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需等待》半月河

2、相遇-岸 我在酒吧里

　　我在酒吧里遇到一个男孩。每天晚上比我晚来一个小时，一直到凌晨。背一把吉他，眼神冷漠而庸懒。在这个酒吧里，他是大家谈论的焦点。听说他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听说他爸爸如何如何有钱，听说他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说他怎样帅气怎样有型他身上有我熟悉的东西，我感觉得到，说不出来。但我知道，这些与她们谈论的东西一样，与我毫不相甘。
　　我有一个男朋友,是在下班的路上认识的。他们一群人在凌晨的马路上飙车。在我即将到学校的时候在我身边绝尘而过，然后又掉头回来,摘下摩托帽看了我几秒后，说做我马子吧。我看了看他,毫不理会旁边吓坏的女孩说好啊。然后听见一群人欢呼着叫大嫂。
　　他叫陆斌,大我六岁,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子。我答应他，并不是我怕他，是因为我知道，我需要这样的人。在学校的一次学生群斗时，我看到有后台和没有后台的巨大差距。七八个学生满脸是伤，被人从人堆里抬了出来。在那些胜利者扬长而去时，学校的老师在不紧不慢的走过来问情况，面容冷漠。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真实，即使在所谓最纯真的学生时代。这个道理我很小就懂得。
　　其实我从心里并不厌烦他，干净的短发，偶尔会穿一身运动装，左耳有一个纯银的耳丁，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学生。他给了我一部手机，很少打给我。有时去我工作的酒吧，喝那个男孩调的鸡尾酒，等我下班，让我坐在他的摩托上，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不回头，问我是否害怕，我不作答，接着一路沉默。然后再送我回学校。做为他的马子，我要做的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在那种情况下相遇,我更希望他是我的大哥哥。
　　那天,因为学校的事情来的晚了一些。从试衣间出来,看到那个男孩和两个人在一个脚落里。这么久,很少见过有人来找他。他背对着我,他对面的女人高贵优雅,和他相似的轮廓。她身后还有一个男人,看不清样子。我只看见她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愤然绝望的离开。我似乎明白些了什么。
　　那天晚上,客人散去后,那个男孩一个人坐在脚落里,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我拿过他的酒杯,说我陪你喝两杯,他一把把我推开。我说今天是我生日。“生日？你回家过啊。”目光里满是醉意和鄙夷。
　　“我没有家。”我平静的看着他。
　　他默不作声，把他的酒杯递给我。然后自己对着瓶子喝。我放下杯子，陪他一起。
　　幽姐——酒吧的老板。她一直在不远处,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她知道我的,还有他的过去。她知道里面每个人,她从来不说。
　　从酒吧出来，秋夜的风很容易穿透我的衣服。穿透那些在内心深处看不见却又无时不在的伤口。在路边，我蹲下来，抱起双夹，想给自己一些温度。那个男孩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呵呵，你知不知道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们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是他们的离婚证书。他们给我很多钱，以为这样我就幸福了？我就想要个家而已，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家都没有，钱再多有个屁用”
　　我抱着他，感受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动，有温热的东西落在我的脖径上。这个被大家追捧着的大男孩，此刻像一个受伤的孩子。我抱着他，什么也不说，我知道他有多孤独。很久之前，我也感受过，很难过，难过得落不下一滴泪来。
　　我看见幽开着车，在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
　　陆斌带领着他的车队，在我们身旁掀起一片尘土，转头看看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然后呼啸而过。
　　怀里的男孩蜷缩着,像一个熟睡的婴儿,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慢慢泛起鱼肚白。有早市批发回来的商贩踩着脚踏三轮车路过。男孩的长睫毛微微的颤动着,像欲飞的蝴蝶。慢慢睁开眼睛,由朦胧变得错愕。惊慌的起身。我扶着酸疼不堪的腿支撑着起来,把大衣还给不远处伏在方向盘上沉睡的幽姐。蹒跚着朝学校的方向走去,身后是男孩吃惊的目光。
　　生活。我知道,又是新的一天。无论是否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