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心》谢子言

1、第1章 重遇（一） 方总？天明

　　心月酒店的咖啡厅内，我吮着卡布其诺袅袅的香，墙壁上古色古香的钟发出‘嘀嗒，嘀嗒’节律
　　一致的声音，哦！现在已是午夜两点了。

　　也许是咖啡的作用，我忘却了在飞机上十多个小时的劳顿，除了太阳穴微微胀痛，我竟觉得神清气爽。

　　晚睡，这个习惯我保持了十年，因为，即便是早早进入梦乡，无尽的梦魇也会把我折磨到遍体鳞伤。

　　我轻挥手，服务小姐立刻又送上一杯咖啡，已经是第四杯了，我还是意犹未尽。

　　服务小姐善意的微笑："小姐，总是这么晚睡吗？不过，您的皮肤真的很好哦！"

　　我想像不到皮肤好和晚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也只是轻轻笑:"谢谢！他不是也没睡吗？"

　　服务小姐并没有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她知道我指的是谁，那宽厚的背影被暗黄色灯光笼罩，有些
　　落寞，有些孤单。静怡的咖啡厅里只有我，服务小姐和他。

　　他的无眠和我的晚睡似乎没有丝毫连系，之所以说到他，是因为我已经偷偷看他两个多小时了，
　　这两个小时里，他□□的后背一动未动过，什么样的男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会在深夜里把自已
　　坐成一尊塑像？

　　服务小姐无奈的叹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我都记不清有几年了，每到这个日子，方总就是这样
　　独坐到天明！

　　方总？天明？方天明？服务小姐简单的话语，我却从中挑出两个关键词，搭成一个魂牵梦绕的名
　　字：方天明。

　　我不得不嘲笑我的癔想症！十年了，我还能期望见到他吗？

　　心忽然就乱了，我说：“对不起，我想安静一会儿”服务小姐知趣的退后，转身离开。

　　服务小姐话中的这个日子，我能够理解，明天就是农历八月十五，是中国传统的节日，中秋节，
　　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日子，如果不是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今晚应有一轮皓月当空。

　　—场秋雨一场寒，我穿着真丝旗袍，玉臂修长，外露的肌肤感受到空气中的冰凉，我起身，想在
　　咖啡的丝丝热气散去之前，离开这里，我害怕冰冷，却也不想失去优雅，这是我多年来坚持的准
　　则，即使在最落迫的时候，我也把自己想象成骄傲的公主。

　　我很自然的把目光投向那尊塑像般的背影，默默的注视一会儿，算是和他再见，虽不相识，我们
　　在这雨夜，静默的陪伴了彼此。

　　不知怎的，手抬起，指尖碰上搅拌咖啡的金属小勺子，勺子落在咖啡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音很小，却无辜的打碎了这沉静，美好的空气！

　　他转身，四目相对，他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我，我亦是如此。

　　方天明？真的是他？

　　钟表的嘀嗒声不复存在，这—刻，时间静止了。

　　我局促不安的站着，手不知要放哪里，精致的妆容掩设不了渐渐变白的脸色，我不相信命运，可
　　被命运折磨的痛苦在我生命里轮回上演。

　　四岁时,我成了孤儿，被带到方家，方天明成为我的哥哥。

　　10岁时，我才知自己竟不是哥哥的妹妹，所以他姓方，而我姓张。

　　16岁，那一年，我开始喜欢哥哥，为了能和优秀的哥哥在一起，愚钝的我拼了多少个日夜，终于
　　转学到了哥哥上学的这座城市。

　　当我知道哥哥喜欢他的同学，他们一见如故时，我的伤心无人能懂，辍学一年之后，我被迫着鼓
　　足了勇气，远走他乡，那年，我刚刚19岁。

　　一晃，就是十年！

　　方天明一步一步走来，脚步沉重，异常坚定，像是要穿过十年的时光，走回到我们曾经的青春。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在无序中轮回。

　　我不敢抬头看，我的优雅和自信在他面前失去光华，我猜想他的表情，是惊讶？是欣喜？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一如住昔的动作！

　　我被迫着看见他的脸，眉心紧蹙，神色凝重，眸光中流淌痛苦！

　　我又一次嘲笑着自己，可怜的张心心，你真的以为方天明会惊讶，会欣喜，他的眼睛里满是痛
　　苦，他看到张心心时是痛苦！

　　张心心，你应该想到！

　　我用力推开他的手，竭力使自己的语速缓慢而平稳：方先生，您这样似乎很不礼貌？

　　他的俊颜扭曲，眸光中流淌的痛苦奇异的变成恨的火焰。

　　良久！他的嘴角抽动的向上翘，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张心心，果然长大了！不过，我还是要佩服你的记忆力，居然记得我姓方！”

　　我当然记得，只是，没想过我们的见面会是这样？

　　我的心抽搐的疼，宽厚，稳重的天明哥什么时候也学会如此刁钻的嘲讽别人了。

　　十年啊！什么都变了！

　　突然间，疲倦就袭卷了我，头疼欲裂。我听见自己说：“我累了，去休息了。”

