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120天》心欣

6、第五章 王冠与皇袍 “文宸，你

　　【高考倒计时107天】
　　周末的综合科目的考试成绩出来了。六楼的理科实验班里的人早在寒假的时候就已经习惯这模式，对于分数心里有谱，没那么在意。文宸略微扫一眼试卷，面上神色没多大起伏。他轻车熟路地掏出红笔，就着一道错题重新分析起来。

　　“第一眼看到试卷，不要去问老师更不要去问同学，自己看，看看自己错在哪里，解决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印象会更深刻。这才是真正行之有效的学习方法。”张数说过的，文宸都记得。

　　倒不是他文宸生来就是个把老师的话当做圣旨的乖乖学生，只是在张数手下待了快三年，这些套话他听得够熟了。文宸有时候常会想起一句话，有人告诉他的——让优秀成为一种习惯。文宸优秀了快十八年，从小到大在光环里长大，即使高处不胜寒，他也都已经习惯这清冷。毕竟上头的空气和氛围总比下面好吧。下面那些班级永远都吵吵闹闹的，哪里静得下心来学习？所以文宸永远无法理解某人的选择。

　　下面吵闹的不止是理科平行班，还有文科实验班。原本没有文科实验班这一说，上一届郡庠的文科没争到第一，学校领导放了狠话，年级组赶忙又抓紧了一把，把文科综合排名前五十的人集合起来，拼凑出了所谓的史上最强文科班。

　　周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喷出来。她千辛万苦想摆脱的，现在竟然又自己找上了门来。周培不迷信，但有时候觉得这就是命运，命里有时终须有，不管她多么讨厌这样东西。压抑，周培极其讨厌实验班的压抑，她讨厌即便在下课时也蔓延的安静，简直诡异至极。

　　高一的周培在理科实验班，在张数手下，安安静静地忍耐了一年。下课时的调笑都会被当成罪恶，总是喜欢下课放松的周培会被当做破坏班级学风学纪的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张数找周培谈过多次话，大都意味深长，极具哲理。大概内容周培可以简单扼要地概括为八个字——欲带王冠，先承其重。

　　张数一字一句地告诉过周培，周培能坐在这里，坐在六楼，就是她的荣幸，同时她也必须为这个座位牺牲时间，牺牲娱乐。这是一场交易。要做人上人，必须得吃苦中苦。

　　周培乖巧地听完，表示理解，然后不慌不忙地给张数打了一个比方。

　　“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是一场祭祀，我们这些人都在神坛，我们都准备好了自己的祭品，那就是我们的努力和血汗，为了祈求上天来年风调雨顺，我们前仆后继，贡献自己毫不后悔。祭祀本身是没有错的，我不反感，我受不了的只是这场仪式的庄严和沉闷。”

　　周培一直静静地微笑着，微笑着向张数述说，心里却有很多声音在呐喊。

　　为什么我们不能欢快地面对呢？
　　为什么我们不能唱着歌杀敌呢？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战战兢兢呢？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压抑隐忍呢？

　　张数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祭祀和高考的类比关系理明白，常年和数字打交道的脑子已经不善于接收语文中的修辞了。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周培不是这样的，她错了，她不应该这样，她不应该打这些乱七八糟的比方，她就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学习。张数是想这样说的，但他发现他说不出来。他的嘴越来越笨了，数字麻痹了他。他只好疲倦地挥挥手，放过了周培。周培于是又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周培决定了，周培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这是张数最后一次找周培谈话。
　　他站在周培面前，眼神没以前那么坚定了，此时又强迫自己会聚一点精神。
　　他盯着周培。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要去学文科？真的要退出理科实验班？你想清楚了？”

　　“是，我想得不能更清楚了。”周培笑嘻嘻地回答，眼睛却很亮。

　　张数觉得有些累，下意识地就要去掏烟盒，掏出烟来就要点上的时候，又看到了眼前的周培。他叹了口气，最后拍了拍周培的肩膀。

　　“去吧。”张数开始点烟，打火机不太利索，火苗很小。

　　“谢谢张总。”周培笑着露出白牙，想着下次见面恐怕得叫张老师了，她突然就有点感伤，“抽烟不好，少抽点，张总再见。”

　　周培笑着跑开了。

　　张数愣在原地，习惯性地又打了几次火，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臭丫头，好自为之吧。”

　　周培哼着歌，无比欢快地整理着书包。期末考试一考完，她就可以去新的班级了。文科班，平行班，代表着无比轻松的学习氛围。那正是周培喜欢的。

　　“周培，你……”是文宸，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周培兴冲冲地整理着理科的笔记，盘算着要送给邻家的小妹。

　　“为什么要去读文科？”

　　“喜欢呗。”哇，原来高一自己做了这么多笔记呀，即使不喜欢也要做到最好。

　　“为什么要离开理实？”

　　“因为不喜欢呗。”生物笔记尤其多哇，要好好分类才行。

　　“可是这样的话，你就……”文宸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周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我就什么？文宸不说，周培也知道。

　　“可是这样的话，你就不再是精英中的一个了，就没那么多人佩服你了，你手里所得到的资源就很少了，你考名牌大学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这些话，周培这几天听得还少吗？谁都行，可是我不想这些话从你文宸嘴里说出来，别跟他们一样庸俗，别让我讨厌你。这是周培此刻心里唯一想的。

　　“文宸，你记住，你要的是沉重的王冠，我要的只是轻便的袍子。你信不信，就算我不再待在理实，就算我去读文科，也还是可以考上和你一样好的大学。学习是最纯粹的，学习是自己的，跟环境没半毛钱关系。”周培最后再看了文宸一眼，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是再也不会回到这个教室来了。

　　命运捉弄了周培，再次把她丢进了实验班。但还好，是文科实验班。相比理实，氛围轻松了太多，下课了还是会有人在嬉闹，有人在恶作剧似的大声地背诵政史地，总归有点青春活力。周培很喜欢，周培很努力。

　　此时正是大课间，走廊上游戏不断。周培站在三楼，仰着头，想着六楼的死寂，不由地失笑。

　　文宸，你可得好好加油，可不要被我超过了。
　　——周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