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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重回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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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歌立于大帐正中,快速地扫过手中战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让站在下首的诸将心中频频打起了鼓。
对东襄参战的消息,大家虽都心知肚明。但对战报的内容还是拿捏不准,谁让眼下情况瞬息万变,这一战也确实变数太多。
“东襄大军已经与越军汇合,陈兵于楚国东部。而且还联合了楚国未被占领的三个重镇,颖城、宛城、以及齐陵。”李慕歌放下战报宣布道,同时手指分别指向地图上的这三处。
诸将见之,脸上纷纷露出惊骇。显然对于战局如此讯速地直转急下,还没适应过来。
“青玉,你今晚就将在外设伏的彭云找回来吧。”李慕歌此话说完,又是引得诸将一阵心惊:难道这就要收兵了吗?
青玉心中自是也有疑问,但他毕竟不同兵法,而且也一直深信李慕歌对形势的判断,于是并未多言,果断抱拳领命。
李慕歌见诸将中已有人想要出列询问,于是出声打断道:“诸将无需多想,本王并无收兵之意。而且对于此战,本王自有妙计且势在必得,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切不能自乱阵脚。”
众将见李慕歌眉宇间一派胸有成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即使他并未向他们透露任何的策略,他们仍觉得底气十足。这种信任,是经过无数次在千钧一发之际的力挽狂澜,才一点一点地累积下来的。
何况,军师顾言曦也从都城赶来协助作战,看着这两个人,转眼他们的信心倍增。
诸将退出营帐后,李慕歌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眼前的地图,不禁叹息着眉头深锁。
顾言曦站在他身侧,果断地抬手弹了他一个脑蹦,正中眉间,“好的不学,偏要学些我的陋习。李慕歌,你还能不能行?”
“我行不行,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一语双关地回道,眼中若有深意。
顾言曦一时语塞,没想到他到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李慕歌似看穿他心中所想,于是继续道:“就算是天塌下来,该吃也得吃该睡还得睡,该调的情也是要调的。”说话间,他一手揽过顾言曦的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顾言曦眉梢微挑,一截寒芒已从腰间抽出,剑背直接打向了对方环在他腰间的“魔爪”上。
李慕歌立刻将手收回,跳到了一米开外,与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道:“喂!有用的不想,偏想起些没用的。顾言曦,你还能不能行?话说这把剑我已经藏得很好了,你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顾言曦冷笑着还剑入鞘,眼尾处扬起一抹得意,“我想起些武功招式,怎会没有用处?碰上那些凶险之事虽应对不了,防身却也绰绰有余。”说到“防身”二字后,他将目光赤裸裸地瞪向李慕歌,这个所防之人,看来不言而喻。
“而且除了这把剑,我还在你的‘宝库’里找到了这个。”说话间他的指间突然夹了一枚银针,小小的银光瞬间晃瞎了李慕歌的眼!
