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less文字版》小文子

2、第二话 Memor

　　第二话 Memoryless
　　我头疼的时候喜欢找学校的胜子老师。
　　她是一个心理医生。
　　今天早上我问老师，如果想起两年前的我，现在的我是不是就会消失。
　　胜子老师很吃惊。
　　不过她不像其他大人那样问个不停，只是很温和的微笑和凝视我。
　　在老师身边，我觉得很安心。
　　于是我又告诉她，其实知不知道答案也都无所谓，人生对于我怎么样都很无趣。妈妈在每天放学时等的那个人人也不是现在的立夏。
　　老师愣了好一阵子，才说，现在的立夏就很好啊，人要为自己活着。
　　我默默点点头，就出去了。

　　我想我不太喜欢唯子。
　　她总在上课的时候用各种理由搭讪，问这问那。我记得她很白痴的告诉我，那些问题都是其他同学想知道的，都叫她来问。
　　最讨厌受人摆布的人。
　　但是今天唯子在问我正在看什么书的时候，郑重其事的告诉我，这是她自己想知道的。
　　“没有人指使我哦！”
　　唯子眨着大大的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闪动。
　　“因为我知道立夏不喜欢受摆布的人。”
　　“唔……”

　　我想我不喜欢班上所有的同学。特别是那些八卦的女生。
　　今天她们在教室里谈论清明被杀的事。
　　我于是走进去告诉她们，哥哥死在我的座位上，浑身被烧焦，我进去的时候处处弥漫着一股腐臭焦烂的气味……
　　果然，还没有说完，教室里爆发出恐怖的尖叫。
　　唯子追了出来，我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她在我进教室前试图阻止大家谈论清明和我，反而被人嘲笑一通。
　　唯子明亮的眼眸里闪动着一些晶莹的东西。她哽咽着说，“对不起，立夏，大家……对不起……”
　　我说，“无所谓。”
　　她突然哭了起来。
　　“立夏，让我做你的好朋友，好不好？我喜欢立夏。唯子喜欢立夏。”
　　喜欢？
　　这个词让我想起草灯。
　　我哼了一声。
　　喜欢？什么叫做喜欢？
　　我丢下泪流满面的唯子扬长而去。

　　“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轻易的说那两个字？”
　　我问胜子老师。
　　草灯是这样，唯子也是这样。
　　老师却说，“喜欢本来就很容易啊。”
　　我很惊诧老师的回答。
　　“那么老师，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
　　老师笑起来。
　　“立夏有了喜欢的人了？”
　　我的脸红了，那时我正在看相机里我和草灯的合照，我把照片放大，看草灯在照片里望过来的静静的目光。
　　我立刻关掉相机，因为老师已经坐到沙发上。
　　她抚摸了一下我的耳朵，还有头发。
　　“立夏，老师也很喜欢你啊。
　　喜欢现在的立夏。”

　　放学时，唯子一定要跟着我。
　　我不肯。正在争执，我看到校门口的栏杆外冉冉飘起了轻烟，鼻中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道，那一刻，也不知道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草灯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想见你，立夏。”
　　他说。
　　“立夏，这个帅气的高中生是什么人？！”
　　大惊小叫的唯子果然没让我失望，一声大喊把方圆百米的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草灯身上。
　　我有些尴尬的望一眼草灯，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凝望我。
　　他望着的我的样子，仿佛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存在。

　　好不容易打发了唯子，我递给草灯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情书？”
　　“不要乱说！”我大吼道。
　　他耸耸肩，温和的笑着。
　　信封里的是我和他昨天拍的几张照片，我专门洗出来送给他。
　　草灯看完照片说，“谢谢你，立夏。”
　　静而淡淡的声音，温柔得近似冷漠。
　　就如同他对我说出那个词时一样。
　　我蓦地想起清明。
　　我说，“不客气。草灯，你有时间么？”
　　“当然。”
　　于是我带着草灯往郊外的灯塔走。
　　“冷么？”
　　草灯在身后问。
　　看到他若无其事的表情，我突然很生气。
　　“告诉我！”我的声音在猛烈的风中大吼，“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杀清明的凶手？”
　　他静静的说话，长发在风中翻舞，衣袂飘逸，更显得修长清俊。
　　他给我一张磁碟，是清明的遗言。
　　他静静的声音对我说，“立夏，我喜欢你。”
　　我向后退了几步，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我捏紧磁碟逃一样的奔下灯塔。

