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喜欢你，可与爱无关》陆北晏

4、一面之交

　　项子垣关上房门，大口地喘着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背脊贴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这次，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能让萧铭按自己的风格去无拘无束地生活，自己只要默默看着就好了。
　　萧铭躺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望着天花板沉默。这样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惹人讨厌？像自己这样不正经的人，就算有那样让人羡慕的外貌，也是空洞的吧？相处久了，总会被讨厌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计划的那样狠狠打击项子垣后狂嘲一番，却没想到自己这遍体鳞伤的模样。他甚至开始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不是爱，却不至于绝对的仇恨——这算什么？
　　然而项子垣，却是真真切切地爱着他。
　　爱极了。因此可以放弃自己的幸福而去放手让他追逐他的未来——或许没有吧，却只想让他过上他想要的那种生活，哪怕是愚昧糜烂的。可能这样的放纵只会毁了萧铭，但他不会让萧铭沦落到犯罪的地步，适时的时候，他会拉他一把。这样做是项子垣认为最合理的了，然而萧铭却感受不到，他对他那样赤诚单纯的爱。
　　项子垣没有做错什么，一切却都是他的错。又或者是说，被萧铭误解成了是他的错。
　　项子垣看看窗外天色还不算很晚，决定出去走走。轻手轻脚地将装睡的萧铭抱到床上帮人盖上毯子安顿好，带上门出去了。
　　晚霞很美。路上也有经过几对情侣，甜蜜的样子惹人羡慕。项子垣想，如果萧铭还是以前的样子，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像这些情侣一样，在午后一起手牵着手出来压马路，像那些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一样，看完日落看星星，看完星星又看日出。从黑发一起走到白发，但这些都只是臆想罢了。像萧铭那样的人，几乎没人可以栓得住他，让他安安分分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哟，这不项……项子垣嘛？”
　　身旁走来一人，正神游的项子垣只觉得肩膀猛地一沉——真是不拘小节。恍过神来仔细一看，正是上次把萧铭送回来的方枭，也就是他们董事长的儿子。
　　“方枭？”项子垣努力不让人看出自己失落郁闷的样子，微微一笑，“对了，刚才的事多谢你了。你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感谢……”
　　“哪次？”方枭突然打断，先是愣了愣，眼珠一转，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你看我这记性！还不到俩小时就给忘了！萧铭那人啊，喝不了酒还装，这不喝醉了！”
　　方枭大大咧咧地笑着，项子垣也附和着笑，二人形同挚友，却仅一面之缘。方枭笑了会，突然问了一句：“哎，我妹妹是不是你高中时候的学妹啊？”
　　这次换项子垣愣住了。方婷？他怎么不记得高中有认识这样一个女孩……甚至更可怕的，他已经无法叫出任何一个高中同学的名字，也记不清他们的模样性格什么的，仿佛他从没认识那群人一样。
　　“……记不清了，好像不是？”方枭听了项子垣的回答，笑容僵住了，神情严肃了几分却转瞬即逝。
　　“对了！”他又换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容，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递过去“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啊！别看我整天在那种地方混，我也看书的……”
　　项子垣接过书，那书看上去很古旧却整齐没有窝角，牛皮纸的书皮和传统的棉线装订平添了几分古雅气息。书皮上赫然写着“咒术典册”。这样的书万万是不能在大书店卖的，没有一维码，没有标价，整个书皮上只有那四字的标题，翻开里面是有些老化了的书页和略显模糊的字迹。将信将疑地抬头看了看方枭。
　　“呃……我奶奶信这个，她总逼着我看！里面有的东西写得真有意思，挺邪乎还跟真的一样！你看看……”方枭的神情有点不自然，眼神游移，生怕项子垣不收下这书或是收下了不去看，“我跟你说这书看了没坏处！”方枭一脸认真地劝着，“你说你万一将来，中了什么邪咒，这上面都有解咒的方法……是不是……哈哈……”
　　项子垣听着方枭越说越离谱，出于礼貌却不好说什么，收下了书：“嗯，不管怎么样——谢谢你。”项子垣觉得，不一定泡夜店的就是不可交朋友的，例如方枭，不管怎样他心思是好的。也许吧。
　　“一块走走？”方枭双手插在帽衫口袋里，看着项子垣微微一笑。
　　“嗯。”
　　项子垣笑着答应，二人并肩走在路边的小径上。
　　然而在他们的背后，有一个女人。棕色的大波浪卷，浓妆艳抹出的精致容颜，穿着暴露令人瞩目——她就是方婷。只是此刻的表情看上去是那样的不甘，难以置信，和愤怒。一双丽眸睁得大大的好似要喷出火来，细高跟踏在地上嗒嗒作响。
　　方枭偶然一回头，看见满脸怒容的方婷，微微一怔，随即让自己镇定下来：“……嗯？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一出口，项子垣也转了过来，看到方婷这幅打扮，轻嗤一声。这哪是什么名门闺秀？果然基因这东西是不会骗人的，方枭这样桀骜不驯，妹妹也不可能是多么乖巧懂事的女孩。
　　方婷看到项子垣，忙惺惺做出一副娇柔的模样：“哥……子垣……，好巧啊，我们一起走吧！”“不必了。”项子垣冷下脸，本就对这女人没什么好感，现在看见了她这副令自己吃惊的模样，更是对其瞧不起了。要项子垣和她一起走，那简直太难为他了。
　　“可是……”方婷微微颔首，看着哥哥暗示他把项子垣留下来。
　　“啊对……项子垣你赶紧回去给萧铭做饭吃啊！差点都忘了！”方枭哪里不知道妹妹那点小心思？可是这时候如果再把他留下，那可不是往火坑里面推他吗？
　　“你可别亏待了他，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他，可别怪我这拳头不讲情义！”说着方枭还挥了挥拳头，作出一幅要打他的样子。然而项子垣清楚得很，这是方枭在帮他解围呢，忙感激地点点头，礼貌道别后，留下一脸气愤失望的方婷和如释重负的方枭转身离去。
　　“我回来了。”
　　项子垣回到家的时候，萧铭正躺在沙发上背对着他。
　　“萧铭……”项子垣有些心疼地走过去，想要伸手摸摸他。“走开。”萧铭冷漠地回答，他对项子垣的恨更加一分。说是什么为自己着想，其实不过就是想摆脱他而已吧？
　　项子垣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了，他也没什么好说。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做错了，“我……萧铭，我以为你不爱我。”
　　“我不爱你。”萧铭缓缓起身，斜睨了他一眼，“我只是喜欢你。与爱无关。”接着，他似乎是担心话说得不够重一般，又补了一句：“我从未想过和你在一起白头到老，那都是些幼稚的人才会有的幻想罢了。”
　　项子垣感觉心如同被锥刺一般疼痛，在滴血。
　　是他伤害他吗？他要用那样讥讽的语言和不羁的外表来伪装自己，其实脆弱的他本质一定不是那样强硬不讲理的——项子垣深信这一点。或许是自己错了，但他会努力，挽回他。
　　然而那本书，却让项子垣耿耿于怀。
　　方枭突然送给自己这么一本迷信的书是为什么？所谓的咒术是真的存在的吗？还有，方枭明明只是第一次见自己，为什么无条件地这样帮助和他的“哥们”看上去有点不和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方枭是一个贯穿全文的重要配角，各位如果留心对他的描写，可能会找到什么头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