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春去春来

2、许长安

　　推开门，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父亲顾天问正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烟。母亲头发散乱，低头在收拾地上的花瓶碎屑。
　　“妈。”
　　顾小北把收好的伞挂起，低低地叫了句。
　　顾母抬起头，一脸憔悴。
　　“小北，你怎么了？书都淋湿了，包怎么也坏了？”
　　“没，没什么。”顾小北低下头，换上拖鞋。
　　“孩子，跟妈说，是不是遇上抢劫的了？”顾母走上前，一脸担忧。
　　半醒半睡的顾天问抬起头，不经意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这赔钱货，平常走路都低着个头，不被抢才怪。哼。”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仿佛在梦呓。
　　“妈，他又打你了？”顾小北伸出手，轻触母亲脖子上的红痕。
　　许是她的手太凉，顾母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先回房间了。”没等顾母回答，顾小北就走开了。
　　“小北，赶紧去洗个澡，瞧你，外套都湿透了。”
　　“别管她，让她自生自灭！”耷拉着头的顾天问猛地抬起头，眼露凶光，随即又昏昏睡去。
　　顾小北走进自己的房间，默默地将门关上。
　　手里的书滑落在地，她伏贴在门上，手臂一阵冰凉。
　　淅沥的冷雨从未关好的窗缝里飘进，夜愈发漫长。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路上的雨迹还未干,冷得出奇。
　　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但至少还温暖。
　　“昨天北门口有人打群架，知道吗？”
　　“怎么会不知道，我当时就在场，真是吓人，十几个人堵一个！”
　　“被堵那个好像叫什么沈浪，听说是高二的转校生。”
　　“转校生？犯什么事了，被这么多人堵？”
　　“谁知道呢。”
　　“不过那小子动作倒是快，一溜烟就跑了。”
　　“嘘，小声点，班主任来了！”
　　……
　　顾小北伏在桌上，听着背后那几个男生的聊天。
　　沈浪。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屈辱和恨意。
　　中午，食堂里挤满了排队打饭的人。
　　顾小北打好饭菜，默默坐在一个角落里吃了起来。从小到大，由于性格内向，自己几乎没什么亲近的朋友。初中时唯一的一个好闺蜜，也在中考后去了另一所高中。
　　有时候想想，这样卑微而孤独地活着，好像真的没什么意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
　　“喂，那个女生！”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
　　顾小北惊愕地抬起头。
　　一个模样漂亮的女生，此刻正凶巴巴地望向自己。
　　“你是许长安的女朋友？”那女生径直走了过来。
　　“……”顾小北手一颤，低下了头。这姑娘气势太凶。而且周围很多好奇地目光聚焦过来，让她一阵紧张。
　　“喂，问你呢！你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
　　顾小北无奈地抬起头，这才发现那女生后面正站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面目清秀，额前留着平刘海，穿着一件卡其色的羽绒服，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顾小北摇了摇头。
　　“许长安，你看到了吧，她说不是！”那女生佯怒道。
　　男生笑了笑，走了过来。
　　“顾小北，告诉她，你是我女朋友。”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温暖而干燥。
　　“你……”顾小北惊讶地看着那个男生。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许长安，你不要再装了，她根本就不认识你。”那女生眼里闪过一丝窃喜，随即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长安，你不要再生气了，我们不要分手好吗？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耍小姐脾气了。”
　　“沈心怡，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又何必再缠着我？”
　　许长安伸手捋了捋刘海，无奈地说。
　　“我不管，反正只要你还没有女朋友，我就穷追不舍，一直到你回心转意！”那女生撅起嘴，眼噙泪花，一副楚楚可怜样。
　　“所以说，只要我交了新女友，你就不再缠我？”许长安问。
　　沈心怡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那好。”许长安突然转过身，伸出手，握住了顾小北的左手。
　　顾小北身体一颤，右手里的筷子应声掉地。
　　许长安的手，很暖和……
　　这暖和，让她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试图将自己的左手缩回，但许长安的手却有力地将其紧紧握住。
　　“你……你放开，我不认识你！”顾小北脸涨得通红。
　　“许长安，你干什么？”一旁的沈心怡一把挽住许长安的手臂，想要把他拉开，“你这个坏蛋，你是我的！你怎么可以牵别人的手！”
　　“你不是说再不耍小姐脾气了么？”许长安侧过身，淡淡地问。
　　沈心怡闻言，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许长安又转过头去，俯身看向低着头的顾小北。
　　“顾同学，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很久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从此刻起，顾小北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所以，沈心怡，请你不要再跟在我后面了，行么？”
　　沈心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和震惊冲击着她，让她的世界摇摇欲坠。
　　她旁边的几闺蜜走过来，挽住了她。
　　“许长安，我终于看透你了，原来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冷血动物！”她蠕动着苍白的嘴唇，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许长安却没有看她，而是含笑望着顾小北。
　　他的笑干净剔透，仿佛阳光一般温暖。顾小北刹那间有些恍惚起来。十几年来，第一次有异性在离自己这般近的距离朝自己微笑。也是第一次，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沈心怡怨毒地瞪了顾小北一眼，在几个女生的搀扶下，走开了。
　　“顾小北是吧？我记住你了！”她又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
　　顾小北被她怨毒的目光一瞪，顿时一阵胆怯。
　　看着沈心怡走远，许长安终于如释重负地吐了口长气，原本紧握顾小北的手，力道也随之散去。
　　顾小北趁机抽回了左手。气愤又难堪地望着许长安。
　　“顾同学，抱歉，打扰你吃饭了。刚才为了摆脱她，实在不得已才想出这个办法，真是不好意思。”许长安面露歉意。
　　顾小北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而已。不过，像自己这样自卑胆怯的人，谁又看得上呢？
　　“不过，为了防止她回头来找你麻烦，我看我们还是假戏真做一下会比较好。”
　　低沉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上传来，好像是在说悄悄话。
　　顾小北惊诧地抬起头。
　　迎面而来的是许长安平静的眼神和淡淡的笑容。听他的语气，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云淡风轻。
　　“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许长安说完，转身离开。
　　留下顾小北，在嗡嗡的议论声中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