　　清明，你告诉我，草灯——这个说杀人与爱人用同样声音语气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终于决定打开电脑。
　　我知道我还能感觉那股寒冷。
　　屏幕亮了起来，蓝色的幽光射向黑暗的玻璃。
　　窗帘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我转头去。
　　草灯。
　　我看见草灯，他隐没在帘幔之后，黑暗里不知等了多久。
　　我惊讶自己看到他时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我让他站在我的身后，看我握住鼠标，点开清明的文档。
　　名字：立夏。
　　密码：
　　Beloved。
　　我毫不犹豫的在键盘上敲了这个名字。
　　然后，Enter。
　　密码输入错误。
　　我愕然。
　　“应该是——Loveless。”
　　身后沉静的声音低低说道。
　　“L－o－v－e－l－e－s－s。”
　　他唇齿中吐出来的字母一个一个由我的手指输入，果然，文档打开了。
　　“立夏，这是你真正的名字——Loveless。”
　　“好难听的名字。”
　　我厌恶的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我的名字？”
　　“每个人都有自己真正的名字，这是生前就注定的不可更改的——命运。”
　　命运？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头。

　　看完清明的遗书，我愤怒的把草灯赶走。
　　他临走时说，“我喜欢你，立夏。”
　　“别说了！我不想听！不想听！”
　　我大声吼道。

　　喜欢？难道喜欢不是一个人发自内心的话语？难道喜欢可以是一个任务，一个命令，去执行去服从？
　　草灯说，“清明的话是绝对的。他把我留给你，那么现在我就听立夏的。”
　　“什么话！”我大声道，浑身颤抖，“难道也是他让你喜欢我？”
　　“是的。”
　　这家伙居然答得那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我以前是清明的战斗机，现在是立夏的，只有我才能保护立夏。我的一切都是立夏的，我的身体，心灵，灵魂，甚至性命，都可以献给立夏。”
　　“立夏，我喜欢你。”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不想听！”
　　于是我粗暴的赶走了草灯。

　　原来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哥哥死了。唯一理解我的人死了。
　　什么都不属于我。
　　妈妈哭着说，你不是立夏，把我的立夏还给我……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属于我。

　　第二天下午，我又一次遇见了Breathless。
　　他们是来找我的，当时还有唯子在场。她正在缠着要我让她做我的好朋友。
　　战斗机阿绿看见哭哭啼啼的唯子，颇为轻蔑的笑了起来。
　　“原来loveless是个坏孩子。”
　　我没有理睬他。
　　“喂！”阿爱很没礼貌的指指我，“跟你说话呢。我们是七之月的使者，要带你loveless去见渚老师。”
　　七之月！
　　哥哥的遗书上明明白白的提到这三个字。
　　他说，如果我死了，凶手就是七之月！
　　我以为这个名字是一个人，没想到竟然是个组织。
　　七之月的使者竟然来找我！
　　我意识到今天的邂逅并不寻常，余光里旁边的唯子已经停止了哭泣，愣愣的望着站在楼梯顶端高高在上的两个Breathless，一脸茫然和惶惑。
　　“唯子，不要跟来。”
　　“不，立夏，我……”
　　“唯子，”我回过头第一次认认真真把目光落在她娇小可爱的脸孔上，“你要听我的话，不要跟过来，不要跟别人说，只要这样做，等我回来后你要怎样我都答应你。”
　　“啊？”
　　“嗯，怎样都答应你。约定了，唯子。”
　　做你的好朋友也可以吗？
　　我知道她一定会问这句话，如果我没有那么快跟着Breathless离开的话。
　　约定了哦，立夏。
　　我似乎听得见唯子的声音远远传递上来。

