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谷邵涵 唐小眉举看 ...

  •   唐小眉举看手轻触着眼前这个像是“铜镜”但却不是铜质的东西,这,是镜子吗?她看着镜子的手跟着自己的姿势不停地变换,可是,如果这是镜子,为何镜中的人却不是自己?
      不,这不可能,她不相信,这不是铜镜,她要找一面真正的铜镜。
      可是很快的,她不需要找铜镜了。
      因为她在旁边的水盆里看到了水中的自己。
      她终于知道了,那就是真正的镜子,而她,却是真的变成另一个人了。
      镜中的人苍白廋弱,已是谈不上美丑了,但五官依然看得出是极是端整的,一头飞瀑似的黑色长发,墨玉般的水眸,饱满的额,即使憔悴如斯,镜中的人却仍是不显得难看,反而多了一份让人怜惜的纤弱。
      唐小眉抚着镜中的自己,也许那个名字叫做的“温筳萱”的女孩,已像她一样到了一个也是她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又或许是……死了。
      这……是上天对她的怜悯么?她居然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活了下来。
      最亲的家人已经全部离世,她对那个充斥着黑暗与腐朽的世界早已没有任何眷恋,而她也不恨任何人,从小出生在官家,父亲即使官居朝中一品大员却只是个只会终日吟诗作对的腐儒,终日都是过得小心翼翼,汲汲而营,生怕走错一步便将万劫不复,因为像他那样的人若是身在朝政清明的年代许是能轻易落个善终,一旦陷入权力纷争中就往往只是权力斗争之下的牺牲品。
      也许爹爹早就猜到自己必然会有这么一天的了,所以从小便不让她学甚诗词歌赋,只让她读书识字,后来更是把她送到山上习武,就是希望有一天,她能远离这个漩涡,哪怕是当个粗野的江湖草莽,快意恩仇也未尝不可,只是,她始终还是走得晚了,如果说她有遗憾,那就是未能让最爱她的父亲看到她现在好好的活着的样子……
      所以,既然活着,就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这是唐小眉,不,也许现在是温筳萱了,这就是她现在唯一的夙愿。
      慢慢地挪步回床边,她看到床沿挂了个小本子,上面“姓名”一栏清楚地写着“温筳萱”二字。
      唐小眉就是温筳萱,温筳萱就是唐小眉。
      唐小眉活在那个古老的时空里,消失在那个深渊的悬崖下,重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而温筳萱,也许已经是真是死在了他们口中的那个“车祸”里了,又或许如她一样到底另一个对她来说同样是陌生的世界。
      温筳萱有预感,她醒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但她却并不害怕。也许她是不受欢迎的,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但不知为何,想到那道朦胧中温润的声音,她的心中竟然就有了一丝暖意。
      大门处传来“咔嚓”的一声轻响,温筳萱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拿着一个本子走了进来,一头奇怪的短发,白袍的胸襟处还别着一个奇怪的牌子。
      等他走近了,温筳萱才看清牌子的姓名处写着“谷邵涵”三个字。温筳萱倒是记得,白天曾有人提过这个名字,大抵是个大夫。
      谷邵涵也是微微一惊,白天他有一个学术交流会要参加因此没在医院里,今天晚上值夜班,他听说“8019”的病人醒来了,刚来之前还听护士们说她正好睡着了,没想到刚一进来就看见她醒来了,非但醒来,还一个独自站在床边了。
      “看情形,你不需要什么检查了。”谷邵涵拿起床沿的病历本,刷刷地写下了一大堆。
      谷医生对普通人的分类只有“病人”与“健康人”两种,而温筳萱能走会动的,也不是内科病人,很明显的,从此刻起谷医生已经把她划出了“病人”的范围。谷医生对等普通人,向来缺乏耐性,既然没有问题自然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了,飞快地填好病历,谷邵涵已经走到门边拉开门准备撤退了。
      温筳萱如果是原来的温筳萱,此时怕是要大骂他这庸医不负责任了,可唐小眉不懂这里的医生是怎么治病的,中医里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见这大夫连把脉都不必,只消一望便可知病情何如,温筳萱还在心里暗叹此大夫医术甚是高明。
      谷邵涵的医术从此得到了温筳萱的强烈肯定,当然,谷邵涵自此至终都不知道为何温筳萱总是有着如此强烈的信心,如果他知道真相,他一定会想去撞墙……
      谷邵涵幽冷的眼神在温筳萱身上扫过。
      这样的眼神足以逼退任何人,可是温筳萱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奇怪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不只是衣服,这个房间,这里的东西,甚至是眼前的大夫,对于温筳萱来说都很奇怪,她满腹的疑问正不知从何问起。
      “敢问大夫,此乃何地?”
