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大班崛起 “我们是大 ...
-
【高考倒计时105天】
离一百天越来越近，周暮有点坐不住了。她拿着笔，漫无目的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坐在旁边的赵格看了她一会，突然递过一张纸条：你怎么了？
周暮摇摇头，带点苦笑地看了赵格一眼，低下头去继续做题，心思却已经不在这了。离一百天还有五天，班主任李珍曾经说过，过了一百天这个坎，你就会清楚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时间如流水，哗啦啦地一下就过去了，根本就抓不到影子。八十天可以环游地球，一百天可以改变世界吗？她周暮在竞赛一班占有宝贵一席，是这个班五朵金花的其中一朵，人人都羡慕她。只有她们自己明白这个中况味。从进校开始，就是不间断的培训，选拔，参赛，不断循环这流程。已经快三年了，周暮对班里的人有时候竟然都还会感到陌生和久违。大家天南地北，时常要收拾好行李，搭乘通往不同城市的校车，去与别校的选手较量。集训的日子里，周暮时常感到孤独。她选的是信息竞赛，在女生中尤为难得。她坐在陌生城市的机房里，头顶的电风扇在嗡嗡作响，屏幕上是她经过精心计算后所编出的程序代码。这些东西三年前她也不懂，但竞赛组老师告诉她这其实也是一种语言，一般人看不懂的语言。周暮能看懂它，掌握它，编造它，所以周暮很棒。爸爸妈妈都会以此为荣，小伙伴们也都敬佩她。她陷入了一个旁人都不懂的高端的世界，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在电脑上玩连连看的小姑娘了。
走出联赛考场的那一天，周暮觉得所受的苦都值了，一切都会得到补偿的。周暮记得每一个双休日，大小长假，她透过机房的窗户向篮球场看去。一群男生在尽情打球，偶尔会有小摩擦，你推我搡，骂骂咧咧。周暮看得倒是很尽兴，幻想着此时自己会是他们其中的一员，玩得开心。周暮自然不是埋头苦学的学霸，计算机更不是她的全世界，她可以玩得很疯很野，像个男孩子一样。三年里她也没有亏待过自己，想做的事大都去做了，她可惜的只是竞赛剥夺了她太多的时间。但是，现在好了，发挥得不错，得感谢周暮一直以来都过硬的心理素质，大战面前不乱阵脚。当然这都是教练称赞她的话。周暮自己知道，其实她就是个死小孩，对结果那些东西不去想也就不会烦，该玩玩该吃吃，让父母操心去吧，自己顺其自然就好了。
“获得省级联赛一等奖者，取消加分，取消保送。获得国家一二三等奖者只加分，不再保送，入选国家集训队者保留保送资格。”
李珍把这段话读出时，一班所有人都凝固了：政策的压缩太出乎意料了。周暮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那一瞬间她脑子空白，好像被抓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不会动也不会想，像个木头玩偶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几秒过后，班里突然有了女生的啜泣声。周暮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竟然发现身为男生的赵格也红了眼眶。
后来的那几天周暮不愿再具体去回想，只觉得周身都笼罩着低气压，喉咙里有什么话想说，但又说不出来。
周五的班会课，李珍一言不发地走进来，拿起大红粉笔就开始往黑板上写，力气很大，声音很大，粉笔断成了好多截。
一班人相继抬起头来，看着李珍单薄的背影，看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反复涂厚涂匀，最后落成四个大字。
李珍转过身来，手指着黑板，示意大家一块读出。
“大——班——崛——起！”55个人的声音。
周暮听得出来，大家基本上都是在吼，声嘶力竭，不复斯文。周暮想起来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档纪录片，名字是叫《大国崛起》，讲述百年来近代中国是怎样在列强侵略中崛起重生的历史。今天班会主题的创意大抵来源于此。周暮喜欢那个“大”字。大是博伟、是宏大，是对他们实力的相信。他们这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重重选拔才留下来的精英，他们天赋异禀，踏实努力，他们选了少数人才能走的那条路，即使现在路的尽头出口太窄，他们也应当有勇气回头，大不了再走上那独木桥，与那千军万马搏杀。