　　三楼理科室。
　　除了我和Breathless外，没有其他人。
　　“为什么杀人？”
　　我极力控制住自己，语声还是忍不住颤抖。
　　“无可奉告。”
　　阿绿冷冷道。
　　“七之月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为什么杀死我哥哥！”
　　我捏紧了拳头，怒目而视。
　　阿绿阿爱忽视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去问草灯吧。"
　　两人一个诧异，一个耻笑。
　　草灯……问草灯……
　　我向窗外望了一眼，再转过目光时，门口多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草灯。
　　“让你久等了，立夏。”
　　他踏了几步挡在我身前。
　　“战斗么？”
　　草灯摘下鼻梁上的眼睛，望着Breathless静静问道。
　　阿绿和阿爱不由自主都退后了一步。
　　阿绿问阿爱：“接受战斗还是放弃。”
　　主人说，“接受战斗。”
　　草灯面含一抹诡秘的笑容，展开双臂将我的身体完全遮在他的背影之后。
　　“以话语为主体的战斗开始。
　　系统展开。”
　　阿绿道，“应战。”
　　Breathless面对面握起双手，十指指心相贴。
　　“毫无喘息的进攻开始，无法抵挡的默契与威力……”
　　在听到他们两个人同时说出这样的誓约时，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草灯，”我在身后低声问，“要……要我做什么么？”
　　“不用，”草灯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而柔和，“立夏只要站在身后就好。”
　　“战斗机战斗，牺牲者承受伤害，难道你连这个都没教给他吗，我妻草灯？”
　　阿绿笑得嚣张。
　　“对于名字不一样的组合，只怕你连一半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吧，我妻先生？听说你和清明的组合过去从来没有失败过呢。”
　　草灯扯掉脖子上的布条，那个刻在身体上的名字此刻殷红似血。
　　“战斗么，立夏？”
　　我点点头。
　　草灯向后投来令人安心的一瞥。
　　眼前突然暗沉下来，还是下午，阳光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刹那失去了踪迹。
　　草灯吐出一个个我不明白的词语，然后红色、橙色、各种颜色的光圈在眼前身周环绕，与阿绿传来的攻击光流冲击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震痛我的耳膜。
　　一片五色斑斓的混乱中，我听见阿爱痛苦的呻吟，阿绿被激怒似的不住变换着语言攻势。
　　“不要被激怒啊，阿绿。”
　　阿爱拉住阿绿的手臂，草灯的攻击全都施加在她的身上，此刻已经伤痕累累。
　　“激怒敌人才是最佳的进攻啊。”
　　阿爱微笑着握紧阿绿的手。
　　“我们是同名的组合，我们有合二为一的力量。阿绿，攻击立夏吧，beloved的战斗机不可能保护另一个主人的。”
　　我感到身前的人影猛然一震。
　　黑沉的锁链在一瞬间击中我的头部，我的脖子上感到一阵剧烈的痛楚，似有炽热的火焰焚烧肌肤。
　　我拉住扣紧自己脖子的锁链，发现链拥牧硪煌肪尤煌??幸话押谒?浪揽ㄔ诓莸频木毕钌稀?
　　如果我是牺牲者，为什么，为什么他也会受伤？
　　而他的伤口，那个刻着哥哥名字的印记，为什么，为什么血如泉涌？
　　剧痛如潮，我已快无法呼吸，努力睁开的眼睛，视线里草灯被痛楚扭曲了的英俊面孔突然凑到面前。
　　“立夏，可以忍耐么？”
　　痛……
　　我挣扎着弯了弯嘴角，却是笑了一下。
　　“嗯。”
　　草灯的微笑……痛得快要失去知觉时，我看到草灯温柔的微笑和在视线里变得模糊的他的面孔。
　　似被惊醒了一般，我发现他已紧紧吻住我的双唇……那样，那样深沉的吻啊……
　　一瞬间，所有的疼痛消失了。
　　我的眼前有一只蝴蝶飞过，幽幽蓝色的暗光摄人魂魄的闪烁。
　　“名字不相同的我们需要更深刻的羁绊。”
　　草灯缓缓站起，一手指向前方。
　　“Breathless，我知道你们所不知道的，不可能的失败，结束吧，以语言为主体的战斗！”

　　刺目的阳光射进眼眸深处，我重新适应了日光的亮度时，发现自己坐在教室的地上。
　　“没事吗，立夏？”
　　草灯微笑的面庞在阳光里格外夺目。
　　我抬起头，蓝色蝴蝶的标本整整齐齐摆放在理科室木柜子顶层，透过玻璃窗能清清楚楚的看见钉在蝴蝶身体上的一根小针。
　　更深的羁绊？
　　痛……
　　我垂首抚摸自己的脖子，发现阿爱和阿绿一动不动躺倒在地。
　　“他们……死了么？”
　　我吃了一惊。
　　“还没。”
　　草灯轻描淡写的说道，“还没有处理。要用立夏喜欢的方式。”
　　“我不杀人。”
　　我立刻说道，即使……他们是七之月的人。
　　“那我送他们回去。”
　　草灯没有一丝犹豫。
　　他把两人一边一个扛在肩膀上，快走出教室大门时，突然转回了头。
　　“立夏，我喜欢你。”
　　我一怔。
　　“不想听！那样的话，我不想听！”
　　我大声道。
　　草灯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泪水终于滑落下面颊，落在书桌的棱角，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唯子焦急的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见到我时，高兴的叫声简直要把教学楼定掀翻。
　　我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
　　唯子见我不发一言，又担心起来。
　　“立夏？”
　　她小心翼翼的偷偷看我的避开去的脸孔。
　　“你说等你回来就让我做你的好朋友？”
　　我怔了一下。
　　原来是这件事。
　　“嗯。”
　　我点点头。
　　既然是答应的，不管什么理由都要做到。
　　“啊！太好了！唯子从今以后就是立夏的好朋友了！”
　　没想到这个白痴女孩高兴起来也会泪流满面。
　　“啊！立夏笑了，立夏笑了！”
　　唯子高兴得不知所措。
　　“唯子喜欢立夏笑，唯子喜欢立夏！”
　　喜欢？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