　　我自顾自的踩着7公分的高根鞋转身离开，离开的有些茫然。不敢回头，怕多年来辛苦伪装的坚
　　强在这瞬间就会丢盔卸甲，满盘皆输，我，不想输。

　　我曾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我从古朴厚重的时尚之都米兰辗转到这里，这个城市没有了往昔
　　的一点影子，我只能说，我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城市，暂时属于我的，只有酒店22层一套还算豪
　　华的房间。

　　宽大柔软的床承载了疲惫不堪的我，咖啡奇迹般的在我身体里失去作用，这晚睡得踏实，从未有
　　过的惬意。梦里是满屋娇艳的玫瑰，而方天眀的笑明媚如他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样子，他站在花朵
　　中间，搂着一个天使般的小女孩。

　　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帘的缝隙直射进来，很耀眼，而我的眼里有泪，枕头也被浸湿一片。

　　原来，我真的还会流泪？只不过，在梦中！

　　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节日的气氛并不浓重，偶尔经过糕点店，闻到甜腻的香味，再也没有少时
　　的那种想往与冲动，心里有点小小的悲哀，青春真的一去不返？

　　不知不觉中，已到晚上，一轮圆月冉冉升起，城市笼罩在清幽月色中，小的时候，听别人说外国
　　的月亮比中国的圆，傻傻的我跑回家问天明哥，天明哥满眼温柔怜爱的笑意：‘丫头，想知道外
　　国的月亮圆不圆，快点长大呀！我带你去看！’

　　天明哥，如果那是你的承诺，你没有兑现。

　　十年里的每个月圆夜，我独自徬徨异国他乡的大街上，无心看月，因为即使月圆，没有你，也是
　　缺憾！

　　我的人生太多缺憾，所以我追求完美，就如我的工作，作为一名服装设计师，每件衣服的每个细
　　节我锱铢必较，从设计图到成品，每一步，我都要精益求精，不容有一点瑕庛。

　　属于我的衣服也是如此，虽不见得件件名贵，但必是件件精致，一如我精致的妆容。

　　所以，当一辆奔驰车呼啸着从我身边经过，车轮带起的水点，泥点溅到我的身上时，我的愤怒到
　　达了极点，情绪在下一秒就会暴发，踩着高根鞋紧追了几步，两只脚终究敌不过四只转动的轮
　　子，我停下来，谁知踩上了什么，脚-崴，我跌坐在地上，这才记起昨晚刚下过雨，路上坑洼的
　　地方还有积水，而我恰恰坐在一片水里。

　　这个城市也不合时宜的开着我的玩笑！

　　索性不站起来了。

　　我竟自苦笑，身下是我感觉不到的冰凉。

　　一双铮亮的手工牛皮鞋站到我的身边，呵！是意大利品牌，他怎么来到我身边的，我根本没有察
　　觉，心里莫明的生岀亲近感，我只注视着那双皮鞋，而皮鞋的主人弯下腰，向我伸出宽厚白皙的
　　手掌。

　　同时，一阵呛人的酒气刺入我的鼻腔，我一阵干呕，胃里翻腾着，以前，我很喜欢酒的味道，由
　　其是葡萄酒，后来，我很怕闻到酒味，那种味道会让我的胃和心脏一块儿搅着疼痛。
　　现在的状况亦是如此。

　　不仅仅因为酒味，还有面前的这个男人。

　　方天明，又是他？

　　世界有多大，初到米兰的日子，他夜夜伴在我梦中，醒来却是一片虚无！

　　世界有多小，这个号称有俩千多万人口的城市，竟隔不开本不该再遇见的两个人？

　　如果遇见，我一定要优雅的出现！

　　然而，两次和优雅都不沾边，第一次是落慌而逃，第二次是满身泥污。

　　他说：‘对不起，司机开车太快了。’声音嘶哑，有些沧桑。

　　哦，原来罪魁祸首竟是他和站在他身后一脸迷茫的司机。

　　刚刚的愤怒一时就没了踪影，我抽出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说：没关系！

　　他蹲下来，看着我，他的脸很近，我看不透他的神色。

　　"张心心，所有的事，你都可以没关系，但我做不到！"

　　我，没关系吗？若不是你和你的同学筱丽有关系，我怎么可能和你没关系？

　　好像不是我的错吧！

　　方天明不由分说的把我抱起，我一身的泥水立刻和他名贵的西装混为一体，我晃动着身体想挣
　　脱，他却抱得越紧。

　　“别动！”他命令！

　　我的骄傲和倔犟都哪儿去了，竟然乖乖的听了他的话。

　　他的奔驰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司机有些慌神，急忙打开车门，我被塞进车里，方天明随后坐到
　　我的身边。

　　车子平稳的行驶，车速比刚才慢了许多。

　　方天明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我也无力再挣脱。他另一只手拿过一件西装，盖在我的腿上：穿那么
　　少，不冷吗？

　　我的眼前门闪过昨晚他那嘲讽的笑意，今天和昨天，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