赵格起身走上讲台，身为班长，自然得先做表率。
“同学们，这两天我都看到了大家的失望和不甘心。谁不是这样呢？我们中有些人每天蹲守在实验室就为了那零点零几毫克的误差，有些人集训的时候做题做到想吐，有些人一整天地面对电脑绞尽脑汁。可以说我们大家所有人都为竞赛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但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我们当然有权利悲伤！可是，悲伤又有什么用呢？现实就摆在那里不是吗？我曾经梦想去北大，并且走出赛场那一天我觉得北大离我只有几步之遥了。但现实多骨感啊。北大在我头上狠狠地踩了几脚，把我踹开了！没事！我也会在他头上踩上几脚！”
言至此，自发的掌声汹涌而至。周暮看着讲台上神情坚毅的赵格，狠命地拍着手，憋了两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有人说，我们现在回头已经晚了，二班三班那些人早已经把我们甩出几条街了。真的是这样吗？现在就晚了吗？我们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现在才十月，我们还有时间啊！记不记得那句话，当你觉得为时已晚的时候，恰恰是最早的时候！我们年轻，我们有豪气，而且我们一直都是最优秀的队伍。我们是大班，我们过去是竞赛一班，现在也可以做高考一班！大班崛起这一路我们并不孤单啊，我们以前频繁参赛四处奔波，现在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为了同一个梦想拼搏。这样的战友情谊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珍贵的吧？不要觉得命运亏待了我们，它让我们安静，让我们重回根本，这样的磨练是我们十八岁最好的礼物！这个时候，我们的倔强，我们的骄傲就是不认输！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赵格转身在黑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回到座位。周暮含着泪向赵格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人组织，大家自发地走上讲台，说的话越来越掏心掏肺，流的泪也越来越多，黑板上签了好多人的名字。这些名字所代表的人，一度被外人供在神坛，发光发热，无人了解他们背后的心酸。此刻是最好的时机，把所有的不快都吐尽，丢下包袱，重新上路。
轮到周暮了，赵格起身给她让出通道，朝她鼓励性地点点头。
“大家都知道我是学信息竞赛的，哪个老师电脑有问题了都找我，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个电脑维修师。当然我很愿意，因为我被人需要。一个人的价值只有在被需要的时候才真正体现出来。我想说的是，在进郡庠之前，我对电脑一窍不通。是郡庠给了我这项新技能。我很感谢，我并不是一无所获。相信各位也是如此。竞赛教会了我们严谨治学，给了我们不屈不挠，决不放弃的拼搏精神。竞赛这么难熬的时期，我们都顺利度过了。区区高考，能难得住我们？这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我们并没有走错道路。我们比其他人领略了更多更美的风景，见过了更高更大的山。我们更没有走弯路。终点都是大学。竞赛还是高考，无论以何种方式抵达，我们都对得起自己！最后，我想送给大家一句话，一句我很喜欢的话。现实把我们的理想燃成灰烬，然后灰烬不死，又变成理想，我们在理想和现实间挣扎，最终找到一个支点。现在，这个支点就是高考！我们必将崛起！”
掌声不息。周暮看了一眼台下的同学，眼睛鼻头大都是红的。赵格一直看着她，同样竖起大拇指回馈她。周暮只觉得喉咙通畅，压抑感全失。
多美的青春。
教室里挂着高考倒计时105天的时间牌，正中央的时钟又跑了五分钟。赵格碰了一下周暮的胳膊。周暮回过神来，不解地看着他。赵格不说话，只朝她笑，举起自己的草稿纸。周暮看了，会心地笑。
纸面上，赵格苍劲的字体书写着“大班崛起”。
谢谢你，赵格。 ——摘自周暮当天日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大班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