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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   三五日住着还行,时日一长就有些无趣了。闲来时修修花草,望舒本欲带她去镇上集市转一圈的,奈何沈玠日日有东西叫人送来,今儿是一株沾着露珠的铃兰,明儿是哪处难产的佳果,尽是些难储存的。忘初原本觉得沈玠体贴人,如今烦起他来,难免抱怨几句。望舒见她闷的难受,也不管今日沈玠送什么来了,直带了她出门去。

      她想起了景青迢的话,豫国公是那样的人,沈玠又是个什么性子?

      晋国公也说沈家配不上叶望舒,若这大的背景是如此肮脏,那只沈玠一人清白又有何用。忘初将双手背在身后,面上的表情有些莫测。

      “阿姊。”马厩里的马吃坏了东西,病怏怏的,她们便步行上街,“你瞧着沈玠,是个可托付的吗?”

      望舒正拈了只草扎的蜻蜓看,闻言只是抬了抬眉,随意道:“沈玠,他是。”

      叶望舒说话素留三分余地,今日这般斩钉截铁是少有的,一时间忘初也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要不要把从景青迢那里听来的都告诉她。

      那卖草蜻蜓的是个孩童,见叶望舒有兴致,便道:“大姐姐买个回去吧,太子都用这个讨侧妃欢心,卖的可多了。”

      望舒没动,忘初笑盈盈对那孩子道:“太子什么金银没有,怎么会拿这个讨好侧妃?姐姐不信。”

      小童急了,站定原处,摆起腔调来,也不知跟哪处说书人那听来的:“侧妃说珍宝都是身外之物,看不出太子的心意,太子便亲手折了这蜻蜓,赠与侧妃,换佳人一笑。姐姐不信进城里问问,大家都知道的。”

      望舒道:“太子两个月前才娶妻,是明媒正娶的太子正妃,哪来的侧妃?”

      “齐国公府的三小姐呀,原本就定她为侧妃的,只是婚期提前到下个月了。姐姐们寡闻,还说我骗人!”

      小童一副受伤的样子,忘初忙买了两个草蜻蜓。

      望舒倒吸一口冷气,呢喃了两个字,隐隐听去约是“祸水”二字。

      一旁卖首饰的阿婆照应这小童,哄了他两句,见姊妹二人穿着不俗,便道:“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洛阳城里谁不知太子用情至深,日日与方三小姐同游,连三个月都等不得,下个月就要迎进东宫里。”

      望舒不语,忘初不知她在想什么,兀自想起了另一人。

      提前三个月迎方镜眉入宫,那周家那位侧妃如何自处?若说景垂央失宠,是在入宫后,周家那位可是连太子的面都没见上一次。这么做,委实得罪人。帝后竟由得他胡闹来?

      转了身继续走,忘初低声道:“阿姊当初的选择是明智的,太子果然不是什么良人。”

      “不是我的良人,未必不可是旁人的良人。”望舒的反应瞧着挺淡定,没什么要替景垂央打抱不平的意思,忘初略略放下心来。

      买了些许小玩意儿,都是忘初喜欢的,走着乏了,拐进家茶馆,叫了壶碧螺春和苦丁,坐下慢慢翻看买的东西。

      望舒只捻着串手链把玩,忘初玩累了,给她倒了壶碧螺春:“阿姊,交换。”

      望舒没应,只笑她:“你不爱喝苦丁,回回只喝一口就扔在一边,不叫你糟蹋东西。”

      “你喝不完,还是扔在一边。”忘初自斟了杯茶,还没喝,就听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巧啊,二位叶小姐。”

      她抬头一看,苏南诤反手握了把折扇,只身一人站在桌旁,目光扫过二人,趁望舒不注意时冲她眨了眨眼。

      望舒只看了他一眼,勾唇道:“世兄若是来喝茶碰上的,那不巧,镇上只这么一家茶馆。倒是在这么个小镇遇见世兄,才称得上‘巧’字。”

      苏南诤的折扇在身后绕了个弯,扇上系着的玉坠在人眼底一晃,只听他道:“豫国公世子在此算巧,苏某便不算了?大小姐好讲理。”

      望舒一哑,无话可驳,只道:“这消息传的真快,顶着太子和方三娘的风声还能叫人注意,望舒惭愧。”

      话头不大对,忘初赶紧叫苏南诤坐下,给他斟了杯茶。

      碧螺春没能堵住他的嘴,只听苏南诤继续道:“太子的事沸沸扬扬传了一月,听着也该腻了,不同于大小姐与世子,是真正的才子佳人。”

      望舒只嗤笑一声:“我当苏公子是知道我们姐妹二人无趣,特来讲些小道消息解闷,原是奉承我来了?”

