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120天》心欣

3、第二章 倾心 从那时起，

　　【高考倒计时119天】
　　“我和她最接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0.01公分。我对她一无所知，六个钟头以后，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王家卫《重庆森林》
　　文宸信步跨上通向六楼的最后一节台阶。刚迈过拐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是一个女生，她的头重重地撞在了一米八五大个的文宸的胸膛上。
　　“不好意思。”女生头都没抬，像只敏捷的兔子迅速奔走，也不知道她来不来得及看见文宸脸上歉意的笑容。
　　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文宸还没那么琼瑶，会觉得这是一部浪漫爱情剧的开头。他又重新整理了思路，继续一边走一边想着下周物理辩论赛的赛题。

　　自习课上到一半，文宸就被班主任叫出教室。那个过早秃顶的中年男人趴在栏杆上等着他出来。文宸站到他旁边，要比他高出许多，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能让文宸毫不费劲地看到他仅剩的头发上冒出来的点点白发。如果他是父亲，文宸一定会为他心酸。即使不是，文宸也足以想见他的操劳。
　　“来了啊。”张数递给他一张卡，“这是下周辩论赛的入场证，你要好好保管啊。”

　　文宸点着头接过，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是队长，要带领好所有的队员。出去了就是代表郡庠，要让学校以你们为荣。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现在是时候出来遛遛啦。你们个个都是好马，尤其是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张数伸出手来大力地拍拍文宸的肩。

　　文宸觉得肩上又重了不少，倒不是因为张数的手，大概是压力如山大让他产生的错觉。他心里想说，其实他一点都不好，他所有的信心都是像张数这样的老师给的。他们说他们相信你，他们相信你能够做到。于是会像被催眠似的，得到一点点的勇气和信心。说得多了，也就相信了他们的话，自信心无限膨胀，也难怪下边那批人会常说楼上的人自负孤傲。这都是有原因的。

　　“好，我知道了，张总，您放心吧。”千篇一律的回答。但文宸知道，他们想听的其实就是这句话。

　　张数很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那只一直放在文宸肩上的手，从口袋里拿出香烟，走向楼梯口。
　　文宸攥紧手里的入场证，心里幽幽地有一声叹息。没人知道，这往往是他下定决心要做成某一件事的表现。

　　下午的答疑课教室里总是有人在走动，显得浮躁。杜若倒是不受影响，慢悠悠地在做一道数学概率题。
　　“杜若。”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杜若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脸认真的易博。
　　“你的物理每日一问还没问过吧？你看，你是问我，还是问其他人？”易博把花名册递到面前。
　　杜若想起来了，上学期期末某次特别难的小考发挥不佳，班里大半学生都入了黑名单，必须到物理课代表这里每日一问。杜若原还以为这只是易博说给班主任听的场面话，没想到他竟然一一落实下来了，今天就找上了她杜若。

　　“问你问你。你等等。”杜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找物理资料。她拿出了一本几乎没做多少的物理五三，那里面显然没有要问的题目。但她还是翻着，天知道她此时脑子里已经烧煮成了一堆浆糊。

　　易博一直没走，就站在杜若身边。
　　他又问：“有题目要问吗？”

　　杜若手一跳，抛下五三，抽出书堆下的一本小题训练卷，指着一道选择题问他。杜若明显感觉到脸上的热气在升腾，但她总算清醒了。

　　“有笔吗？”易博自顾自地拿了她的笔，俯身下来瞥了一眼题目，凝思一会后无所得，便说先回位想想。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杜若来说简直是煎熬。她知道自己一直对易博有好感，只是今天才知道如果单独面对他的话，脑子里面会像有成千上万只野马在奔腾一样无措。杜若坐在那里，既快乐又焦躁，她收拾书本，把桌面清理得开阔了些。再远远看着他深色的里衬领子，看他埋下头去的身影，想象着他皱眉思忖的样子。

　　当有人走过，杜若极快速地低下头，再面对那道概率题时，已经毫无思路了。这二十分钟里，杜若唯一写过的就是易博的名字，写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又用诡异的线条涂盖掉，使它们不至于露出一丝一毫能被人辨认出来的痕迹。太难熬了，期待的火快要把她烧成灰烬。而易博显然遇到了瓶颈。那张小题训练卷就搁在他手边，可他沉思着好久不下笔。杜若心里暗喜，为自己能难倒他。

　　此时杜若早已瞥见了易博向她走来，却故意拿了班级日志在上面写写画画，待他走到身边时才仓皇收起，做出意料不及的神情。他拿着杜若的笔，他的草稿纸，在杜若的右侧俯下了身子。

　　他开口说话了。杜若的心狂跳。

　　他在我身边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一向低沉，但现在他语气温柔，语调平缓，声音好听得不像话。我脑子里的火又开始往上蹿。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和他吐出的气息。我早已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品味，但我心底认为那味道一定十分好闻。那是一道我做对了的题，但猜的成分占百分之七八十。他为我解释了A、B、C，反过来问我D是为什么。我一时懵，说不知道。事实上，这道题我早已做了一礼拜之久，完全不记得题意了。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做一个物理超牛，可以跟他比肩的人。
　　——摘自杜若当天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