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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花间阁隐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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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子时,取君庄中一人性命,花间阁隐公子拜上。”
天下第一庄的大堂中,庄主覃名看着莫名出现在牌匾上的拜帖,脸色不善,庄主夫人和少庄主都在此处,亦是又怒又奇怪。
“父亲,请让孩儿一观,”少庄主覃谷珣终是稳重的,接过隐公子的拜帖,拜帖做得极其精致,带着一种奇怪的花香,帖子底是黑色的,上面有着某种花的金色暗纹,这花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何处见过。
“早闻隐公子此人胆大心细,手下花间阁虽是杀手组织,却未被人找到其真正所在,而且花间阁杀人有个规矩,杀人前必递拜帖,没想到今日竟递到我们这里。”庄主夫人越安容道。
隐公子不仅有着杀人告示的奇怪习惯,更是讲究艺术,传言其出行花雨铺路,美人随行,尽管世人多无缘得见其容,然却听闻他有着绝世之貌,而被他亲手所杀的人都处理的极其干净,现场不仅不血腥,还有着花香和凄迷的花瓣作陪。
不过隐公子的花间阁之前杀的人毕竟都不是顶级武者,其中最出名的是一个一流高手,所以今日,这杀意竟到了天下第一庄——单不论庄中高手众多,少庄主覃谷珣便是与玉华公子、千绝公子并称世间天骄的独剑公子,一个以剑意为本心的绝顶高手,隐公子此次成功的可能性是极小的。
“可是不知此次花间阁的目标是谁。”庄主夫人道出了众人的担忧,“若只是一个丫鬟,又该如何去保护呢?”
“无论是谁,加强戒备,令庄中所有人注意异常情况,如有异常立刻上报。”覃谷珣摩挲着帖子,抿着嘴唇,目光毫无怯意。
覃名正是如此做想,无论是谁,不退不怯,这是天下第一庄的本心,修剑的本心。
“对了,”越安容迟疑了一下,“珣儿,你那个……”
覃谷珣一向是像精钢一样坚毅而严肃的,尽管英气勃发,有着令少女着迷的面容,却有着拒人千里的冷漠,这块石头的双眸却突然软了一下,道:“母亲,我自会安排。”
他的唇竟也扬了起来。
越安容忍不住叹息,罢了,随他吧。
能让追寻武道,一心向剑的覃谷珣喜欢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
放到江湖上,大概没人能给个准确的答案。
有人说或许是江南似水的女子,或许是仗剑江湖的侠女。
覃谷珣大步走进庄中深处的无名院落,远远的看见佳人倚栏,紫衣妖娆,如玲珑剔透媚色春光。
冷峻容颜禁不住放松,带了浅浅的笑意。
紫衣美人用玉手拈起一些糕点细沫,撒进深潭,鱼儿跃起波光粼粼,争相竞食,她看着心喜,柳眉漾出明亮的欢快。
忽然有人把她抱紧怀里,笛偣惊了下,用手慌忙推拒,耳边却有人低声道:“偣偣……让我抱一会。”
笛偣侧侧头,手却放下了,左眼下的血色泪痣如通透的红宝石,在微光中鲜艳欲滴,也不说话,一直看着池塘里的锦鳞。
覃谷珣低声叹口气,却在看到她赤脚时,弯身接着把她打抱到怀中:“偣偣,你又赤着脚出来了,叮嘱你多少次了,还改不了这个习惯……你身体不好……”
笛偣努着嘴,不愿听他唠叨,伸出玉指抵在他唇上,微微凉意顺着指尖传来。
许是动作太亲密,覃谷珣眸子闪过不明的光后便无声,他在她头发上吻了下,低叹:“偣偣,你真是我的劫。”
这句话中的情感似是太过复杂,一旁丫鬟听了心一跳,不知为何眼眶竟有些湿润,她偷偷地摸了摸酸楚的鼻子,觉得自己竟是魔怔了。
覃谷珣在亭中桌边哄着笛偣把午膳进了,又嘱咐丫鬟照顾好她,这才离开。
他没有叮嘱她要小心,却早已吩咐了暗卫来保护她。
自从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之后,他只希望她能多快乐一点。
可是,她又明白吗?
院子里,笛偣回了屋便坐在桌子前,玩着自己的头发,懒洋洋的也不动。丫鬟青流见她这样,问:“少夫人是乏了么?”
