失败者，一对对他犯错却不知晓的失败者。
　　张励的做法是，给肖士威请家教，让他上补习班，以为他是对知识的理解上落后了，不停地催促他去充电。而他想方设法地翘课，什么也不去学。家里请了家庭教师，老师在客厅里给他补习，他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一会儿，他借口去楼上拿东西，家教老师不以为然地答应。他进屋后把门反锁，戴上耳机打游戏，任凭怎么敲门也不开门。后来，张励雇两个老师看着他写作业，他就昏昏欲睡，什么也学不进去。家教老师怎么叫，都不能把肖士威叫醒。
　　班主任把家里的电话都要打爆。一天晚上，从不吵架的肖雄夫妇吵架了。的确，一个不争气的孩子，足以成为家庭的主要矛盾。
　　张励第一次在儿子面前落泪，那分明是带有浓重悔恨的泪水。肖士威的心也是像刀割一样。但还有其他的方式能让父母正视自己吗？
　　最终，家里做出决定，张励辞职，陪肖士威读书。对于这个结果，让肖士威很惊讶，自己的分量是这么重，重得让妈妈能放弃最爱的事业。他明白了，其实父母一直都爱他，只是方式不对。可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努力，考得很好，日子会不会又回到从前？肖士威喜欢父母在自己身边，学习第一，对自己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