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耳无声》度阡陌

3、飞蛾扑火 第二天我

　　第二天我便办了出院手续，即便医生和小妍反复劝阻。我刚刚大学毕业，一直忙于找工作，生活早已捉襟见肘，又怎能负担得起昂贵的医药费？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出院前小妍突然塞给我一张纸条，正色道：“无笙，这是跟我爸合作的公司人事部电话，你打个电话给他们，就说你是我爸推荐来的，他们会给你安排个职位。”
　　我很意外，亦感动。很多时候，友谊往往比爱情亲情更弥足珍贵。我知道走后门的方式很令人不耻，但学历不高能力低的我已是黔驴技穷，又怎能错失这次机会？
　　再遇陆倾对我造成的冲击很大，可生活仍要继续，我还是要回到正轨。只是从此不再迷茫，因为我已知晓陆倾的方向，知道他还在这个城市，与我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即便物仍是，人已非。
　　小妍的父亲推荐的公司办事效率极高，我刚打通电话，介绍完自己，人事部便已为我安排好了职位，并通知我三天后入职。
　　我些许忐忑，除却大学里的兼职，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参加工作，职场之路是否能畅通无阻，这无法预测，但我知晓的便是，做好当下。
　　去公司报道那天我好好打扮了一番，换掉了千篇一律的卫衣和牛仔裤，穿上了职业套装，甚至去理发店做了一个成熟的卷发。小妍说这样才能显得职业，褪去稚嫩。
　　公司很大，我工作的地方在22楼，电梯里我尽量保持镇定，努力克制忐忑。电梯行至5楼时，涌进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伟岸笔挺。我听到电梯里的人都喊他“陆总”，而他也一一回以微笑，气场很强大，但却不失温和。
　　电梯行至14楼时，众人口中的“陆总”带着一行人微笑着走了出去，门再次合上时，我听到周围几个女人花痴的声音：“唉，我们陆总真是迷人，又帅又温柔。”
　　“是啊，还很平易近人呢，从来不摆架子，也不设专属电梯，向来都是跟大家一起挤。”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获得陆总的青睐啊……”
　　我刚进公司，并不知道她们口中的陆总是何方神圣，也未看清他的样貌，只记得身材很高大，眉眼温和，嘴角总是含着笑，像极了曾经的陆倾，眼角眉梢满是温柔。
　　想起陆倾，疼痛又开始不可遏制地袭击心房，接踵而至。
　　与我想象的一样，工作没有那么顺利，部门主管或许知道我是走后门进来的，不屑于与我为伍，对我的态度很是冷淡，甚至第一天便给我安排一堆工作，却多数为打杂的活。我没有埋怨，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庆幸的是部门同事对我还算热情关照，一个个洋溢着笑脸向我打招呼，我亦笑着做自我介绍，只是笑却是牵强的，心中藏着事，又怎么可能做到若无其事？
　　上班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一个女同事说：“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陆总了，真是帅呆了。”
　　“那是，”另一人回应她，“我们陆总可是公认的黄金级美男，谁不觊觎。”
　　“听说陆总最近又签了一笔大单，简直要赚翻了。”
　　“是啊，陆总这么能赚，我们做员工也沾光了，每年年终奖也比同行公司高出一大截。”
　　“只要陆总在，我愿意在这里干一辈子……”
　　我一直在听，未发表任何言论。这是一天内我第二次听到“陆总”的名字，而我对他所有的印象也仅限于电梯里那个伟岸的背影，以及他脸上淡淡温润的笑。他是陆倾吗？不是，可却与陆倾如此相似。
　　忙了一天，下午下班回家的路上经过了“浮游”酒吧，见陆倾的念想在脑海中疯狂叫嚣，鬼使神差地，我下了车。只是这次我并未如愿见到陆倾，我在酒吧四处寻找，在他上次待的包厢里寻找，都未看到他的身影，我甚至在酒吧坐了两个小时，仍旧一无所获。
　　我恍然想起若若曾说过的话，她说陆倾在这个酒吧地位很高，大家都叫他陆先生，那是否前台接待亦认识他？我按耐不住，跑去问前台：“你好，今天有个陆先生来过吗？”
　　“陆先生？你是说我们老板吗？”前台是个美丽的女子，化淡淡的妆。
　　“老板？”我惊讶，“你们老板叫陆倾吗？”
　　“是的，”她并未询问我找陆倾的缘由，仿佛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只是说，“我们老板今天没有来。”
　　“那他什么时候会来？”
　　“我也不知道。”
　　我失望至极，落魄地走出酒吧。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陆倾竟是“浮游”的老板，那么他时常出入酒吧，并且酒吧员工对他恭恭敬敬马首是瞻的情形也可以得到很好的解释。
　　走出酒吧时天色已暗，我看到门口有个女孩蹲在地上哭，我走近，发现这个女孩些许眼熟，细细一想，才恍然忆起是几日前在酒吧向陆倾表白的女孩。
　　这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与我相仿，即便她化浓艳的妆，刻意将自己打扮得成熟，仍遮挡不住脸上的稚嫩与清纯。
　　“你怎么了？”我上前询问，尽量表现得和善。
　　女孩闻声抬头看我，抹了抹眼泪，半晌又低下头：“我没事。”
　　我突然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拙劣地说：“别难过了，感情是不能强求的，既然陆……既然那个男的不喜欢你，你就应该放弃，你值得更好的。”
　　但同时心里又有一个另声音在说，沈无笙，你又何尝不是呢？
　　女孩略惊讶，倏地抬头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陆倾？”
　　“因为我在酒吧看见过你向一个男人表白，听朋友说你每天都去。”
　　似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女孩脸上的表情并未有多大变化，她抹干眼泪，沉吟了半晌，而后说：“我不是因为这个哭，是因为，他已经四天没来了，我很担心他，他以前每天都来，雷打不动的……你们一定都很奇怪吧，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他，甚至这么不要脸地死缠烂打，他不仅断了半条腿，病怏怏的，而且性格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什么好的……可是，你们都不知道他的曾经，他曾经很完美，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啊……可是现在变成这样，我真的很心痛……”
　　我很想跟她说，我知道，可却又说不出口，如鲠在喉。我想，或许她对陆倾的感情比我更深更切，如若我们的爱都似飞蛾扑向大火，那她必定是义无反顾的，而我则踌躇不前，畏首畏尾。
　　这个世界上，矢志不渝爱慕着陆倾的人，必定不止我一个。
　　“那你知道，他是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吗？”我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也不知道，我在酒吧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他通常什么时候来酒吧？”
　　“不确定，什么时候都会来。”
　　“他每天来酒吧做什么？”
　　“就坐在那里喝酒。”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却突然无从说起，关于陆倾，他的过去，他的如今，通通如同一道埂，横亘在我心间，无法逾越。
　　我突然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再次错过。
　　前尘往事，如同狂风，猛地席卷至脑海，风靡云涌，以摧枯拉朽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