此时他心中无比懊悔,将自己的“家当”全部告知于对方。看来藏私房钱、设小金库什么的,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慕歌见状立刻举手投降,保证自己以后一定“遵礼守法”,控制好自己的···呃,生活作风。
顾言曦满意地将身上的“武器”全部收起,说回正事,“你对眼下战局,还没有应对之法,对吗?”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李慕歌跟顾言曦闹了一场,心中已不像看战报时那样沉重。闻言,十分坦率地点了点头道:“确实,暂时无计可施。所以我才将彭云调回,尽量将大军集结在一处,以防敌方举兵来袭。”
“熹军现在是多少人?”顾言曦沉下目光,眼中露出深思。
“满打满算,还剩五万不到,就算再从国内调入,顶多凑到七八万。何况国中不可无兵镇守。”李慕歌据实以告。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于顾言曦为何能做到如此坦诚。但他就是发自本能的对他绝对信任。而且他心里清楚:再没有任何一刻,他比现在更加肯定——这个人一定不会背叛他。
“东襄与越国的军队,加在一起已有七万不到,再加上楚国三城,应该会到十万人。”顾言曦在地图上标出各势力的扎营位置,情势显然不容乐观。
“若以六万之数迎战十万敌军,我不一定输,他们也未必赢。”李慕歌看向顾言曦,语带深意继续道:“毕竟他们只是联军,面对利益分配时,难免生出嫌隙。而我军虽寡,却能勠力同心,拼死抗敌。”
“看来你并非无计可施吧,这不已经早有腹案了?”顾言曦斜他一眼,对李慕歌的“扮猪吃老虎”很是不满。
李慕歌摆出一脸无辜,“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但至于如何操作,确实毫无头绪。”他看向顾言曦的眼神无比真诚,一双桃花眼摇曳生姿。
顾言曦没有理他,而是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地图陷入深思。
良久才道:“若依你所言,我倒有一计。”说着他勾勾手指,叫李慕歌附耳过来。
李慕歌没想到还有这等“耳鬓厮磨”的福利,当下屁颠屁颠地就贴了过去,心中还有点小激动。
没想到顾言曦只是中规中矩地将自己的计策和盘托出,而且离他耳朵的距离也并不是很近。
李慕歌虽然心中顿时有些失望,但听着他的计策还是频频点头,顿觉豁然开朗。
“此计大善!言曦不亏是我的无价之宝。”他现在是眉头也不皱了,心中也不忧了。
无价之宝?
顾言曦闻言一愣。
好吧······
他默默地转过头去,绝不会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翘。
越国军帐中,将军赵青看着手中信件,眼中怒火越烧越旺。
“老匹夫!安敢欺我?”口中大喝一声,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怒掷于地。漆黑的军靴狠狠碾过。
“将军,此信我是从那老匹夫的贴身侍从手里截获的,应该假不了。”献上这封信的那名武官此时出列,对赵青据实以告。并继续道:“幸亏咱们越国顾忌邻国之谊,不远万里举兵来援,才保住他楚地三城。却不成想,那老匹夫居然背信弃义、见异思迁,将楚地又许给刚来掺上一脚的东襄,实在可气、可恨、可憎!”
此人所言,句句戳中赵青心坎,闻言更是怒不可竭。
想他当初早有退兵之意,是齐均那老匹夫承诺,只要帮他一雪国耻,就将楚国献与越国,他才答应的。如今东襄来了,他见有更大的靠山竟然敢反水?真当他越国随意可欺不成?
赵青一拍桌案,高声叫道:“来人!速将齐均给我绑来!”
刚才那名武将上前再言:“将军,齐均此人花言巧语、诡计多端,仅凭一封信若问其罪恐被他推脱过去,弄不好反倒是咱们落人口实。”
“那以你所见,该当如何?”
“卑职觉得,此事暂且不要张扬。咱们可私下防范,将计就计。”
赵青听后没有反对,而是仔细地思考了对方之言。如今看来,虽是三国联合,但又各怀鬼胎。很多事确实需要静观其变、谋定而后动。
他点点头,将刚刚的命令撤回。
自此,他对齐均不再信任,对东襄也更加防备。每遇作战,他都将自己的队伍压后,企图坐收渔翁之利。
楚国与东襄也不是傻子,见他如此,自然知道他心中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于是东襄也开始保存实力。反正季意然来此,本就另有目的,并不是真心想要援助楚国、乃至越国。
虽然他十分明白熹国一旦吞并了楚、越两国,国力就会迅速蹿升,与他隔江对峙。
但他并不在乎。
他不在乎熹国会不会威胁到东襄,也不在乎东襄能不能一统天下。反正他父王的遗志从来就未给他带来半点好处,相反却全是沉重。所以,当他再次夺回权利的那一刻,他已经发誓以后要为自己而活。
因此,他现在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顾言曦,以及什么时候能置李慕歌于死地。
面对熹国,东襄与越国可以不尽力,但楚国却不能。
毕竟战火燃起在他们的家国。如果连他们都向后退,就再没有人为他们挡在前面。
所以,楚国三城的镇守与齐均一起决定,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誓与熹贼决一死战。
李慕歌看着这几日捷报连连的战况,知道他与顾言曦的“反间计”已经顺利生效。顿时心情大好,犒赏三军,宴饮诸将。
一时间熹军的将士们无不欢欣雀跃,士气更是大增。
季七瞬负手立于营中一隅,看着面前气势如虹的熹军,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
多日来,他已亲眼得见李慕歌运筹帷幄的手段——马上,可治军;马下,能定国。
这样的人,作为对手委实可怕。
就算东襄现在正值鼎盛,对上这样的人也要忌惮三分。更何况现在的东襄内政不稳,已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坚不可摧。
这时,顾言曦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道:“一个人站在这里,想什么呢?”
