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冥王神话]青空》sklw10

1、全文 1.艾亚哥

　　1.
　　艾亚哥斯感觉到魔星的力量随着天雄星冥衣被黑炎吞噬渐渐离开了自己，随之而来的，是自刚才被拜奥雷特的拳贯穿的创口袭来的愈加强烈的剧痛。
　　他听见辉火离去的声音：“懂得了死亡以外的东西的你没有继续做冥斗士的资格。反正你的生命已然所剩无几，在那之前作为人类沉溺于思念之中活下去好了。”
　　他大笑。
　　人类？思念？雄踞长空，睥睨万物的迦楼罗王，何曾被这些软弱无力的事物左右？
　　他目送贝努鸟张开他已不再拥有的翅膀向Lost Canvas飞去，随即转过身，伸开手，注视着她的黑发在风中飘散。
　　“这是你一直祈愿着想要飞翔的天空啊。”他笑，带着一如既往的骄傲与不羁，眼底却不复战斗时的狂嚣与冷漠。
　　先时地崩山摧杀声震天的萨加玛塔山岭此时仅余一片静谧，如同冥界审判庭外那空旷的长廊。
　　没有战败的屈辱，没有坠落大地的不甘，正如对三巨头的宝座没有半分眷恋，他的心里空荡荡地什么也感觉不到，仿佛世间的一切事物对他都已失去意义。
　　他闭上眼睛。
　　拜奥雷特。
　　拜奥雷特。

　　2．
　　拜奥雷特战死时艾亚哥斯尚在天际的迦楼罗之船。
　　并非看轻了黄金狮子的獠牙和利爪，他只是毫无理由地相信着拜奥雷特，笃定她会如以往一样将她面前的每一个敌人粉碎。
　　然而实际上，他确是看轻了雷古鲁斯。
　　少年看破影缝时他仍不以为意，但当拜奥雷特卸下冥衣，意欲以最后的力量作殊死一搏时她坚定的神情突然让他有些不安。
　　贝希摩斯和黄金狮子的小宇宙在嘉米尔高原上激烈冲撞，雷古鲁斯挥出闪电离子拳时天鹫喷射风亦不自觉地在艾亚哥斯手中成形。
　　然而，这终究是她的战斗。
　　他始终没有出手。
　　拜奥雷特倒下前最后所望的方向，是天际的迦楼罗之船。

　　艾亚哥斯讨厌弱者。
　　强者总是把弱者踩在脚下再加以同情的。没有力量，便连所谓的尊严也只能靠着他人的施舍来勉强维持。支持着地面上那些愚昧无知的人信奉雅典娜的，并非爱与正义之类空洞苍白的口号，只是雅典娜的圣斗士们那足以保护他们的力量罢了。
　　如果有一天圣斗士失去了小宇宙，雅典娜不再受胜利女神尼姬的庇佑，没有力量支持的所谓爱与正义，又会有几人选择相信？
　　原也不过是发动圣战的借口和维系统治的工具啊。艾亚哥斯冷笑。
　　“玩弄弱者，乃是强者的特权。”他的半兄弟，狮鹫的米诺斯曾经带着轻蔑的微笑，对双鱼座的黄金圣斗士，雅柏菲卡，这么说过。
　　既然他们的孱弱大半皆是自己造成。
　　……
　　拜奥雷特是弱者么？
　　战败了，便是弱者么？
　　拜奥雷特从未祈求过比她更强者的庇护，从未为求存而放弃过自己的尊严，在战场上，亦是从未退缩。
　　艾亚哥斯能看见的，一直都只有她无论何时都冲在最前的身影。

　　所以，迦楼罗王只是沉默着，一翅膀把正在感怀的小狮子拍晕，到地面上，抱起自己的片翼。
　　“我的整个世界，只有你有资格与我分享。”恍惚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说过这句话。

　　3.
　　“即使在这样的困境下也绝不逃跑的笨蛋们，一起守护着同一样东西而感觉到我们彼此紧密相连的炽热的思念，这就是我们心中的羁绊！现在，展现我们的志气吧！！”青铜圣斗士们集结在希望之船前，用身体组成壁垒，试图阻挡冥王军前进的脚步。
　　艾亚哥斯站在迦楼罗之船上，抱着拜奥雷特失去温度的身体，大笑。
　　友情？志气？唯有弱者，才需以此之名相互翼蔽！因为没有勇气独自面对宿命，便依托着所谓羁绊聚集在一起；置身于人群中，藉此得到安全感；自以为代表着大多数人的利益，自诩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守护爱与正义；跟在强者身后，于是敢于向神挥拳——明明只是为己生存而战，又何需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好像有点意思。”他轻笑出声，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见惯了爱琴海下阳光的你们，怕是永远也无法理解只能孤独地潜藏于黑暗中的战士的力量源泉；从未失去过重要之人、重要之物的你们，一旦离开了同伴，又能做到些什么！真正的羁绊，绝非这种相互依赖、最终自缚手脚、连自身本源的力量也失去的所谓友情；真正的强大，又岂是这么天真可笑的事物？！
　　却突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传来：“真是愚蠢！这世上从来不存在羁绊之类的事物，正是因为执着于此，你们才只能是虫豸！”天丑星，致命甲虫的史坦德，大声斥责着青铜们，随即满怀期待地望向艾亚哥斯，“是这样吧，艾亚哥斯大人？”
　　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
　　没有……羁绊之类的事物么？
　　艾亚哥斯不愿思考。
　　不愿思考。
　　甚至不愿回想拜奥雷特倒下时的身影。
　　“真遗憾啊，史坦德。你原来……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只是于一瞬间的出手，史坦德甚至没来得及震惊便已倒下。艾亚哥斯转过身，用沾了血的手指轻抚过拜奥雷特的脸颊。
　　她说过，要让他看她以血为妆的模样。