      “没人比大小姐更值得苏某奉承。”他将折扇放在桌上,玉坠与木桌相碰的声音煞是好听。

      望舒凤眸一扬,似笑非笑道:“你将我阿妹置于何处?”

      苏南诤笑而不语。

      这两个人,真的好烦!

      忘初凝眸目光在他二人间流转一遍,瓷盏往桌上一放:“阿姊,我想回城了,我同阿眉阿葶有约,一人出嫁,另外二人都要在旁的。”

      苏南诤先道:“婚期还有一月,不急。”

      “况且方三娘应当有的忙,顾不上你不在。如今流言转到了他二人身上,想来也没人再提你了,过几日自可安然回府。”望舒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只是风头刚过,恐又有人拿来滋事,说亲还须得晚上年余。”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决定了她的去留。

      “好吧……”她还是只能应和道,往下准备说些什么,叶望舒突然眼尾一扬,看向苏南诤。

      “世兄对忘初倒是照拂,替她谢过世兄了。”

      “你称我一声世兄,这便是应该的。”苏南诤执盏随意喝了口茶。

      望舒流转的目光划过二人,继续道:“听闻世兄有意入仕?依世兄的才干,走到了上殿望舒也不奇怪。”

      苏南诤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一语道破:“苏家的族谱里头,没有我的名字,不存在商贾五代不得入仕。”

      望舒目光微顿,颔首道:“望舒鲁莽。”

      “无妨。”

      素手拧了茶盖拨弄茶末子,听见这话便不再动。

      她早发现自己对苏南诤的了解甚少,而连他家族谱上没有他姓名这等大事都不知,愈发不安起来。

      望舒没有继续问下去,苏南诤也没有再提。

      “世兄。”忘初又给他斟了杯茶,“若不嫌庄子破旧,随我二人回去坐坐如何?”

      “同你说了几遍,苏家也不是拿金银来哄孩子,有什么嫌弃的。”他含笑看忘初,话出口了方觉有些不妥,看向叶望舒,“我能去?”

      “世子去得,你如何去不得,我若有一二分不情愿,怕世兄又拿来说事了。”望舒淡淡道,亦端茶抿了一口。

      “原来我可以和世子并论呐。”他微微拉长了尾音,借望舒低眉饮茶的功夫看了忘初一眼,忘初只觉得脸上烧得紧,蓦地起身。

      “快些走吧,回去看看沈世子今日又送了什么来。”

      望舒蹙眉瞪她一眼,也随她起身,路上却是不肯放过入仕的话题的:“早前听何四叔抱怨过,少府监有个肥差缺着你不愿去,非要做个小小的书令史。”

      “书令史虽小,动迁的几乎也多些。我是想做来着,四叔还是托人在尚书省谋了职务。说来,还算是沈世子的下属。”

      “在我阿姊面前说这些,是想叫沈世子多多照顾你?你算盘打错了,我阿姊还没嫁过去呢。”

      望舒眸子一眯,扬唇预备反击,苏南诤先一步用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你阿姊是什么人,这般引她也引不出什么娇羞之色来,哦,那便是揶揄我了?二小姐可太伤人。”

      彼时秋日的丹桂弥漫了一街,浓浓郁郁沁的人直想弯唇,赠一抹笑意与旁人。这凉秋的风呀,花的香呀,尽往忘初耳畔鼻间钻去,映着苏南诤的笑眼,她觉得没有比这再美好的日子了。

      叶忘初看见苏南诤踏进院门前犹疑了一下,一双柳叶眉高高扬起:“方才你说什么来着,是谁说的不嫌弃?”

      苏南诤只是一笑:“只是犹豫,这院里的下人,嘴巴够不够紧。”

      叶望舒在后头叹了口气:“油嘴滑舌。”

      说的也不知是谁。

      照旧是添茶请人坐了,庄子里的下人将沈玠今日送的东西奉上。

      是株养在盆里的茉莉花,细腻银艳,暗香浮动。

      忘初摸了摸鼻子笑道:“莫不是世子有顺风耳,将我昨晚说的话听了去,送了盆好养活的来?”
      她也不过是看了那凋落的铃兰,惋惜两句而已。

      “世子哪会在意你的话,听也是听大小姐的。”那双桃花眸微微一转,堪堪落在洁白的花上,“世子的礼物从来不俗,想来另有玄机。”

      “想来是自己栽的?”