季七瞬见是顾言曦,立即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没想什么,只是看到熹国现下如日中天,不知东襄是否还有机会压制?”
顾言曦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斜倚帐边,拿着酒壶灌了一口,问道:“七瞬,你觉得东襄现状如何?”
季七瞬道:“内忧外患,已显疲态。”
顾言曦又问:“可知原因为何?”
季七瞬继续答道:“内政不稳,外政不休。我与季意然的权力之争显然对国家影响很大。”
很多事情他看得十分清楚,也并不介意坦然承认。君子坦荡荡,这是他一贯的处事原则。
顾言曦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壶,淡笑着摇摇头:“水满则溢,盛极必衰。当初九爷已经把东襄推至鼎盛,而想要再上一步又谈何容易?这并不怪你,而要怪我。”
“师父,你不要把所有事都···”季七瞬话未说完,顾言曦已开口拦下。
“当初,我奉遗命辅佐意然,大权独揽事必躬亲,其错在我;后来,我炸死隐退离开东襄,其错也在我;最后,我默许你李代桃僵夺得王位,其错更是在我;但我最大的错误,却是对意然一再的保护与一味的退让!或许这每一步走来都事出有因,但却不能成为我推卸责任的借口。所以,七瞬,我一定会跟你回去,救回小六,亲手挽回这一切的错误。”
季七瞬听后,眼神微动,坚毅的面庞显出一丝决绝。
这时,他从袖中拿出一叠纸条,扔进一旁的营火里。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轻薄的雪白,转眼间只剩灰烬。
那些纸条曾是顾言曦向逐风楼传递的消息。他原本想把这些给顾言曦看,让他认清事实;或者是给李慕歌看,令他心生嫌隙。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
连日来的举棋不定,在今夜终于尘埃落定。
“师父,我承认,自己来找你确实藏有私心。因为只有你能说服季意然放出小六,也只有你能最快的帮助我夺回一切,以及挽救如今的东襄。但这些天,我亲眼看到你在他身边的种种变化,让我忽然觉得如果你能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又何尝不可?你可能没有发现,在李慕歌身边的你,终于有了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所以就算很多事,你觉得难辞其咎,但也并没有亏欠过东襄、季家什么。既然上天给了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对于过去,你也该放手。”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眼神十分真挚地望向顾言曦,从心底里希望他能够获得该有的幸福。
顾言曦看着这样的眼神,也不禁心生动摇:或许,正如对方所说,他真该放手了。
“师父,我今夜就会离去,小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定会再想办法将他救出,至于季意然,如果他没有伤害小六,我也不会妄动干戈。”此番话说出,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他不会轻易再挑起东襄内乱。救出小六后,也会选择退出。
这是他最大的妥协,也是他最后的决定。
顾言曦闻言,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交到他手中,“这是医圣南宫镜调制地专门应对你身上所中之毒的解药,你按时服下将身子调养好。”说罢,他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季七瞬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扑通”一声,竟跪在了地上,并重重地向他磕了三个响头。
此一别,生死难料,再见亦是无期。
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顾言曦曾救他于危难,又传他绝学,这一拜,他理应当得!
