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命运选择的少年》茫茫浮世

2、二 楚天和林语

　　楚天和林语找了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的方向下去，头顶密密麻麻的树梢重叠在了一起遮住大部分的阳光，林语这才看到树干上附着一些隐隐发亮的虫子，在这种密林里面算是唯一的光源。
　　“这个倒是很像我家乡的萤火虫。”
　　楚天在前面走了几步又有些不放心回头去提醒对方，“这里的虫子大部分都是有毒的，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它们。”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楚天沉默了很久。
　　楚天听着自己身后的人很久都没有再出声，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有些不妥当，要不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就听到脚下枯枝碎裂的声音。
　　他回过头想和对方说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却看到林语正抬头看着那些因为受惊而胡乱飞起来的虫子，眼中被那些微弱的光亮所覆盖，像是浮动的星海，“真漂亮。”
　　楚天愣着看了一会，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对方真相，“其实这种虫子会吸食血液，会发光是为了吸引猎物上当。”
　　粉发青年回过神对着他笑了笑，“很漂亮不是吗？”
　　楚天有些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不应该是想着找个地方去避一避才对吗？
　　不过看他刚刚对那些蛇的态度也是好奇而不是害怕。
　　是个奇怪的人。
　　楚天看着那些虫子隐隐有聚集在一起的趋势，形成一个有些怪异的形状，干脆扯着对方往前面走，“他们这是要进攻了，得快点走。”
　　“等等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遍地都是危险的生物？不过刚才那些只是些虫子而已吧？”
　　楚天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我害怕。”
　　林语没有说话。
　　这些小玩意让他有点想起自己的故乡。
　　回不去的故乡。
　　他曾经一度呆在一个战争不断的城市，那里满地都是被炸碎的玻璃渣还有扭曲的钢铁，数不清的残肢堆积在一起，尸体互相融化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只有接连不断的炮火把整个天空都染红。
　　后来他去参了军，最后一次战争的时候和他同队的战友被子弹打中了好几次，已经受了重伤，还剩着一口气，他四处找不到治疗的人员也没有可以处理伤口的药物，只好就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洞藏起来，他拿着枪支的手害怕地在不停地颤抖，却还在强迫自己看着外面，说一些诸如，“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要坚持住。”这样的话。
　　当时对方靠在潮湿的内壁里面断断续续地说，“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林语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睛明亮地可怕。
　　说完这句话不久，队友就慢慢没有了呼吸，只有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入口。
　　林语摇摇晃晃地向着他走过去险些腿软跪下，然后勉强伸手帮他把眼睛合上，就没有更多的力气支撑自己再站起来，干脆就靠在那具尸体的旁边，把枪放在一边的地上。
　　外面的枪声一直都没有中断过，像是个连续的噩梦。
　　谁来......谁可以来救救他？
　　可他身边只有一具冰冷下来的尸体。
　　林语仰着头看着漆黑的洞顶，他只能拼命地捂住耳朵才能不那么清晰地听到那些令人讨厌的尖锐笑声。
　　那一天敌人把代表骄傲的旗帜从旗杆上面扯下来，用火焰把它全部吞噬掉。
　　他的家人朋友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
　　所以唯一活下来的他还是个懦夫那样就太可笑了。
　　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之后的时间里林语和楚天一直沿着西方行走，刚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黄沙所覆盖，过度的炎热让林语觉得眼前的景物都是微微扭曲的，不知道行走了多久，林语喘着气摸了一把路旁的石头，上面粗略的刻着一个印子。
　　——那是林语为了避免重复走同样的路所留下的标记。
　　林语耸了耸肩，“看来不是这条路。”
　　楚天没有出声，蓝色的眼睛沉默地倒影出蹲着石头边上的人影。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不可能了，你这一路上都是这么说的。”林语无意义地嚷嚷了几句，摆弄起他手上的指南针，“真见鬼这破地方连北都找不着，我想我们可能是走错方向了，我就知道直觉靠不住。”
　　“换个方向吧。”楚天随手指了一个地方。
　　“这是要碰运气？”
　　“差不多。”
　　林语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看他，“你真的确定你有过一个故乡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粉发青年莫名的笑了笑，哼着一个小曲继续往前面走。
　　直到夜幕降临，云层遮盖了天空，黑暗重新占据了整个大地。
　　他们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起火休息，林语把身子往火堆那里挪了挪还是冷的发慌。
　　他干脆把脸埋在两膝之间，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你的故乡……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楚天没料到对方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也找不到一个好的形容词，只能干巴巴地说，“是个很好的地方。”
　　“你不会是因为经常呆在那里一出家门就找不着路回去了吧？”林语蹭了蹭手臂，把眼睛眯了起来，“唔，这个倒是有可能发生。”
　　“不……不是这样”楚天试图解释，“我们那里是不允许外出的。”
　　“那么你是怎么回事？”林语侧着脸看他，火光把他的轮廓照的模糊不清。
　　也许对方在笑也说不定。
　　楚天觉得自己也有一点烦躁。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外面？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楚天第一次隐约地觉得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一点事情。
　　“你想说什么？”
　　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楚天把木材往里面推了一点。
　　“我想说啊。”林语似乎躺了下来，影子从石壁移到外面，“我的故乡也是个很棒的地方。”
　　“嗯？”楚天没能弄懂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
　　林语翻过身，“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到那里去。”
　　“好。”
　　楚天原还以为对方会再说些话，但是林语似乎是太困了，只是迷迷糊糊地说了几句话就睡着了。
　　楚天靠在冷硬的岩壁上面，用手一点点抹过衣袖绣着的金纹。
　　纹理被他反复摩裟像是要确定什么。
　　最后他低下头，手指用力的都在微微颤抖。
　　火光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微弱的火圈，青年的身影和黑暗融在了一起分不出界限。
　　他怎么会忘记呢？
　　“我要去找一个东西。”
　　他这么对那个睡着的青年轻声说。
　　——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