“小姐。”笛偣顿了下,重复道,“叫我小姐。”
青流连忙跪下,“少夫人,奴婢万万不敢!”
“哼。”笛偣忽然气恼的拍了下桌子,“覃谷珣的话是话,我的话便可以不听么?”
“少夫人息怒!”青流苦着脸,“奴婢不敢自作主张啊……”笛偣总是不愿别人称呼她少夫人,因这缘故,青流不知道头疼了多少次,她不明白为什么少夫人这么倔,来这里照顾夫人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只知道少夫人很美,却脾气古怪,是少庄主的心头宝,这对她一个丫鬟来说就够了。
笛偣闭眼,缓缓呼出浊气,“下去吧,我自己呆会。”
青流连忙退下,不忘了把屋门给关好。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笛偣低头看着自己全身的紫色衣裙,绫罗绸缎无不是水晶的紫,发簪是上好紫玉,首饰是少有的紫珍珠,偏爱的倾向可见一般。
她看着看着,眼眸仿佛渗出幽暗的紫色,妖娆鬼魅。
她轻笑,低声,猛然起身,当紫色从瞳眸里退去时,她看着铜镜里陌生的自己,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啪——镜子扣下,脆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清晰,惊咤。
媚眼流转中,一颗血泪张扬似火。
似谁?
夜晚,笛偣睡了一会便不想再睡了,她披上外衣,坐在桌边,点了一支红烛,盯着火苗发呆。
她觉得今晚又清醒一点了,又想起了一些不美好的事。
手指盖住眼睛,她干干的笑了两声,门外丫鬟应该是听到了动静,却没有她的许可,不敢进来。
这算什么,她嘲讽的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再喜欢的颜色,也不会让一只被囚禁的鸟变得快乐。
那如水的眸子被一层浓浓的悲伤掩盖,慢慢的,情绪冰封了她的美眸,瞳孔里的眼神光散去,就像行尸走肉。
她踉踉跄跄的推开桌子,就像想抓住什么一样,赤着脚奔到一旁的柜子前,抽开柜子,翻找着什么。最后她找到了一柄小刀,覃谷珣不会知道,他千防万防,她却还是得手了一柄小刀,藏在了这里。
笛偣嗤嗤笑起来,慢慢举起这柄刀,她透过幽幽的烛光,缓缓打量刀面上的影子,看到了自己,下一刻,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而脸上的笑也一刹那消失掉,留下了冰封的冷意与死气。
笛偣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透明的苍白的,再看了看刀,突然间划下去。
“铮——”
那使刀的人尽管手腕无力,那刀尽管只是一柄小刀,却奇怪的带起了风声,刷的一下,空中落下了一滴血。
头顶上突然多了一个影子,那样风姿绝代的身影,手中扇子的一记轻点,温柔多情却杀意十足,笛偣没看他,只听一声轻咦,她反手落下十八道刀光,同时虚浮的脚步却踩着足够精确地步伐,明明没有内力,却瞬间退回了里屋。
如果她还有功力。
笛偣垂下目,她的十八道刀光足以击退那个人,而不是后退。
太慢了,她叹了口气。
没想到,来的竟是隐公子本人。
若看到一个杀手,他风度翩翩,绝代风华,当他出手后身上的异香便散开来,穿的外衣秀满的是妖娆的大花,连一笑一怒都动人心魄,那一定是隐公子,那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
隐公子此时也很诧异。
他的杀招竟被一个毫无内力的女子格挡,并且破开,那招式自是精妙绝伦,然而,其中也不乏他并未上心之意,流转的桃花眸露出了笑意,他瞅了眼左臂,那一道伤口就是为他的自负付出的代价。
没想到呀,竟是个这般女子。
隐公子像是散步一样,向前迈了一步,便走进了里屋,他不怕笛偣跑了,事实上,笛偣明白暗卫和丫鬟一定是被他制伏了,跑了也是没用的,她静静地坐在床边,低着头,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笛偣抬起头。
那不经意的一眼,狭长眸子仿佛春水含光,可只是一刹,却清寒的似是深水寒潭,有着化不开的寒气,她似乎在笑,却又仿佛只是冷然,在一看,却是美的惊艳,其中万般意味,唯独没有惊慌和恐惧。
有的竟是一种嘲讽与解脱。
隐公子居然落荒而逃。
笛偣惊了一下,却捂住了嘴巴,无声地笑起来,眼底是深深的空洞。
她重重的躺倒在床上,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