顾言曦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双眸微垂,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徒儿,又怎能让他轻易放下?
李慕歌回到帐中,惊讶地发现顾言曦竟又摆了好酒好菜,坐在桌前等他。
他弯眼一笑,接过他递上的酒杯,放在鼻端轻轻一嗅,笑道:“言曦,我刚刚才跟那群壮汉们一通豪饮,这会儿你又来灌我,莫不是想把我灌醉,行些极乐之事?”
顾言曦见他神色清明,却偏要胡言乱语,于是斜他一眼,道:“你要真能被我灌醉了,行些极乐之事倒也无妨。”
说话时他眸光流转,眼尾轻挑,一点挑衅跃然于上。当下就令李慕歌想将他制服在身下。
“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李慕歌推开桌上的酒壶,一把提起脚边的酒坛,拍开泥封,继续道:“一杯一杯的没意思,要喝就换个痛快的!”
“既然要喝个痛快,没有点彩头怎么行?”顾言曦这时也开了一坛酒,笑道。
李慕歌闻言也来了兴致,“怎么个彩头?”
顾言曦将手中的酒坛往桌上一摆,回道:“咱们划拳,谁输了,就这一坛酒,干了!或者···”他故意拉长语调,眼带狡黠,“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李慕歌听后双眼发亮,立刻应声,他可是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要问他!
李慕歌:“你当初接近我,是不是故意的?”
顾言曦:“不是,我那时确实是去南秦游历,才遇上你的。”
顾言曦:“你输了,喝吧!”
李慕歌:“你可以选择问我问题。”
顾言曦把酒坛推到他眼前,只说了一个字:“喝!”
李慕歌:“你最爱吃的是什么?”
顾言曦:“陈叔的牛肉面。”
李慕歌温柔一笑,点头道:“我也是。”
顾言曦:“你输了,喝吧。”
李慕歌皱眉道:“你就真的没有问题,想问我吗?”
顾言曦依旧把酒坛推到他的眼前,这回说了两个字:“没有!”
李慕歌:“我在屋顶,第一次吻你那回,你对我有没有一丁点的动心?”
顾言曦迟疑了片刻,点头道:“有。”
李慕歌心中一喜,口中却佯装不满道:“用不用想这么久?”
顾言曦认真道:“我是在想,可能不止是‘一丁点’的动心。”
李慕歌闻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忙继续问道:“那是?”
顾言曦:“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
李慕歌:“······”
顾言曦把酒坛推到李慕歌眼前,规矩照旧。
李慕歌从刚刚就一坛接一坛的喝,此时已经是头晕眼花、天旋地转了。不得趴在桌上耍起赖来,“言曦,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连一个回答问题的机会都不给我,是想让我活活喝死吗?你看我一直让你回答问题,都没怎么灌你。”
顾言曦见他眼神迷离、口齿不清,显然确实醉了。于是看着他叹了口气道:“谁让你一直这么多问题的?”
李慕歌伸手拂过他的发端,微眯的桃花眼中带了一点醉意与肆意,“对你,这些年我就是憋了很多的问题。这些问题就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利刺,经年累月地扎在我的这里,”说话间他执起他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嘴角扬起一丝苦涩,“无时无刻不去提醒我你在这里生了根、发了芽,变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永远都难以割舍,一生都无法消除···尽管它会令我痛不欲生。”
今日他酒喝得多了,话也说得多了。
顾言曦听后双眸轻合,眼角处沁出微微湿润。淡色的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隐忍的直线。
李慕歌又拖着虚浮无力的身体,整个人彻底倒在了顾言曦的身上。同时,火烧般的掌心一下子贴上他的脸颊,一边反复摩挲,一边醉声唤道:“言曦···言曦···”
顾言曦心头之事,不可言说。
勉力压下奔腾在胸腔内的万般情绪,他尽量平和地一点点将唇角勾起,眼中的笑意就像是被水润过,漾起罕见的柔情,“慕歌,接下来你无需赢我,你所有的问题,我都会全部回答”
李慕歌闻言,顿时咧嘴一笑,就像是个孩子般欢喜不已。
“真的?”
