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暖微凉》流晓灰灰

7、我想和你一起在云南长住

　　圣诞节过后几天，便到了元旦，冉燃希回了趟老家。在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了A城郊外的宁静小村，一眼就可以望到村里唯一一所三层楼的小平房，显得有些孤单。
　　后院搭的凉棚上堆了些积雪，此时在太阳的照射下正一滴一滴慢慢融化，老人望着结了薄冰的湖面一动不动。
　　“外婆。”
　　老人没反应。
　　她走进了些：“外婆，元旦快乐。”
　　老人慢慢转过头，花白的头发，爬满沟壑的脸，声音透着年老的沧桑：“希希？”
　　“嗯，是我，外面冷，我们回屋说。”
　　老人坐在炕上不停的用手抹眼泪：“希希这些年那里去了？咋个到现在才来看我？我还以为今年又见不到你了，房子被你爸给整大了，整舒适了，可是人老了，不是怕没住的地方，而是怕孤单唉。”
　　“外婆，对不起。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我……我爸他没来看过你吗？”
　　“来过很多次哩，不过都被我轰了去，最后也就不来了。希希，你今年二十五了吧，外婆是大半截身体都进土的人哩。你妈这辈子过得是个遗憾，我也不图个啥，只希望能在我有生之年看见我孙女结婚。”
　　“外婆……”
　　“这人啊，到了我这把年纪，说不定哪天两腿一瞪就啥事也不知道了，老天眷顾我，说不定我可以多活几年抱抱重孙孙，不眷顾我，指不定哪天了。但是啊，我至少还是想看看希希穿婚纱的样子。”
　　她的鼻子有些泛酸：“外婆，其实希希已经有男朋友了哦，这次他忙，没能和我一起过来看您。我们再过不就就会结婚的，外婆你不要急。”
　　冉燃希在外婆那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城的路上，车依然颠簸得厉害。
　　是啊，她二十五了，是不是该像一个普通女人那样，是时候给自己找个归宿了。
　　她拨通了那个她熟知却没有存联系人的号码，那边响了很久才接。
　　“你帮我安排的相亲，定在这周三吧，我有时间。”她不等那边说什么，就挂掉了电话，说不清是怕自己反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元旦后的第二天，她恢复了正常的上班时间。
　　刚刚踏进超市，此时离上班大约还有十多分钟。方颜玉看见她就像发现新大陆般：“我靠，你终于回来了，小蜜月度好了啊？小受总管对你可真好，连请了这么多天的假居然都准了，我他妈的就生理期请了一天，他都犹豫了半天。”
　　“有本事上次选翻译你去啊。”
　　方颜玉很没骨气的嘀咕了句：“没本事。”
　　“不过我告诉你啊，最近有个好帅的男人经常过来呢，就前天，他居然同那个艾景说话，我一时好奇就过去听了几句，你猜怎么着？”
　　冉燃希白了她一眼：“总该不是和我有关吧？”
　　方颜玉看她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崇拜：“燃希，真的和你有关。”
　　“啥？”
　　“他问艾景你是不是辞职了，哈哈，你没看到艾景当时脸都绿了，她还以为是问她什么的。”
　　“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跟他说你没辞职，还非常仗义的把你号码给他了。”
　　“方颜玉！”冉燃希是从头到脚彻彻底底无语了：“你就这样把我的号码随便给一个陌生人？！”
　　“指不定你以后还要感谢我为你促成了一段美好姻缘。”
　　“美好你个头！”
　　“不过话说回来，有没有陌生人打电话给你啊？”
　　“没有。”
　　“我说真的。”
　　“真的没有。”
　　“真的？”
　　“方颜玉，你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刚才把你的头发拧成麻花儿？”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说不定这几天他还会过来哦，到时候我指给你看。”
　　“上班了，小声点，这周三我又要请假，出去相亲。”
　　方颜玉大惊：“相亲？！”
　　冉燃希赶忙捂住她的嘴，还好刚才人不多：“说了叫你小声点。”
　　“你去相亲，那个帅哥怎么办？”
　　“拜托，我都不知道那是谁，好了，别说了，小受总管等会儿该来视察了，我要表现好点，等着他批假呢。”
　　方颜玉这几天是左等右盼，愣是没将她口中的帅哥盼来，冉燃希非常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她是有口难言，谁知道那帅哥抽撒子风，不来了嘛。
　　周三，方颜玉看着旁边的工作柜台，丫的，还真相亲去了。她在心里打着小九九，柜台却被人敲了几下。
　　“小姐，你旁边的人呢？”
　　方颜玉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是他盼了多少天才盼来的帅哥啊！又瞬间一股无名火升起，燃希在的时候他不来，燃希一走他到来得积极。
　　她装模作样哦了长长的一声：“你说燃希啊，她相亲去了，喂，不是我说你啊，我家燃希可是很受欢迎的，前几天就给你号码了，你怎么不打啊，你是不是不会追……唉，唉，我还没说完，你走了干嘛？”
