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原野浅草

6、两人

　　少年万分想要收回那句一时冲动说出的“生活中多出一个哥哥没什么不好”。
　　哪有什么不好，明分明是一点不好！
　　不过是一周的时间，少年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给家具公司打电话购买家具了，并盛一共有多少家具公司呢？少年不禁为自己有可能挨个都订购一遍的这项可能深深担忧。
　　那天打完架的当晚，少年尚未收拾完客厅的残局，云雀就衣袖飘飘如入自己家门般毫不客气的住了进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全部都是少年在回过神之后去24小时便利店现去买的日用品。不过还好，第二天早上就有快递公司将云雀的衣物邮寄了过来。
　　物品上并没有给少年带来什么不便，但是日常生活就深深地困扰了少年。
　　少年是一个喜欢一觉睡到自然醒，简单的解决不知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饭之后，处理公事一个下午，然后自己动手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犒劳自己的胃，之后是饭后的修炼，一直到午夜，洗过澡之后会在床上看一会书，困了就自然的入睡。简单地说，少年是一个没有事就不会出门生活很随意的人。
　　只是可惜现在少年的生活中多出了一个身为并盛风纪委员长的哥哥。
　　早上七点起床准备早饭以及自家哥哥中午的便当，在哥哥离开去学校巡视之后补一个大约两小时的回笼觉起来处理公务；吃过早上还剩下一些的午饭之后进行训练，幻术训练和体力训练为主；等自家哥哥晚上六七点回来之后一起吃个晚饭后，到洗澡看书睡觉之前，就是少年最痛苦的时候。
　　为了这个时间少年特意扩张了后院，在后院建了一个篮球场那般大小的训练场地以供满足自家哥哥强烈的咬杀欲。可惜在建立的这一周里，少年的家具还是难逃云雀魔掌。
　　“嘭嘭嘭！”
　　少年使劲的切着菜，仿佛砧板上的菜就是自家哥哥。这个世界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像少年这么好的弟弟了：任劳任怨，愿打愿挨，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少年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有往大空品质媲美的倾向了。
　　“你是和菜有仇吗，快碎成渣还怎么吃。”
　　云雀穿着黑色的睡衣从二楼下来走到厨房，动手倒了一杯热可可，坐在凳子上悠闲地看着少年准备早餐。
　　少年拿出一个碟子盛放一些云豆喜欢吃的小米放到云雀的手边，正好早起出去飞一圈的云豆回来觅食。
　　“哥哥，请不要挑食，虽然口感一般，但是细碎的食物容易下咽也便于消化。”
　　少年将切碎的青菜和淘好的米一起倒进烧开了水的电饭锅里，定好了时间之后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决定就蔬菜粥配煎蛋解决今天的早餐。
　　明明是一样的脸，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云雀用一根手指抚摸着低头吃东西的云豆，单手拄着下巴观看着少年的侧脸。
　　那张干净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的不耐，哪怕是第一天住进来的早上踹开了少年的房门将少年从睡梦中吵醒为自己准备早餐，少年也没有被吵醒的不快，很快就洗漱好为他做饭。晚上被自己强迫性的进行了一场战斗之后少年也毫不抱怨，甚至第二天开始就改变了自己的生物钟迎合他的作息时间。
　　迎合自己改变生物钟这种事云雀本来是不知道的，不过是有一次中午忘了带便当又不想去便利店买面包所以赶回来却看到少年戴着眼镜就那么趴在文件上睡着了，眼眶上有着深深的黑眼圈，严重的睡眠不足。
　　为了别人改变自己这种事，云雀相信自己是绝对不会做的，完全不能理解身为自己弟弟的少年为什么做的那么理所当然。
　　“谁让你是我哥哥呢。”
　　少年那天晚上洗过澡之后靠着抱枕半躺在床上说道，有一点无可奈何。
　　那个时候少年正在看一本辞海那么厚的书，身着白色的衬衣，带着椭圆形的无框眼镜，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惹人怜爱。
　　“哥哥，吃饭的时候请专心。”
　　少年脱下围裙，拉开凳子坐到云雀对面，云豆吃完了自己的食物后终于了解了前主人的好，讨好的用尖尖的嘴啄了啄少年的手指，扑闪着翅膀飞起来，徘徊在两兄弟的头顶，欢快的叫着“云雀~云雀~”，也不知道它喊得是谁。
　　“说起来，今天是周六吧，哥哥你起这么早，还要去学校巡视？”
　　“去监督有没有不要命的食草动物在课后时间还逗留在我的学校里罢了。”
　　“哥哥还真是尽职尽责呢，热爱并盛的风纪委员长。”
　　“你也去。”