顾言曦点头道:“真的。”
李慕歌立刻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倾心于我的?”
顾言曦:“我也不知道,大概很早吧。可能早到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
李慕歌闻言轻笑,却又话锋一转:“那你为何还要选择骗我?利用我?害我国破家亡?”
顾言曦眸色一暗,良久才道:“形势逼人,身不由己。其实我以为···”
李慕歌急道:“你以为什么?”
顾言曦脸上怅然所失:“我以为一切总会有所转机···”
李慕歌吻上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问道:“南秦被攻陷那天,你可知情?”
顾言曦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眼:“我不知情。”
李慕歌的吻缓缓移向他的眉眼,“那你刺我的那一剑,可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顾言曦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我当时那一剑其实刻意避开了你的要害,但为了瞒过九爷又不能不下狠手。事后,我去找过你,想去救你,可是他们··他们说你已经被扔到乱葬岗中,烧成了灰烬。那天,我在一片焦土中寻了你好久好久,最后··还是··”
每想到那一日的情景,顾言曦就觉得呼吸困难撕心裂肺,放佛整个人在瞬间已经死去,但却又痛苦地发现,自己死不了,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不如死。
李慕歌怜惜地吻过他的眼角眉梢,用温热的柔软抚平他逐渐扩大的恐惧。
“言曦,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问到此处,他已不用再问。往事种种,无论如何惨烈,只要曾有一颗真心相付,已是足矣。
“言曦,你知道我这张脸为什么以前一直带着面具吗?现在又为什么会变了模样?”
顾言曦听后,心中若有所觉,想要开口说出猜想,却又难以开口。
李慕歌本也不是在问他,只是在自说自话。于是立刻又继续道:“是因为乱葬岗外的那一场大火,把我烧得面目全非。后来在盛极圣,得到南宫镜的救治,才恢复成了现在这样。我直到三年前才能把面具摘下,之后就去找你了。”
“是为了找我复仇吗?”从过去发生的种种来看,答案已不言而喻。但顾言曦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李慕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贴上他的唇道:“其实,是因为我想见你,而且一想就想了很多年。”
“你知道吗?那天我看见你出现在棋摊前,真的是欢喜大过了怨恨。”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完,他的舌已探了进去,放佛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将这一吻深深地烙了进去。
酒香醉人心,
人心百般意,
谁道情难长,
只怕相思老。
至此,所有的恩怨,终于落幕。
余下的,只有再也难以放下的痴缠。
床帐之内,又是一番色授神予,终将记忆染成一片销魂的绯色。
月梢低垂,夜色正浓。
顾言曦睁开双眼,目光悄悄拂过身旁之人安静的睡颜,唇角微翘。
指尖悬在他的脸孔上方,隔空细细描绘着他的轮廓、眉眼,他希望此刻的一笔一划都能永远地牢刻在自己心间。就算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也绝不忘记。
将衣服穿戴妥当,系上束在发后的最后一个结。
顾言曦立在床边,最后深深地看了熟睡中的李慕歌一眼,口中无声道:这一次,至少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之后,他果断而决绝地转身离去,脚步在未有片刻的停留。
帐帘落下。
他走后,洒在帐内的月色也黯淡了下来。
良久,李慕歌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没有半点醉意。他转头望向帐帘处,似乎伊人犹在,刚刚不过是梦中一瞬的幻觉。
嘴角弯起一抹苦笑,他多希望自己真能被他灌得烂醉,总好过清醒地放他离去。
他曾说过:他会放他回东襄。
他也曾说过:自己不会再去勉强他,只要这是他的选择。
但是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胸口为什么会这么疼?双脚为什么会想不顾一切地就这么追出去?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黑暗中无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