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阙》孤艳

2、醉乡阁2 龟奴的命从

　　龟奴的命从来就如草芥，签了卖身契，便可随意屠杀，好似家畜一般。嘴脸谄媚的，会讨好老鸨的也能混得个“小官”，好比现在的管事，不过是个人前小猫，人后纸虎的角色。
　　醉乡楼对龟奴的待遇是不差的，每两个能有一间小房，对此我已经感恩戴德了，自从和我同住的那位“蓝颜”死了后，我便是一人独住。这夜晚再喝酒，可无人再念叨了。我所得的微薄赏钱，都给了酒家。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这尘世的生生死死，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儿，这酒啊，真是好东西，妙哉妙哉。踉跄走到门口的梯子上坐着，看满天星宿，照得这小院好似白日。月儿只缺了个月牙，十五啊十五又要到了，苦难终是摆脱不去的。
　　清晨，被冻得一个激灵，忙爬起来。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给姑娘们送去，不然又得受皮肉之苦的。每个月的十五晚上，我是不用在旁边伺候着的。这醉乡楼毕竟名气浩大，很少亏待下人，我们每月也能得个一晚休息。这醉乡楼平常可就是一天到晚生意红火，特别是这十五。
　　十五是月圆之夜，每月十五，醉乡楼会有一个晋美赛，达官贵人不在少数。艺妓是卖艺不卖身的，吹拉弹唱、琴棋书画、美艳舞蹈不在话下，通常艺妓都有一两样绝好的手艺，这获得前三甲的美人，能获得不菲的酬劳。
　　贪欲为人之本性，尽管是艺妓，也是如此。风月场里的姑娘，只怕是难再嫁人，可她们这一心，只求偶遇富家公子，将自己带回家中做姨太太。
　　这些女子到底也是些可怜人，可这楼子里的人，谁又不可怜呢？
　　十五，我是要买足好酒的，城东的桃花酿，城西的女儿红，都是云州的头牌。这酒瘾犯了，抓心挠腮，只恨不能泡在酒池里，嗜酒如命，就是这么个理吧，这就也确实我的命。城东城西跑个来回得半个时辰，为着好酒，也就无甚委屈了。两酒在手，只道此乃人生好时节，落花时节喝好酒，意境美矣。
　　夜色无边，月光越发的明亮，突然感到一阵心安，就伴着这月光，不醉不归吧。悠然走在醉乡楼的湖边，不忍漏看一丝美景，落花飘香，一闻心神定矣。骤然，双手不由的颤抖，好似这两坛子酒重如千金，周身寒气加重，果然该来的还是逃不脱，腿脚也不禁颤抖，未能站稳，一股脑就坐在湖边的乱草堆上。牙齿乱颤得都说不了话，心也在烧似的，酸涩异常，卯足力气，举起右手边上的女儿红，大口的吞咽。腹部却又绞痛起来，越发的感觉自己身处寒天雪地。
　　一坛女儿红，一坛桃花酿却还是压制不住体内乱串的热火，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这痛不减反增，牛头马面也许就在不远处，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这尘世的恨，这周身的痛，谁来偿还，所有的不甘溢满我的躯体。
　　残存最后一丝意识，朦胧的憋见有个绀紫色的影子走来，我用干涩的喉咙，发出一声尖利的喊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