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饿鬼 煜生看见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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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生看见刚刚送行仙童行色匆匆的模样，便知有事，也不待细问，连忙施术赶往。
推门而入，煜生只觉一道黑影扑来，像蛰伏许久等待猎物的凶兽。黑影袭上他身，将猝不及防的他按倒在地，猛然一口咬住他的脖颈，顷刻之间，大片鲜红沾染了白衫，晕出大朵血莲，妖艳异常。
趋于本能，他抬手反击，只是那只手在靠近女孩后脑勺一寸的位置时突然止住了。改为单手掐诀，定住女孩身体。只耽误偏刻，他颈间嫩肉已落入女孩腹中，好在孩童身形娇小，咬出的伤口并不大，只是血流得叫人触目惊心。这是伤到动脉，若是妖兽形态攻击，哪怕他也要养上好些日子才能恢复。此刻他只需施个诀，止住伤口，再随手一抹，一切变就得完好如初，连衣摆也是一尘不染，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除去眼前被定住的女孩。
刚才离别时尚且安好，怎么转眼成了这副模样？女孩被立起身子，还维持着方才奇特的动作，背脊微弓，双手张牙舞爪，眼里满是狰狞。她的双唇大张，唇边沾染着煜生的血液，五官拧做一团，俨然一副饿兽扑食的姿态。
只需稍作推敲，煜生便明白了缘由。这具身体毕竟乃是上古凶兽，贪食成性，纵欲妄为，同族兽怪，曾一夜食一村，血流成河惨不忍睹。两百年前更犯下大错，其族长残食人间帝王，弄得人间生灵涂炭，震怒天地。几经商议之后仙界派下广漠、铜须两位神将率领十万天兵，灭其族氏，还浩然正气于天地之间。他也正因为那场浩劫，决意下界传授人类仙法自保，以免六界失衡，再生祸患。
其兽之名，响彻六界。唤做饕餮。
陶冉小女不知怎么躲过天罚，三年前前来投靠于他。此女曾为骗取他信任，跪在琼山脚下三月，每日叩头九百九十九次，不曾间断。更言自己一心忏悔，戒十恶，不再暴食，只求一处容身。心软如他，念其一心悔改，便打开山门，收她为徒。
三年的时间里，陶冉的确如誓言那般，戒律少食，不食荤腥。虽脾气冷漠性格孤僻，甚至有些暴力倾向，经常动手动脚，却没造成大祸。煜生只当野兽难训，难免残留凶性，给她时间慢慢悔改，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陶冉为谋大事，意志坚定，克己不食。但此刻身体易主，又身负内伤。现主心智尚幼（对于煜生来说，十八岁真的太小了，不过是他闭关修炼的功夫），不能控制身体暴虐本性，他竟一时大意不曾提醒，是他的过失。
只是，他也不曾想到，饕餮一族贪食成性并非放纵欲望，而是身体本能，还以为换个心性纯良的意识便能趋利避害。这般下去，此女会不会被身体所控制，变成彻头彻尾的饕餮一族？
不，有他在，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若是连一缕魂魄都救不了，他算什么上古大神之后？殊不知，他在人界两百多年，身上早已沾染了凡人的七情六欲，自负而不自知。
月琰被抱去床上，此刻已经昏迷过去。煜生小心的为她放直手脚，治愈身上细微的伤处，然后喂食了些仙药于她。药是初上山的孩子学习辟谷之术前服食的，有充饥饱腹之效。孩童们日服一颗，就不会有饥饿感。可以对于饕餮来说，一颗显然不顶用，煜生喂食了五粒给她，怕她醒来还是难受，干脆留在房里办公，等她醒转。
妖兽的身子恢复能力是极好，不出三刻，月琰就恢复了神智。身体的不适已经消失，只是胃里依旧空落落的，并不特别难受。
可煜生坐在屋子里，她不敢醒过来。方才饿极，身体不听使唤肆意妄为，可她的神智却是清醒的。就像喝醉酒的人，身体仿佛和意识分离开来，脚下摇摇晃晃，头脑却很清明。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咬了男人，食其颈肉。当时她吓得不清，身体却觉得异常满足，那感觉别提有多矛盾怪异。他醒来时隔着珠帘偷瞄了煜生一眼，立马吓得闭上眼睛假寐。男人端坐在案几前，书写着什么，表情倒是轻松，可月琰害怕他要找自己算账，根本不敢赌。
