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枉罪 “你是谁” ...
-
温筳萱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看起来很是豪华的三层楼高别墅洋房,忐忑不安地走进门内,转头回去一看,谷邵涵的车子已经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了。
“二小姐,你回来了。”开门的是个中年大妈,看起来已经有四十五六左右了,身材都微微有点发福,温筳萱看着就觉得很亲切,因为她像以前她府中照料她的奶妈,可惜的是,她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看起来对她并不喜欢。
吴妈在温家工作已经有七年了,以前也曾经为其他的富贵人家工作过,温家的两位小姐,眼前这二小姐从前就仗着有外祖父的宠溺嚣张任性了,大的更是糟糕,表面装得乖巧温和,实则为了尖酸刻薄,但她只是下人,大抵富贵人家的孩子的都是这样的,她只要做好的本份工作便好。
温筳萱跟着吴妈进入屋内,房子很大,装修也确实称得上豪华,但温筳萱丝毫不喜欢,从前她的家虽然没这么大,但家里总是能让人觉得温暖,至今她还是很想念,她每次只要下山回家王妈还是小玉就会从屋里冲出来把她抱住,跟她说她们很想她,父亲总是会站在一旁微笑……
但眼前这个“家”却让她觉得冰冷。
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连声音也没有,安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得到。
“家中没有任何人吗?”
温筳萱轻声问。
吴妈回答得毕恭毕敬,“二小姐,老爷在公司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太太打麻将去了,至于大小姐,在楼上。”
温筳萱低着头努力回忆着,才记起吴妈口中的大小姐到底是谁,大概就是她的姐姐吧,嗯,同父异母的,温筳萱从那天那对母女的对话中判断出来。
温筳萱想既然是她的姐姐,虽然她不是真正的温筳萱,但她重生在这副身体里就有责任代她照顾她的家人,既然回家了那么打个招呼也是很应该的,于是她顺着楼梯拾道上楼。
二楼的房间有六七个,温筳萱皱着眉正想下去问吴妈温筳玉的房间在哪,忽然发现了其中一个房间门没关紧,以她极好的耳力,她甚至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声响。
温筳萱走了过去,抬起手正想敲门,却听到一阵奇怪的呻吟声,细碎低微似在极力压抑,最奇怪的是,那声音里面似乎不只有把女声,还有把男声。
难道这里面除了温筳玉还有其他人?他们还受伤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里面却传来温筳玉的声音,似乎还很难受,“停,快停,这样我要受不了了……”
难道她还被人欺负了?
温筳萱,不对,是重生前的唐小眉,才十八都未到,由于学武的原因,还待字闰中,如何知晓这些男女之事?师父说过,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
所以温筳萱毫不犹豫地推开门了。
眼前的景像让她直直地愣在那里了。
两具身体紧紧地交缠在一起,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被单,那男人的手甚至还搭在温筳玉身前的软玉温香上,任她再不通晓人事,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吧……
床上的男人扭头过来,看到温筳萱一张涨得通红的脸,神色也是十分的尶尬。
温筳萱自然不认识床上的男人了,但那男人的神情却是分明认得她的,扯过旁边的浴袍随意的套在身上便准备下床来,“筳萱……”
温筳萱连忙退出了房间。
那人却追了出来,还拉着她的手,“筳萱你听我说,他们是真的没告诉我你已经醒来了,我都不知道你是死还是活,我跟小玉……”
但温筳萱的回答让他无语。
“你是谁?”