　　白华开着他的奥迪R8一路狂飙，怎么了，自己犯贱犯得还不够？！每天去超市只为了看见她的日子还没闹够？！她都去相亲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电话响起，他有些烦躁的接听，童禾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期许：“白华哥哥，今天你能不能陪我吃个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明天吧，我公司今天……”
　　像是有什么猛烈的撞击声，电话突然传来一阵盲音，童禾惊恐到：“白华哥哥！”
　　冉燃希今天穿得格外普通，头上带了一顶浅蓝色的帽子，低下头将脸掩了个严严实实。
　　她在这家西餐厅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正在担心会不会有人来时，就看见一个肚腩起码有三圈肥肉的男人朝她走来，而且头发还不多。她吸了吸鼻子，目瞪口呆，该不会是……还好，男人往她的邻桌坐了去，她呼了一口气。
　　漫长的等待，桌子上的报纸被她反反复复，颠来倒去看了不下三遍，还没来。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快一个小时了。她怕别人等他，还特意来得早了点，早知道她就不来这么早了。
　　穿着一身休闲服的修长身影，看着还等在那里锲而不舍的女生，佩服感油然而生，这是怕自己嫁不出了么。他都故意迟到了多久啊，她还在，要是他，早走了。
　　他被他家老爷子逼着出来相亲也不容易，早解决早完事，到时候就说那女的喜欢女人，自己是备胎搪塞得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冉燃希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等下去的问题，闻声迷茫的抬起头，这下帽子挡住的脸全部一览无余：“阙乔？”
　　阙乔的手还维持着敲桌子的姿势，好半晌才开口：“是你。”
　　他是不是该感谢那啥子缘分呢，真没想过她居然是富家小姐，他还一直担心老爷子思想迂腐，尤其在意门第之分，将来怎么办，这下似乎好办多了。
　　也不问她，阙乔直接坐到了她对面。
　　冉燃希只想将他快点打发走，要是等下相亲的人来了怎么说？好丢脸的。
　　“阙乔你今天没事？”
　　“有事，你在这里干嘛？”当然他是明知故问。
　　冉燃希大囧，结结巴巴：“我……我在等人吃饭。”
　　阙乔若有所悟的奥了一声：“这样啊。”然后自顾自的喝掉了面前的果汁，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冉燃希急了：“阙乔，你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还不走？”
　　“我说的有事就是负责和等在这桌的小姐相亲。”
　　冉燃希原本想拔腿就跑说句坐错桌就算完了，可似乎不妥。
　　早就该知道，阙乔不是一位画家这么简单。
　　她突然变得格外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般：“原来你就是啊。”
　　“嗯，早知道我就早点过来了，绝对不会让你等的，怪我吗？”
　　她知道阙乔是在问她怪不怪隐瞒他身份的事，她摇了摇头：“是我一直没问过而已，我也是一样。”她同样也没对他坦白。
　　“那我们该谈谈今天的主题了，请问冉燃希小姐，你对阙乔先生满意否？”
　　她沉默，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上，谁都可以，就是阙乔不行。
　　阙乔是她在乎的人，是她这些年来一个重要的存在。她现在对他的感情除了友情再无其他，她不爱他，所以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婚姻而那么自私。
　　“给你说个故事。”
　　也不等阙乔反应，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那还是学生时代，女孩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男孩，就用了那么一眼的时间，她却一直就没能忘掉。男孩学习成绩很好，女孩想离他近一点，于是就发奋学习。没人能知道一个连老师都认为笨的孩子在背后付出了多大努力，她因为他，考上了他考上的省重点高中。”
　　冉燃希的目光很清澈，就真的好像在说一个故事，一个藏在心里好久的故事。
　　“他们在同一所高中，却没在同一个班级。高三的时候，男孩的成绩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下降了很多，而且他开始打架。但这并不影响女孩对男孩的喜欢，反而觉得这样男孩似乎离她更近了些，不再是那么高不可攀。临近毕业，他们还没有半点交际，其实小学他们是同学，但男孩可能已经不记得了。男孩一直有很多女孩子追，告白的也不计其数。在毕业前些天，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告白，这场长达八年的暗恋她终于勇敢的跨出了第一步。”
