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阙》孤艳

9、除夕夜 深夜，骤然

　　深夜，骤然刮起大风，我一个激灵便被吓醒。
　　这一醒，我也意识到，除了接受，还可以逃跑。阿爹告诉过我，如果敌人比自己强大的时候，就要学会逃跑，毕竟也不是要做什么巾帼英雄的人。
　　假使我不去那顾兰卿家作奴隶，我也可以选择自己海阔天空，可这样一来，我之前得到
　　的所有的消息，都是狗屁，毫无作用。
　　去那顾兰卿家里，说不定可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天空被烟花照亮，我想我也需要全家一同吃一个团圆饭的。那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我也必须要冒这个险。
　　顾兰卿，看你能耍什么花招。
　　一觉好梦到天明，醒来推开摇摇欲坠的破门，一看，眼前都是冰雕的世界，晶莹透绿的树，粉墙倒是成了最明丽的颜色。
　　一阵寒风刮来，冷得我直哆嗦，连忙把门关严实。大缸里的水，倒印这一张蜡黄的瘦脸，和枯柴般的身体，一直我都不敢看这样的自己，像是一个十多岁发育不全的乞丐。
　　干皱的皮肤，贴在指骨上，真像是厨房里那被捡回来的废柴，最大的用处也就是烧掉。
　　用冷水泼把脸，使自己清醒了不少。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故人，故人怎么可能认出，毕竟我不再是那个珠圆玉润的天真女娃儿。
　　用破袄裹住这干瘦的躯体，收拾了两件衣裳，发现实在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要带走的都在我心里。
　　走出屋子，穿过花园，眼前是一副喜庆景象，红灯笼、红对联、红窗花、红福字……布满了醉乡阁的每一处角落。
　　我从来就不是个多话，也没有谁需要道别，静静地走到大门前，等着即将要来的主人。
　　再怎么肆虐的寒风，我也是不怕的，毕竟比起曾经，这些都不算是什么。我想主要是我没有美丽的容颜，怕它来伤害我。
　　这会儿，大街上基本看不到什么行人，大概大多人都尚且还在梦乡。
　　看着天空飘飘洒洒的白雪，多久云州城没有这样的雪了。上一次下雪，还是那年，在我记忆力最冷的冬天，我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寒冷的冬天了。
　　北方一辆精致的马车，快速的向这方驶来，看着这华丽的金红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小姐出门呢？
　　“吁……”略带嘶哑的清脆声音喝住马儿停下，近看是昨日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同我般枯瘦的身躯，脸色倒是红润得紧。“公子，到了。”
　　一只白玉般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来，我猜也就只可能是他。“阿遥，我来接你回家。”他的嗓音平常得好像每天要吃饭睡觉上茅厕，可我听着却着实不能平静，倏忽间便红了眼，什么也说不出。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是不愿意跟我回去吗？”
　　本身，我觉得自己是个挺坚强的，而且不怕吃苦，这个时候，我设定的应该是，我给他留一个潇洒的背影，不说一句话显示出我的高冷。
　　确实，我做到了不说一句话，够高不够冷，不争气的自己鬼使神差的到了马车里。我不清楚我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大抵上是装扮男孩子久了，也忘了女孩子该有的矜持。
　　“阿遥，我们回家过除夕了。”他没有老套的问我这么多年过的好不好，这样问，倒像是来接一个在外面贪玩的孩子回家。我想不出任何话来回答他，我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好累，累得只想安稳的睡上一觉，从十五年前开始我就不曾好好睡觉。
　　“这样冷的天，你怎么穿得这样少。”他把手上的暖炉放在我手里，我虽然闭着眼睛，仍然能够感受到他在看着我。他将一件狐裘披在我身上，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我想他拿我是没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