“……”
“我是子健啊,咱们已经订婚了,你不记得了吗?”齐子健仔细端详着温筳萱的表情,见她似乎并无不悦,原本他以为她会大闹,甚至会直接一个巴掌挥过来也不足为奇,她这么平静的样子反而是真的不习惯。
温筳萱总算明白了发生什么事,她的未婚夫婿,跟她所谓的姐姐……
“筳萱,你听我说……”
温筳萱扭头看向温筳玉,只见她的表情无助脆弱,又满是歉疚,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了她们母女的对话,她根本没办法想像有着这样表情的她内心对自己竟然全然只有算计。
温筳玉一脸的泫然欲泣,卷着床单就爬下床,
“筳萱,对不起,可是我是真的爱子健的,我不能没有他……”
“筳萱,我们……”齐子健还想说什么,但温筳萱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身跑出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婚姻之命媒妁之言,这个男人既然是她的未婚夫婿,那就相当于是她未来终身的依靠,女子绝无退婚的可能,可是这样的男人,竟然就是她的依靠,这是何等的悲哀,纵然她对他并无感情。
齐子健看着她倔强转身的表情一愣之下竟然下意识就想追出去,身后的温筳玉却伸手拉住了他,“子健,你真的想追回她吗?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温筳萱了啊,如果没了李家的宠溺,她算什么……”
齐子健略一犹豫,但温筳玉的话反倒提醒了他,现在李家的态度未明,他绝不能主动退婚。回头又看了柔媚娇弱的温筳玉一眼,他还是追了出去。
门内的温筳玉垂首闭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温筳萱顺着楼梯跑到楼下,人才跑到楼梯口,却听到客厅内的吴妈在楼下高声喊道:“二小姐,公安局两位同志说有事要来找你。”
温筳萱愣了愣,还好她还算知道“公安局”是什么东西,可她才整整昏睡了半年,找她?
温筳萱拾级而下,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但当看到两位穿着制服的民警那一刻,她反而迅速的平静下来了,对于一个曾在牢狱中受尽折磨,最后都不得不含恨而终的女子而死,她现在的时光,不过是向上天借来的,即使再重来一次,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温筳萱缓缓地拾步而下,她的姿态很从容,甚至有种倔强的高傲,她的身姿很是瘦弱,但眼神却很亮,修长的项颈显得特别的优美,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楼下的两位同志见了温筳萱显然也是愣了愣,似是有点惊讶于温筳萱身上那种古典出尘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会犯罪的人。
“温小姐,有人起诉你在半年前醉酒驾驶,并且蓄意伤人,导致他人终生残疾,请你跟我们回公安局协助调查。”两位警察回了回神,出示证件之后迅速道明了来意。
温筳萱皱了皱眉,她对半年前的事情一无所知,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前这两人的问话,但她并无所惧,“好,我跟你们回去,请问,你们所说的那个起诉我的人是谁?我想知道到底是为何事。”
两位民警点了点头,温筳萱这才发现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很是恶劣地朝温筳萱笑了笑,“温小姐,撞完人你就想装作不记了?我这条腿废了可是拜你所赐呢。”
温筳萱正想回答什么,齐子健也跑到楼下来了,身上甚至还只是套着那件浴袍:“筳萱醉酒驾驶是有错,但什么时候蓄意伤人了?你可别含血喷人。”
那中年男人似乎早就料到温筳萱会这么说,胸有成竹地回道:“有监控录像为证,她想抵赖也不行。”又看了齐子健一眼,很显然从齐子健的打扮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了,于是又鄙夷地看了温筳萱一眼,那眼光如狼一样,似乎不只有鄙夷,还有贪婪。
这下齐子健也无法答话了,探究的眼神在温筳萱身上扫了扫,不再为温筳萱说话。
温筳萱冷笑了一下,从齐子健穿着衣冠不整就敢跑下楼,她就已经明白这个男人假惺惺地帮她解释了下句不过是过过场子,他根本已经认定她被控诉的事实了,所以堂而皇之地准备跟温筳玉在一起了,跟她彻底撇清关系。
温筳萱不知道监控是什么东西,但她反而很镇定,“既然这样,我跟你们回去。”
公安局里。
两位民警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因为温筳萱这个被告人一问三不知。
“你对半年前你开着一辆车牌号为WSXXXX的奥迪Q车因醉酒驾驶而导致昏迷了整整半年的事还有印象吗?”
温筳萱知道自己是因为醉酒驾驶而受伤的,但……
“奥迪Q7是什么东西?”
拿着笔做口供的同志被反问得惊异了,笔尖一震差点把纸都戳穿了,这个笔录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让他无语的笔录。
温筳萱虽然不太明白他们问的东西,但她清楚地记得她撞车昏迷撞到的根本不是这个中年男人,而是那个被叫做“逸少”的男人,单从声音就可以判断,跟这个猥锁的中年男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她还是问了句,“请问这位大叔姓甚名谁?”
“张世乾。”中年男人不明白温筳萱问这个做什么,但告诉她她又记得什么?
