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十三节》焚寥

2、相遇 我们认识吗

　　竹生走到大堂，伸了个懒腰，不知不觉，她在烟绿山庄已经度过了五个春秋。
　　烟绿山庄坐落在洛月山的半腰，冬暖夏凉。它里面有一个竹院，竹生最喜欢在天晴的时候坐在竹院前伴着蝉鸣声看星星，晚风缓缓，夹杂着一丝丝竹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但院子里的青竹似乎和外面的野竹有所不同——春雨后，它们不会长出新的笋芽。院子中还有古香古色的水井，那儿的水清凉甘甜，沁人心脾。她也不清楚烟绿居建于何时，只知道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于此处，以及她身旁的九炎。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无一不在张扬着傲气。头上戴着束发银冠，一袭白衣随风而舞，仙人般的不食烟火。这是竹生对九炎的第一印象。
　　他见她醒来，在她开口之际，他先开口。他说，他是她师父。从那以后，她便是他的徒儿，名叫竹生。
　　关于“烟绿”这个名称的由来，也是九炎告诉她的，他说是出自韦式的《竹》中的‘竹，临池，似玉。悒露静，和烟绿。’这是她第一次听这句诗，却觉得异常熟悉，就像有人在她耳边吟过许多次般。不过似乎没多少人知道山庄的存在——常年只有竹生和九炎两人，偶尔会有九炎的朋友到这里饮酒闲聊，而住下的人少之又少。
　　晨雾弥漫，眼前的景象显得十分之缥缈。
　　竹生深吸一口气，感受这清晨的美好。看着地上尚未蒸发的雨水，她突然灵光一动，转身走进里屋，挽上一个菜篮子，然后蹑手蹑脚走出大门。
　　几场春雨过后，外面的野竹肯定长出许多新笋，竹生轻轻的关上门。
　　刚走出烟绿山庄，她就直奔向树林，青绿色的纱裙飘动起来，像悄然起舞的精灵。
　　一定要在师父醒来前回去，不然他又要不高兴了。她也不知道九炎为什么会不高兴，每次得知她偷溜出去后，他都会皱着眉让她下次别再继续出去，但尽管这样，竹生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逆他意。
　　竹林里都是一个个刚探头来的竹笋，竹生的菜篮很快就装满了。她心满意足的挽着篮子往回走，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个人向她走来。
　　那人走到她跟前，满脸污迹，浑身都湿透了，应该是昨夜在山中迷路之人。他颤抖着用发白的嘴唇说：“救我…”话音未尽，他那高大的身躯直往前倒，竹生急忙扶住他，“哎你还好吧？醒醒……”
　　那人费力的半睁着眼望了竹生的一眼。突然间，他的眼睛暮然睁大，猛地推了竹生一下，竹生跄踉的向后退了一步，差点就摔坐在地上，“你干嘛啊！”竹生有些生气的瞪着他。
　　只见他扶着身旁的竹子慢慢站起身，一脸不容置信的看着竹生，忽然他大喊道：“快逃！”竹生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后，然后转身离去。刚走开几步，竹生又觉得放心不下，一回头便看见刚刚还中气十足的男子顺着竹子慢慢往下滑的身体。远方的雄鸡已经开始打鸣，如果再不回去的话，恐怕师傅就会知道我偷偷跑出来了。竹生又看了看那气息奄奄的男子，她把心一横，急忙向男子跑去。骂就骂吧，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被师傅骂了。

　　这里……是哪儿？墨城缓缓坐起身。昨天……我不是晕在了竹林里吗……？那个……那个女子真的是她？还是自己花了眼…？呵，她又怎么可能是雪尔……雪尔早已长眠于地下了不是吗……“头好痛…”墨城扶着额，闭上眼睛。一定是自己太过虚弱才会产生幻觉……一定是这样…… “呀！你醒了啊！”竹生捧着药走了进来，“你已经昏了三天三夜了。”她放下药，走近墨城，笑的天真：“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墨城死死的盯着她的脸，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就是他魂牵梦萦那个女子的模样！他绝不会认错！竹生有些失望，“不能告诉我啊？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喔，我先出去了。”就在她起身欲离开时，墨城紧紧的扣住了她的手，他望着她，眼里是她读不懂的情感，“你……不记得我了吗？”
　　竹生有些奇怪，“我们认识吗？”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啊，你抓得我有点疼……”
　　他松开手，依然低着头，“对不起。”
　　竹生揉了揉手腕，对墨城说：“没关系，药我放在这，你喝吧，要趁热喝喔。”她顿了顿，“如果觉得太苦的话，我有加应子喔。”
　　“嗯。”
　　“那我走啦。”竹生走出房间，在关上门的一刹那她又说：“记得要喝！虽然我知道很苦。”墨城看向她，“墨城。”
　　竹生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莞尔一笑，“你叫墨城是吧，我记住了。”
　　房门被轻轻的关上，房内恢复原先的寂静，墨城觉得自己的头很疼，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中的还是仍在梦境中。若是在现实中，世上又怎会有两人如此相似？就连行为表情都十足相似？若是在梦境中，他抓住她手的时候，触感又怎会如此真实？还是说自己相思成病，将其他女子幻化成她的模样？
　　想到这，墨城不禁自嘲。
　　这应该就是他人口中所说的“自作孽不可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