　　4.
　　希望之船与迦楼罗之船一同坠地。
　　圣军的统帅，射手座的战士，义正辞严，怒斥着艾亚哥斯：“你居然连己方的战船也一并击沉！”
　　艾亚哥斯却笑：“有何不可？”
　　这些人，原本就为了船和天空为我所有，因我来到冥界，因我得以永生，既已立誓为我效忠，如何处置、利用他们的生命，难道不是身为主人的我的自由？平日只知依附于强者求存，不过是毫无力量的渣滓，用来给拜奥雷特殉葬，都已是他们的荣耀！
　　“果然，我还是无法认同你的行为啊，艾亚哥斯。”希绪弗斯握紧了黄金弓，蓄势待发。
　　何等温暖，而又正气凛然的小宇宙啊，迦楼罗王在心中暗讽，骄傲而漫不经心地开口：“巧得很，我也看你很不顺眼啊。”
　　并非每个人都有机会在阳光下成长。

　　“我只是……想要成为守护这个大地上的人们的盾牌啊！”希绪弗斯在Galactic Deathbling对□□和神经的灼烧中挣扎，仍然坚持着站起。
　　艾亚哥斯未发一语，只是用眼神昭示着他的轻蔑。
　　成为盾牌，便可守护想要守护的人了么？那些弱者，便可理所当然地躲在你的庇护之下苟且偷生了么？他们有何资格，要求强者为他们做到如此？
　　……真正值得守护的人，又怎会依赖和索求他人的守护！

　　却看见，射手座的战士，毅然决然地自毁双目，为了领悟第八感破解他的宇宙大灭绝。
　　然后，凝聚起小宇宙，挥出力量远远凌驾于圣辰闪耀脉冲的超越七感之拳。

　　明明早已身受重伤……

　　仿佛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希绪弗斯在击倒他的那一刻在他身畔沉声回答：“那是因为，这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啊……艾亚哥斯。”
　　一个人啊……
　　他终于苦笑。

　　5.
　　“没有离开我的，只有你了。”艾亚哥斯站在坠落的，船体仍在燃烧的迦楼罗之船旁，注视着拜奥雷特的尸体。
　　只是因为是死者，才无法离开吧。倘若是平时的他，定然会这么嘲讽自己。
　　或许，我和你之间，真的有一丝……羁绊吧。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突然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异样。
　　电光火石之间，拜奥雷特的拳，已然贯穿他的腹部！
　　天孤星的战士缓缓睁开眼，眸中却没有半分神采，竟与米诺斯用来练习星辰傀儡线的傀儡有几分相似。
　　艾亚哥斯先是愕然，随即放声大笑。
　　先时一直笼罩在这片区域上空却极力隐藏着自己的小宇宙自混沌中逐渐浮现，宛若冥界亘古不变的血红色的天空，又似阿格龙河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原来如此，”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迦楼罗王，语气中唯有倨傲和讽刺，“要处决我这个败军之将居然还劳您移驾亲临么，哈迪斯大人？”

　　“朕是亲自来给坠落大地的天空之王送终的，”黑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漂浮在空中，把手放在拜奥雷特头上，嘴角微微勾起，“就用这——对你来说最重要的片翼。”

　　任人宰割，并非艾亚哥斯的风格。
　　纵使对方是冥界之主。
　　然而小宇宙在他手心凝聚却又散开，他终究只是垂手而立，望着受亚伦控制朝他而来的拜奥雷特。
　　这样就好。他想。

　　他闭上眼睛，却并未感觉到预期中的死亡。

　　拳风从他身边擦过，又被硬生生止住。
　　拜奥雷特没有表情的脸上，有水从眼中滑落。

　　6.
　　艾亚哥斯不知道自己在拜奥雷特的墓前站了多久，或许两天，或许三天。
　　冥王被天马和雅典娜迫走，雅典娜军朝着Lost Canvas进发，一个个小宇宙在星之魔宫爆发，而后消散。这其中，有希绪弗斯对女神不折不挠的忠义，有巴连达因对拉达曼提斯毫不动摇的誓死追随，有路尼在历史的咆哮中倒下的释然，有雷古鲁斯与大地合一的超脱。有一瞬，他甚至确信自己听见了本应已死的双足飞龙燃尽灵魂与生命的呐喊。
　　圣战已近尾声。
　　萨加玛塔山岭的风掠过他的额发，他抬起头，看见嘉米尔与故乡同样颜色的苍穹。
　　曾以为那是自己的片翼，直至现在，才终于发现她是他所热爱的那一片能带给他自由与希望的青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