果然。
温筳萱抬眼看了眼两位民警,“两位民警同志,我可以确定我撞到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是谁?有证人吗?警方到现场的时候,你人已经被送到医院了,而现场确实只有你们两人的车。”
温筳萱无从答起,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名叫“逸”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甚至姓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取信于人。
脑中灵光一亮,温筳萱突然想起一个人,或许那个人知道。
“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我证明,他叫谷邵涵,是一个医生。”
两位民警暗自松了一口气,问了整整半个小时,总算问道有点价值的东西了,“那他在哪家医院?”
温筳萱怔住了,因为她不知道……
她对这里全然不熟,从来未曾关注过那家医院叫什么名字,也不了解在什么位置。
看到她这么茫然的表情,两位民警顿时又无奈了,已经放弃追问下去了,宁愿自己去查本巿有哪家医院有个叫“谷邵涵”的医生。
张世乾眼看这女人竟然有人证,虽然不知是不是真的,但也急了起来,“同志,别听她的,她乱说一个名字,起拖延时间而已,我手里还有录像呢。”本来想留作最后杀手锏的,竟然要提前放出来,张世乾恶狠狠地瞪了温筳萱一眼,心道这次还玩不死你。
两民警对视一眼,拿着光盘去放了出来。
温筳萱惊奇地看着那个叫做“电视”的扁平盒子里居然会有一个自己在里面走来走去。
录像里清楚地看到温筳萱拿起手中的玻璃酒瓶砸了那个叫张世乾的男人一头一脸,把他的头砸破了,当时血流如注。
“这个女人,当时就因为一时喝多了,因为店里最后一瓶顶级拉菲被我抢了,她非要我让给她,我不理,她就动手打破了我的头,后来我的朋友打了她一巴掌,她就心怀怨恨,还开车一直跟着我,想把我撞出车道,没想到我正好换车道只打了个滑,撞到大树上,她却直接飞了出去。”男人说完又得意洋洋,甚至是挑衅地看了温筳萱一眼。
男人说话言之凿凿,就连两民警听了之后似乎也认为这就是事实了,因为现场的一切都符合了男人的说法。
温筳萱气得拍案而起,怒视着眼前的男人,甚至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中年男子的神情一下子由得意转为惊恐。
中年男子身高比温筳萱高出半个头来,身形更是长得三大五粗的,体重超过160,而瘦得皮包骨的温筳萱大概就他一半的重量,他原以为轻易就挣脱,但温筳萱的手指竟如铁爪一样,非但挣不开,且越收越紧,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整张脸都发青了,只得转动眼珠意求助于身旁的民警。
两民警也是大惊,没见过在公安局也如此猖狂的人,还是个女孩,神情如此的凶狠,他们想拉开温筳萱,可是两人却突然发现温筳萱的手指劲道大得吓人,强行拉开说不定连男人脖子上的皮都拉下一块来了,只得转而一只一只地扳开温筳萱的手指。
“温小姐,请你注意,这里是公安局,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温筳萱的手扳开了,男人喘着粗气,神情却更得意了,因为温筳萱这样做,无疑是更加坐实了她蓄意伤人的事实。
两民警也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温小姐,我们会帮你追查你口中的谷医生的,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温筳萱余怒不息,“你们也认为他说的是事实了?”
两民警对温筳萱的态度也产生了不满,口气也不善起来,“那就希望温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别害我们白干活。”
温筳萱站了起来,笔直地走在前面,倔强地道:“随便你们。”
男人拄着拐杖走到她跟前,温筳萱看了那男人得意洋洋的嘴脸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回了句,“谎言终究是谎言,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最好祈祷你的谎言终得起考验,否则,我有恩必报,有仇必还的,下一次,我没那么容易放手。”
男人没想到温筳萱这么嚣张,气得一张脸都发青了。
而温筳萱呢,她虽然嘴上倔强,但心下也明白,也许这一次,她又将含冤待罪了……
她甚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上天让她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样再折磨她一次么?那她宁可死在那个悬崖下,就这样让所有的怨恨随风……
温筳萱抬眼看了看他们口中的拘留所,这个世界,她感到最熟悉的竟然就是这个地方,呵呵,当真是与她曾经住过的牢房无异了,不过,起码还干净一点,温筳萱自嘲地想着,淡定地走了进去,坐在那铺了席子的床上。
她抱着双腿蜷缩了起来,她觉得好冷,心也冷,爹爹,小眉真是没用啊,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又来到了这个地方,我原以为是上天听到了你虔诚的祈祷呢,但又或许是我错得太多了,我始终没能抓住上天给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