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东冉

2、下 【五】日子

　　【五】
　　日子长了。临冬并没有忘记自己是谁，她会偶尔撒撒娇，闲下来时跟他逗逗嘴，看着以往的阳光大男孩在她面前露出无奈的表情时她总会很开心，好像自己赚到了，得意一整天。而在徐楠偶尔去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递给她一块糖果的时候，她又会很恍惚，自己默默地坐许久，像在沉思着，又像早就神游天外了。

　　“徐楠啊，有个事问你。”
　　“问啊。”
　　“当时，我们还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徐楠愣了一下，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还喊我……”
　　“小冬。”
　　临冬也不知道今天自己哪根弦搭错了，她觉得自己最近都不太正常，脑子像陀螺般不怕累的一直转。就在刚才，她想着想着，就那么问出来了。
　　可是当徐楠又用那样亲昵的方式喊自己时，临冬也再一次听到了自己咚咚、咚咚，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没人……这样喊过我……”

　　你是第一个呢。

　　徐楠顿了顿。临冬，有时候总让人心疼。
　　“那你妈妈怎么叫你？”
　　“我妈妈？”
　　临冬的眼神有点迷茫。
　　“妈妈她，不会说话。”
　　徐楠的心紧紧一抽。他伸手想去抚摸临冬。手臂抬到空中，
　　“那我以后都这么叫。”
　　“不要了，等你不在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又，落下了。
　　一时间，沉默笼罩在他们之间。
　　徐楠不喜欢这种沉默，这种在他们两个中间不常出现的，沾染着一点悲伤味道的，沉默。
　　“话说呢，你的名字还挺特别，很好听。”
　　“有什么特别呢。我是在冬天出生，就叫临冬了。”
　　看着有点出神的女孩，徐楠摇摇头：
　　“临冬……呵，你叫刚好。”
　　其实徐楠不知道，临冬的出生的确很特别。她在冬天出生，就她所在的世界而言，这似乎是一个奇迹。当然，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临冬不知道我在看她，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对着我傻笑，说：你快瞧瞧徐楠，你快看他多幼稚。
　　会对着我的眼睛说：他以为我们能有以后呢。

　　【六】
　　“临冬，今天来的好早，不像你作风啊。”
　　“那是，等着收礼物呢，嘿嘿嘿。”
　　“又没人抢你的。”
　　临冬翻个白眼：
　　“哼，那可不好说。”
　　徐楠强按住了海扁她一顿的念头。低头默念，今天忍她今天忍她……
　　“咳，今天很漂亮。”
　　临冬脸有点红，她低下头，不想让面前的人发现。
　　“我哪天不漂亮啊！真不会说话，我是今天更漂亮。”
　　“小姐，麻烦把你的大脸收回去。”
　　“切，嫉妒使人变得丑陋。像我这样风流倜傥的翩翩花公子，那可是有成千上万的……”
　　“生日快乐。”

　　鼻子有些酸，呼吸之间，好像眼睛也湿润起来。
　　“喏，这个给你。”
　　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临冬不语，缓慢而轻柔地将它一点点拆开。好像稍一用力，小盒子就会从她面前跑开。
　　满满的、散发着甜蜜气息的糖果。
　　临冬从里面拿出一颗，又轻轻合上了盖子。
　　香甜的奶油在嘴里慢慢融化开来，浓郁的幸福味道刺激着临冬的每一道神经。临冬没忍住，一滴眼泪“吧嗒”，滚落了。
　　“傻丫头，你干嘛呢。说的好好的，哭什么。”
　　“糖是苦的。”
　　“说什么呢，糖是甜的。”
　　“……”
　　“是甜的，和你一样。”
　　临冬有点傻，熟悉的悸动又来了。
　　“哼，什么和我一样。你尝过啊。”
　　徐楠忽然凑过来，眼神暧昧，嘴角上翘：
　　“那…让我尝尝？”
　　临冬不动了。脑子被糊成了一锅粥，循环播放着那句让她羞红了脚趾头的话。
　　尝？怎么尝？
　　……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抬眼看见徐楠的坏笑，才发现自己被这货调戏了，立刻往后跳了几步，一手插腰，指着徐楠：
　　“这是教室，你调戏民女！”
　　这时候班里已经陆续来了同学。徐楠上前拉着她坐回座位，笑眯眯的对她说：
　　“你也知道是教室，扯着嗓门喊什么。”
　　临冬看看他，捧着自己的生日礼物，不做声。
　　“临冬，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有什么从临冬的眼中一闪而过。太快了。徐楠没看清。
　　徐楠看着呆愣在那的小猪，又看看她紧抱在怀里的盒子，有些无奈，轻轻笑了：
　　“这周末没事的话，一起出去吧，我有个特别想去的地方。”
　　“……”
　　“当作送给我的回礼。”
　　“喂，送人家生日礼物还有要回礼的！”
　　“就这么定了。”
　　“定什么定，你还没说去哪里。”
　　“去，海边。”
　　……
　　……
　　“呵。好像到了，去看看女妖的时候了呢。”