      谷邵涵又扫了她两眼,眼神不再森冷,只是变得非常……古怪。
      “医院。”言简意骇一向是他的风格。
      医院……那大概是医馆吧,温筳萱暗自猜测。
      “那……我想要喝水。”温筳萱指了指水杯,垂着头涨红了脸道。
      谷邵涵对这个传闻中的大小姐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了,此时脸色更是黑了一层,大小姐的架子果真是不小!
      温筳萱见他的表情似是甚不乐意,便知他定是误以为自己端架子了,“若不便,亦无妨,只是为何此处只有水杯没有水壶?”
      这回谷邵涵看她的表情倒是不再阴森了,只是变得更加古怪,似是看一个……疯子。
      脑科他可以治,精神科他可不擅长。
      “你叫什么名字?”
      “唐……”温筳萱几乎立刻就是脱口而出了,只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样子,只怕是说了也是无人敢信。
      “温筳萱。”她语意低柔,低着头几近无奈地念出这个名字。
      谷邵涵做事向来仔细,所以他完全没有忽略她冲口而出的那个“唐”字,也没有忽略她那么言不由衷的语气,但他同样没有追问,只是合上房门回到房内走到饮水机旁边给她倒了杯温水。
      温筳萱惊奇地看着那个长得奇形怪状上的东西,看着那个奇怪的管子按下去就会有水出来,她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摸了摸,正好温热。
      “红色那边是开水,如果不想被烫掉一层皮最好别乱动,蓝色那边是冷的,混在一起喝就行了。”谷邵涵指了指饮水机,简洁地解释了下。
      温筳萱没有搭话,那直直地看着饮水机的眼神那就是活脱脱的一只好奇宝宝。
      谷邵涵第一次看着一个人的表情就有想笑的冲动,尽管他向来以面瘫著称。
      “此乃何物?”温筳萱好奇地问。
      “你应该问:‘这是什么东西’,除非你想被当成疯子。”谷邵涵答非所问,难得有好耐性,然而探究的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温筳萱身上。
      “你还记得从前的事吗?”
      温筳萱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一下子便会被拆穿的谎言就没有必要说了。此刻她的神情迷惘,过去是她心中的伤,连触及都会感到疼痛,现在反倒成了不能提及的回忆了,从现在起,她将只能是个没有记忆的温筳萱。
      家在何方,路又在何处……
      温筳萱缓缓地踱向窗边,抬手摸上窗帘后的落地玻璃,这张像巨大的水幕一样的东西却不像水一样能流动,它坚硬而冰冷,从这里看向外面,夜色笼罩下的街道除了昏黄的路灯之外就只剩下漆黑无边的天际和徸徸而立的森森树影。
      夜空没有繁星,但她却记起父亲离世之前隔着狱中的木栅握着她的手,粗糙不堪的大掌磨砺着她葱白的指尖,流着泪那样绝望地对她说:“小眉,爹爹终究是没能保护好你,将来不管他们都问你什么,你都一一应了便是了,若能免些刑罚之灾,总归是好的,如能活着,爹只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再无所求……”
      那时还是唐小眉的她垂泪应诺,然而半跪在地上的小身子却挺得笔直。
      最终她饱受折磨还是不免一死,死前她也曾疑惑过这般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要一死,便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会懂她的坚持,但到最后她都没有后悔……
      不过,从这一刻起,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才不会浪费父亲的一片苦心。
      只要能好好活下去……
      “大夫,敢问温筳萱何时方可回家?”温筳萱回首看向谷邵涵,眼中已没有忧悒,只有坚定。谷邵涵有些讶异这个传闻中飞扬跋扈的千金小姐居然会露出这样复杂的表情,但他不是一个喜欢用常理去揣测别人的人,也无心打听少女的心事,像他这样的人,工作就是工作,除工作以外的事情全部与他无关。
      “留院观察半个月,到时候没有问题我就会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的,从明天起,每天早上一个小时散步晒太阳,下午一小时作复健。”谷邵涵虽然为人冷漠少言,但作为一个医生他却是毫不含糊的,“那边书架那里有书,无聊的时候自己翻翻。”

      温筳萱,应该说是唐小眉,尽管她出生书香世家,但父亲从小便不让她习诗词歌赋,只让她略通经史,只是这丝毫不影响她对读书的兴趣,此时看到一大柜子的书更是双眼都发亮了,那眼神就跟饿了许久的狼一个样。
      谷邵涵对这个传闻中不学无术,任性乖张的女孩忽然就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当初的车祸,温筳萱是因为酒后驾驶才入院的,如果她撞到的人不是南宫逸,她早该死了,由此可见传闻并不假,可眼前的女孩眼神清澈灵动,举止进退得宜,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一样,也许这场车祸,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谷邵涵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夜已经很深了,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可想到眼前这言语举止都不像正常人的“病人”,他又似乎不太放心,只好吩咐道:“快十一点了,我还有其他的病房要巡视,你有事就叫一下床边的铃叫护士,知道了吗?”
      温筳萱一脸的茫然,显然是有听没有懂。
      谷邵涵无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