她前后偷瞄了煜生七次，见他迟迟没有离开的意识，吓得手心冒汗，不知如何是好。明明刚刚才脱离性命之忧，现在却好死不死咬伤男人，不知道醒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从不否认自己胆小，以前还有点傲骨，死过一次之后，她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来，宛若惊弓之鸟，凡事相关性命的，都会让她格外小心。
“醒了。”煜生停笔，起身走到月琰旁边。“可还觉得饿？”
“我不是故意的。”果然是要兴师问罪么，月琰大气不敢出，连忙认错。“真的，刚才突然饿得头晕目眩，心里像有上百只虫子在爬，然后身体就不听使唤了。我没想伤你，你别生气。”
“认错倒是麻利。”
小小孩童模样，双眼瞪得老大，眉宇微皱，紧咬下唇，模样倒是真真可怜。想是之前种种表现，现在这个孩子真把他当成了大恶人，煜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还第一次有人怕他到如此地步。只见他用袖子遮住嘴，淡淡的笑了一下，眉眼舒展的样子非常漂亮。
月琰看得一愣，她以前是从不在乎别人样貌的，月埠族的能力让他们想生成什么模样就生成什么模样，个个美极，堪比天仙。她看得多了，也觉不出有多特别，在她看来，脸这种东西，除了分辨谁是谁之外，没什么特殊之处。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别人的样貌而失神，还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
那双眼眸含了淡淡的笑意，眼角微弯，眸子纤长，投下浓密的阴影，眨眼之间，仿若星辰闪耀，熠熠生辉。
“我真没有…不是故意狡辩的。你若不信，可以再探探。”说罢，月琰慌忙的想抓住男人的手掌放在额前，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触碰指尖的一瞬间，月琰好似触电般弹了回来。
男人的手是冰凉的，好似这宫殿里玉石一般，不带任何温度。哪怕她学习诈尸之术时，身体血液停止，也不曾有这样的寒意。
“行了，别怕。”煜生反握住她的手，手掌相握，体温传递。手掌渐渐不再寒凉，就像捂暖了的一块玉。“此事是我大意，原不怪你，你无需太过自责。”
“啊？”月琰注意力还在交握的手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么饿，是因为受伤，还是中毒？
“你还饿么？”煜生摸出袖里的琉璃小瓶，递与那只被他拽住的手上。“这药丸能暂且充饥，这山上乃是修仙之所，没什么可吃的东西，你若难受，我带你下山吃点。”
月琰摸摸肚子，觉得身体只剩下外壳，内脏像被全部掏空一样，倒是没有饿感，只觉得空虚得很。男人现在慈眉善目，让她万分不习惯。更何况她刚刚咬伤男人，煜生不追究已让她如获大赦，哪敢再得寸进尺，劳烦男人带她出去吃食。
她连忙摆首，只说不饿，又忍不住问到事情缘由。
“这本是这具身体顽疾，我以为乃是陶冉心性所致，却不想是身体本能。”
“什么顽疾，要死么？”刚才感受记忆犹新，多来几次，恐怕与死无异。说什么秘术帮助，都是空谈，她现在连探究身体的时间都没有。在她弄明白之前不堪折磨死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倒是不会，饿了吃这个便好。”煜生指指药丸，“你现在意志尚且单薄，它日我教你修行法门，你便不会如此难受。”
“那你什么时候才得空？”
“我这几日有事要忙，不能时常来看你，过些时候，我亲自教你。”他还得给云殷和上虚一个交代。
月琰不再开口，她向来有自知之明，此刻她没有立场央求男人，只能听从安排。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谁靠得住。现在能帮到她的，不是男人遥遥无期的承诺，而是自己手里的知识，只要掌握身体奥秘，区区饥饿不足畏惧。
又嘱咐了几句，她便托词要休息，让男人回去了。她丝毫不困，只是急于修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饿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