　　“为了知道男孩报读的大学，女孩在告白后的第二天又去找男孩了，这样又开始了她的第二次告白，也许第一次告白男孩没有明确的表达清楚，但这次他说的格外清晰。他说，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男孩都这样说了，你说有点自觉的女生都会放弃了吧。”冉燃希看着阙乔，阙乔皱眉不语。
　　“但是她，偏不。”
　　“她从别人闲谈的口中得知了他报读的大学，义无反顾的她也填上了他报读的那所。在大一，她开始了她人生中的第三次告白，唯一没变的是对同一个人。男孩只说了两个字，你是？她够失败的吧，喜欢这么久他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她又明追他两年，所有人都几乎知道某某班的一女生整天追着大众女生的男神跑。”
　　“这样一直持续到大二，她回宿舍惊讶的发现男孩在楼下等她，在所有看好戏的目光中，他对女孩说，我们试试吧。她喜极而泣，八年暗恋，两年明恋，是的，女孩终于等到他。他们应该会一直幸福到老，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到老。当然是在没发生那件事之前。”
　　“大四那年，女孩的闺密跳楼身亡，她偶然发现这两年来一直对她呵护备至男孩其实一直把她当做另一个女生的替身。一切来得太突然，在命运的双重打击下，她选择了用逃避来遗忘。三年后，她回到了那个伤心的城市。可笑的是，过了三年，她依然还没能将那个男孩忘掉。”
　　故事讲完良久，服务员端来的西餐没有人动。
　　“阙乔，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他怎能听不明白，那个女孩分明就是她。而那个男孩……他终归没忍住：“那个男孩是？”
　　冉燃希微愣，轻道：“白华。”原本平淡无波的双眸在提到这两个字时有瞬间的闪神。
　　又是他，第三次，阙乔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没关系，我等你。一年，两年，哪怕是更长的时间，我等你用足够长的时间去忘掉他。”
　　阙乔突然站起身，用臂膀环住她：“可是，燃希，不要让我等一辈子，我还想留两年时间和你一起去云南长住。”
　　之后她婉拒了阙乔要送她回家，好多事她需要一个人仔细想一想，这么多年的执念，是不是真的到了了结的时候。
　　下午是下班回家的高峰期，公交车上的人特别多，随口的闲谈就飘进了她的耳朵。
　　“啧啧，听说兴华哪段路又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现在的人是怎么开车的，开着小车直接往打车上撞去了，车被毁得厉害，里面的人估计不太乐观。”
　　“唉，难说，以后开车总是小心点好。”
　　冉燃希下了车，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胸闷。
　　第一天，第二天，第二天上午，她的手机意外的响起来。方颜玉一脸暧昧的围过来，要知道燃希的手机铃响比中五百万的几率还要低。
　　“切，名字都没有，说不定是你的快递到了，喊你去取。”
　　“你一边去。”她有些迷茫的滑向接听，这个号码她不熟悉。
　　是个女声，声音好听的没话说。带着一丝不确定：“是燃希吗？”
　　她迟疑到：“我是。”
　　“我是童禾，白华哥哥出了车祸，到现在还在昏迷，你快过来。”
　　几乎在下一秒，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她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来不及想，行动已经比思维更快一步的跑了出去。
　　只是出于一种叫习惯的本能，曾经说过的放弃，在现实面前逃得无影无踪。
　　“燃希，你去哪里啊？还没下班呢！”方颜玉看着仓惶跑出去的身影，一头雾水。
　　医院走廊里，童禾挂掉电话，看着手机联系人备注的是Imprison，苦笑出声。
　　白华从出车祸到现在已经昏迷了两天，只中途迷迷糊糊叫着燃希的名字醒来过一次。
　　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白华，眉头紧锁，脸上似是不舍，又是挣扎，那么矛盾。
　　终于说服自己，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白华手机拿过来，希望有那个叫燃希的电话。没有，但是所有的中文备注里只有一个英文备注。
　　从她打通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从燃希说的我是那一句开始，她知道她放弃了。
　　她终究还是认输了，从她当初跟着父母出国那一刻开始，她就失去了拥有他的机会。他还是她的白华哥哥，只是不是属于她的白华哥哥。本以为陪伴在他身边三年，便可以弥补失去的那些年。
　　是她想得太天真，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便没了以后。
　　Imprison，囚禁。白华哥哥，你是想求她一生，还是想囚自己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