      “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叶望舒眼尾一直扬着,淡瞥他们。

      二人端坐,俨然洗耳恭听的模样。

      望舒冷眼乜过,只道:“提过想念茉莉的香,只是眼下深秋,无缘得见,他便命人寻了来。然而易季开花,有违常伦,这花,还是不留了。”

      说着,伸手欲折花。

      “阿姊。”忘初连忙制止,“难道不是这样才显得珍贵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却不想要。”

      “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了?”望舒似笑非笑看她,收回了手,掩于袖下。

      是随口一问,忘初心里一惊。她真的从不知叶望舒想要什么。

      忘初喜欢的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儿,望舒鲜少过问,琴棋书画,是做到极好,却不见她钟爱哪一样。

      或许都爱,或许都不爱。

      世上没有这般清心寡欲的人,兴许只是她不够关心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一时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涌到心头,忘初低眉发了会儿呆,再回神时已不知那二人聊到了何处。借着望舒将目光转向庭院的片刻功夫,苏南诤拂袖掸了掸膝面,一只晶莹的玉坠无声地落在地毯上。再抬眸,照旧是沉静淡然,可放到忘初眼里,连个眨眼都是别有深意。

      陷入情网的人大抵都是如此的,那与平常无异的一抬手,一投足,皆能看出些别的意味。

      心里挂念着地上的玉坠,又强忍着不去看,简直要命,连他们说些什么都入不了耳。

      苏南诤说了许久,有些口干,侧目看忘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免好笑,拿了折扇便向二人告辞。

      望舒起身站在山茶花旁也不知在思忖些什么,忘初两步上前趁她不注意拾了玉坠来,淡绿色的宫绦系着的是只晶莹可爱的小兔子,放在手心又温润的紧。

      笑意袭上唇角,连带着眉目都染上喜悦,怕给人瞧去,将玉坠纳入袖中,隔着层衣料抚摸都能笑出来。

      眉眼噙着笑意的叶忘初转身看向她姐姐,以及她姐姐身旁的山茶,淡舒的黛眉忽然紧蹙,生出些恶心的情绪来。

      沈玠能正大光明地赠物与叶望舒,为何苏南诤不能?她如今二八年华,正该说亲的时候,此时苏南诤无动于衷,还要等到何时?

      自然择了此人,就该给他全部的信任,可若连沈玠这般光风霁月的都能牵扯出不可为外人道的事,苏南诤呢?

      归洛阳时终究晚了,太子顾皓迎方镜眉进宫已一月,如今在忘初面前的阿眉已是婷婷少妇。
      被侧妃邀进东宫来,无非两个事,被责怪一番未能伴她出嫁,或是宫里日子太无聊,陪她解解闷。

      这么想其实有些自作多情,方镜眉讲述着这一月来的日子,那双潋滟的桃花眸里蕴了宝石般的光芒,看人时眼波一撩,美得让人想摘星星摘月亮给她。从前不离手的团扇也换了不知几把,金丝线绣的边纹还没看清,随手搁在一边,笑语晏晏道:“所以,这个月他便再没见过正妃了。”

      皇宫这样大,聊以解闷的法子也多,但从对方话里察觉出太子正妃的日子似乎单调的很。倘若这个位子是别人来坐,忘初不信,如今是景娘,却是在意料之中。

      华都人渐渐不提大婚那桩事了,忘初对景娘的隔阂消弭些许,防备是不曾减的。寻思着开口,抬眸入眼是她腕上的华贵的蓝田暖玉镯,裙袂上绣的孔雀也陌生的紧,她看方镜眉,只想唤声“侧妃”。

      “是是是,都知道太子宠你。”夏夕葶捧着酥茶小口地抿。初冬坐在凉亭里舒爽十分,风来时又过冷了些。此时抱手炉太早,不知为何,亭角的帐子高高挂着,无人放下挡一挡秋风。

      方镜眉不说话,叶夏二人也不提此事。

      忘初执了瓷盏握在手里,暖意自掌心蔓延,时不时搭几句话,以示自己在听。

      身侧忽然跪了一地,连方镜眉也起身相迎。她没有行礼,是太子特允的,忘初同夏夕葶在她身后,俯身道:“拜见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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