　　“纳尼？”少年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瞪大了眼一脸惊讶的可爱摸样。“哥哥是在跟我开玩笑嘛，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而且，我……不想……出门”少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对面的自家哥哥无言的盯着自己的时候所带有的威慑力，让少年的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都带到学校去。”
　　云雀抽出纸巾擦了擦唇角，单方面的决定了少年今天的出门行程。
　　看着自家哥哥带着云豆上楼的身影，少年只想扶额，但是最后还是认命的收拾好碗筷，上楼换衣服去了。
　　少年这十五年的人生中，从未真正的在学校上过学：父母尚且健在的时候，少年接受的是家族中的精英教育，私人辅导；被抓到艾斯托拉涅欧之后，少年也可以接受教育，不过是学习如何在那群丧尽天良的疯子手中活下来；之后加入了家族，少年就开始了□□杀手应该接受的杀手训练，处事原则，生存守则，以及必要的学校知识。
　　以前接受过进入学校接近目标的任务，也为此上过几天学，但是少年却觉得自己与那些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同龄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拥有着少年所没有的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期盼。他们还在朝气蓬勃，少年却已百无聊赖。
　　对学校怀有一丝抵触情绪的少年默不作声的跟在自家哥哥后面走进接待室，哪怕是带着不满的情绪也还是轻轻地将手里抱着的资料放到了桌子上，和自家哥哥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后就埋头进工作中。
　　云雀也没有做什么打扰自家弟弟的事，看了一眼带上眼镜认真工作的少年，轻轻地关上了接待室的门。
　　已经开始入春的季节阳光温暖的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云雀躺在并中天台上假寐，不过是一周的时间罢了，却时时让云雀回忆起小时候和自家弟弟一起生活的日子。
　　小小云雀和小小少年虽然是家族里的双胞胎兄弟，却受到不同的家族待遇：小小云雀就和所有的同龄孩子一样上学放学，有玩具有族人的关爱；而小小少年则由家族里指定的家庭教师进行教育，家族里所有大人包括父母亲都对小小少年有着严厉的要求。这对双胞胎只有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在同一个被窝中额头抵着额头偷偷地说着当天遇到的趣事，直到两人都困倦不堪才会相依而眠。
　　小小云雀身为同龄人中的孩子王，已经依稀有些现在并盛帝王的样子；小小少年虽然各方面的发展都远超同龄人，却喜欢粘着自家哥哥的身边不离开。家族里的人不知为何对这样的情况喜闻乐见，偶尔也会让这对双胞胎一起玩耍。
　　那个时候的小小少年总会紧紧地拉着小小云雀的衣角，带着浓浓依赖与信任的跟在身后，两个人或者一起在家里的花园里玩，或者在管家的监护下去街边公园滑滑梯，带着简单的快乐在一起。
　　可是现在，或许是分离的太久了，或许是十年的时间改变了什么，两人虽然表面上看似生活的如此和谐，却带着疏离。
　　这份疏离是少年带来的，少年如此的迁就着自家哥哥，似乎一切都以云雀为主的柔顺样子不过是为了减少两人过多的摩擦与交流，云雀感觉得到自家弟弟对自己带着一种矛盾的心情，可是少年宁愿自己跟自己较劲，也不愿像小时候那样对自家哥哥撒娇解惑。这让云雀非常的不爽快。
　　不过才一周的时间罢了，云雀却开始想念小小少年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光，十年时间就仿佛弹指一挥间，少年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云雀的面前，不再追随着自家哥哥。孤高的浮云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但是却不介意拉对方一把。
　　将要沉入地平线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云雀睁开了小憩的凤眼才发觉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坐起身等待晃神的头脑慢慢清醒，然后离开了这个洒满落日余晖的天台。
　　“我很好师傅，不用担心。”
　　门内传来少年的说话声，那声音温柔的不像是云雀认识的那个现在清冷的人，反而有一种小小少年对着小小云雀撒娇的时候的感觉。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云雀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不过是一个承诺罢了，师傅你太过于担心了~放心吧，等这次的任务结束了，我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缺的小云回意大利。”
　　说到“回意大利”时所包含的那份想念让云雀刚刚还欣喜的心骤然一缩，身体不自觉的微微一僵。
　　十年的时间，这两人当真难以回复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