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可摘星辰》殷啼南

2、绵亘仙君（1） 我本是一

　　我本是一棵从未开过花的老荷，修炼了几百年也有了点灵气法术，可以偶尔幻化出个壳子上岸走走。因着我们这些修炼出来的灵物大都单纯善良，且不大晓通人间世故，却又偏偏都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去凑，遂让寒潭里那位一睡几百年不睡觉时十分善良慈爱的老龟君忧心不已，她时常担心我们在外面不留意被法力高强的恶人捉了去煎汤炒菜下肚。我常常宽慰她道食材大多都还是鲜嫩的可口，像我们这些长了几百年的莲藕螃蟹大约是咬不动的。龟君每每听了便用一种你不要不信我你不信我你将来一定一定会吃亏的眼神将我瞪一瞪，再一脸担忧和哀婉地慢慢缩回她的龟壳里。
　　我记得我飞升那日天气极好，一向脾气暴躁的金乌难得柔顺了一回，将阳光洒落得轻巧怡人。我懒洋洋地趴在水面舒展了荷叶的脉络，隐隐听见宏大又平和的梵音从天际低低传来，像于天地之间不动声色席卷来的潮汐，磅礴又静默，端庄又魅惑。将我的灵智和心神整个挟裹在了其中，又摧拉枯朽地向更远处的天地漫去。我漂浮在这音海的潮汐里只觉得耳边有千百个人在哭笑，在吟唱，在颂祷。这潮汐里又有丝缕的风，撕扯的我站不住脚，几欲粉身碎骨，几欲飘飞。忽地耳边钟声大震，潮水翻覆退去，金光薄雾蒙蒙般罩下来，自己已被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个金光堆叠云海万丈的所在，更有仙气如浪涛一波波跌宕。有衣袂飘飘的仙人罗汉数名，或站或卧，见我贸然闯入，有的皱了皱眉头垂下眼帘恢复了淡漠高深的神色，有的带几分趣味的打量着我。我犹自怔怔懵懂，不知所措。一位鹤发童颜的仙翁朝我走来，端详了一番抚掌大笑，对众仙道“这道行浅薄的灵物也能聆听天音得道飞升，可见众生皆是有慧根的吧”
　　之后，我变成了南极仙翁坐下的一名散仙，仙翁赐名绵亘，寓慧根坚韧，仙缘绵长之意。

　　在这云海浩淼，仙灵众多的天庭里，远远没有人间那般热闹熙攘，活色生香。因着我是因机缘飞升上来的，那些勤恳修道的仙友们并不喜我。三百年里，我独自游荡在天庭。于极南的无波海垂钓，于三重天的凤归台静候一曲百鸟朝凰。虽有满目绚烂的色彩，心却比在下界寒潭时还寂寥了几分。
　　遇见君璟是在寒鸦神山的流觞泉边。彼时我早听说过苏君璟的大名，天帝最小的胞弟，三界硕果仅存的一条白龙。据说他自幼性子顽劣，行止不羁，五百岁时因和流沙神君生了一争高下之心，独自跑到魔界擒了一头九面凶兽回来，自己也被伤的奄奄一息，还是玉帝托了西王母赐予甘露才救回来一身灵骨。想起这种种传闻，我不禁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混世魔王”。
　　那日苏君璟身着一袭宽大的银绡长袍，轻衣缓带地坐在流觞泉边，正醉眼迷离地用一只玉杯接流觞泉沁出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