　　好像一下就到了放学的时间，临冬恍恍惚惚收拾着书包。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应了徐楠的邀请，也不知道他们还说了什么，就只有那句“去看海”一直萦绕在耳际，无论如何也赶不走。
　　在回家的路上，临冬记起徐楠好像还说了什么，晃晃脑袋，走远了。
　　……
　　“回去把糖好好吃掉……”
　　……
　　“如果是苦的，就一定要吃到…是甜的那一颗……”
　　……
　　……
　　事情渐渐清晰，临冬恍惚中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酝酿发酵时似乎为时已晚。情，就是那在一瞬间爆发出的火焰，星星点点地漫延伸展，却终成熊熊烈火足以燎原。临冬的心被这烈焰烘烤的炙热，整个人似乎也有些痴了。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这样一个男孩而止住脚步，这个包容她、宠溺她、愿意陪她聊天、听她唱歌的男孩子；这个给她温暖，让她不再畏惧寒冬的亲密友人。
　　临冬不懂，徐楠的魅力究竟在哪里，让她这样深陷情网，会因他对自己的关注而欢欣不已，会偷偷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会默默地将他的笑容烙印在生命里……
　　我们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尾声，我不得不暂时告别我的女孩，和你们一起，看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她早就选择好了的，最终的结局。

　　临冬，已经很喜欢徐楠了，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要离开他了……

　　【七】
　　周末很快就到了。而这一天临冬没有再成功，她落网了。
　　她急急忙忙的游出去，来到入海口，想找没人的地方上岸去见徐楠。只要一想到他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临冬就一阵激动，这个她喜欢的男孩子，竟然主动提出来看自己的家啊！
　　虽然，她，是来向他做最后的道别的….

　　漂亮的糖盒被用心地安置在橱窗的隔间里，像是被陈列起来的精美雕塑。糖果只少了一颗，安静地睡在盒子里，像是将被永远尘封。
　　所以，没有人发现，躺在糖果下面的一封信。
　　那一颗，是甜的么？

　　在躲过了最初的捕获之后，由于太过匆忙，她忽视了不远处的另一张网。
　　束缚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
　　被甩起来的一瞬间，临冬微微眯起了眼。太阳正和浓密的乌云做着最后的搏斗，想努力挣脱束缚，还给大地一缕温存。
　　在小片的、被阳光照射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他看着海的方向，仿佛在等着谁，可是他等的人，好像还没有来。

　　【八】
　　“亲爱的徐楠啊，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已经走了，也许你很难再见到我了。你是从什么时候起住进我心里的呢？大概就是那一声小冬吧。从来也没有谁那样温暖的呼唤过我，可能从那一刻起，你就是与阳光同在的吧。
　　如果还有机会，我多么希望想再听到你这样喊我，小冬，小冬。
　　我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可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是一尾鱼，不是海神的公主也不是吸血的女怪，只是一尾降临在冬天的小鱼。
　　原来的那些日子，是你送给我的一个轻盈甜美的梦，梦里的空气，都使我窒息。笑魇如花，我做着不属于我的梦，过了一整个春秋。
　　我也许等不到，属于我的那颗糖果了。如果我偷偷的期望是你，可以么？
　　你喜欢过我吗？像我这样，深深的思念过吗？如果有，请一定要告诉我，对着海洋，对着我的家。”

　　临冬同其他鱼儿们随着渔网的收拢腾起在半空，有那么一瞬间，临冬恍惚感受到了逐渐摆脱云层的太阳正把热量一点点扩张，她想尽力贴近阳光。可还是错过了。
　　她被甩进一只大木桶中。轻轻晃了晃，慢慢抬头想看清一个正笼罩过来的影子。

　　“亲爱的小冬啊，你吃到最后一颗糖了么？
　　你真傻。你在我面前，早就不再需要独自承担。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也在守护着你的秘密。
　　我曾经随你回过你的家，就在你摇摇晃晃喝醉的那个晚上。白天打瞌睡、不喜欢跑步？呵，怪不得平时看着懒懒的到了水里就那么酣畅淋漓。原来，你是一尾小鱼呢。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的生命，我又怎么能放你离开？
　　你只顾得上拼命逃跑，可是就这一次，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我是不是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那就把这个胆小的你叫出来，狠狠告诉你。
　　小冬，我喜欢你。
　　你不要逃，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回你，做我故事的结局。
　　小冬，你看到这封信了么？如果看到了，请一定相信，从今天起，我会保护你。”

　　【九】
　　扔下渔夫缓缓走来的黑影在临冬的眼里逐渐清晰，慢慢的，露出了那张熟悉的温柔笑脸。
　　临冬抬头望了望天，嗯，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