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没蔷薇》花落迟

1、全文

　　题记: 夜, 能湮没蔷薇. 但不能, 湮没蔷薇的心. 和王子的心.

　　一

　　从前的从前，在一个世界里，有这么一座城堡，气势恢宏，装饰华美。
　　但几乎终日黑暗。
　　城堡之外，葱郁茂盛的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宛如天然屏障，小心翼翼地守护。城堡以内，栽着一片怒放的蔷薇林。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红色海洋中，一抹纯白格外耀眼。
　　那是很晶莹剔透的白，闲适和谐却有别般决绝的美，透过柔弱的花身散发出来。
　　每天晚上，清冽的月光寂静着洒下，给万物蒙上了一层忧伤的银白冰霜。

　　二

　　此时，一个衣装不凡的男孩，正半蹲在白蔷薇跟前，久久地注视，可思绪，却穿过了它，回到午后哥哥们的责骂声中。
　　额前的刘海，碎碎地，掩住了眉梢的落寞。
　　是的，他拥有不同于常人的相貌，拥有常人所没有的能力。
　　草绿色的头发长至脚踝，雪白的耳微微尖细略略显长，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斑斓色彩，唇闪烁着浅淡的紫罗兰光芒，浑身都散发一种恬静自然的香气。
　　他能够与植物交流。他能使枯萎的花重生，能使凋零的树春意盎然，能使受伤的小动物立即复原。这一切，只需要他轻轻一触，心里默默地祈祷。
　　只是，孤单，似乎始终伴随着他。
　　无论是爸妈，还是哥哥，都不接近自己。总说，这种异相，会带来不祥。
　　犹记得，今天下午哥哥们都回来了。怪他害死了爸妈。然后，争着要财产。说到恼火处，三哥突然用一把刀刺向他的右胸。
　　但，时间定格了。
　　他，也许，是被小精灵救起来了。
　　其实，他想过，死了也许也是解脱。

　　三

　　少年的视线终于停驻在面前的白蔷薇上。
　　“薇儿，今天，可能是小精灵救了我呢。”男孩喃喃自语，立起身子回身离开， “薇儿，是你，对吧？我知道的……” 干净清晰的嗓音穿透了夜间的空气，淡淡的情感酝酿，尔后蔓延开来。
　　男孩没有看到，背后的白蔷薇在风中摇曳，朦胧间，两行清水滑下花瓣。渐渐地，化作一位女孩，稚嫩可爱的脸上，流淌着，两汪不应属于她的悲伤海洋。
　　笨蛋，只剩下一次救你的机会了。
　　你不能这样子了啊，一定一定要爱自己。

　　四

　　翌夜。
　　少年如旧，慵懒地坐在地上，斜靠椅背，眼神迷茫望向他最爱的那朵蔷薇。
　　风里夹杂了潮湿的味道，少年疲惫地阖上眼帘，仰头息神。
　　莫名的凌厉，倏尔浮现。
　　“哥，你还要杀我么？”少年嘴角勾起弧度，梦呓般地朝前方说道。
　　“哼！”一阵低沉的冷笑传来，透露着计谋得逞的得意。
　　“其实，我本来就不想活。我不过是，舍不得我的花罢了。财产，于我而言根本是一堆垃圾。”少年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从侧边包裹住他。冷洌的花气扑鼻而来。少年愕然地睁眼，发现身旁是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孩，而她的后背，明晃晃的刀光扎眼地旋动。“笨蛋，你真不要命了么？”清脆空灵的女声，蕴含着紧张在少年耳边响起。继而转移目标，一种阴冷的恨意盈盈而泻，“我说你们也够了！从小到大，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他不还手，不代表他没有那个能力！他要报复，容易得很！”说着，女孩腾出手臂，狠狠一辉，耀眼白光破空径直打向刺杀的少年的哥哥。还未出手的大哥，亦被击到数米以外。

　　五

　　“笨蛋，你怎么，还是不要命啊。”女孩侧头，眨巴眼睛看着少年。
　　“薇儿……你是薇儿吧。可是，你怎么，白得透明……”少年有点惊喜，不自觉地展开了比月更温柔的笑颜。同时，却油然而生不知名的迷惑和恐慌。
　　“笨蛋，白蔷薇本来就很白啊。我们，跳舞好不好？忽然很想跳舞呢。”女孩笑靥如花，苍白得宛若一触即碎的琉璃，美得惊心动魄。她拉上少年的手，轻盈地舞动起来。

　　笨蛋，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JUST ONE LAST DANCE？
　　感觉，和现在多像呐。
　　真的，最后一支舞了。
　　当旭日初升，我就永远，只能做一朵默默无闻的白蔷薇。
　　每朵白蔷薇，都只有三次化作人形的机会，用尽了，就只剩下花的姿态。
　　直到凋零。
　　那时。
　　你还会，记得我么？
　　你还会，一如既往地，跟我说你的忧伤么？
　　你会不会，学会爱自己？
　　我只希望，每天都能静静地看着你，看着，能在阳光下继续微笑的你。
　　你的笑很美呢，尽管，我已很久很久没见到。

　　六

　　夜已央。
　　墨般的天渐渐转蓝，黎明的紫霞开始装点碧霄。
　　少年怀里的女孩，越发透明。
　　少年稍稍垂首，轻柔的唇羽毛般地印在女孩的额上。
　　仿佛过了许久。
　　女孩消失了。
　　少年的唇上，遗留下湿润的痕迹。
　　是谁的泪。早已难以分清。
　　这个忧伤的夜，湮没了，如雪的蔷薇。

　　尾 那遥远的。记忆。

　　一个小小的男孩，蹲踞在偌大的城堡一角。
　　他低头，青草色的头发抚过刚被扑好的泥土。发的尾梢闪耀出浅浅的金色光芒。尔后，一朵娇柔的小白蔷薇不可思议地长了出来。
　　泪水在男孩的眼里打转，他对着自己种出的小蔷薇哽咽：“小蔷薇，你知道不，哥哥他们都说我是怪物，都说我是不祥的人，都说我会害死我身旁的人……爸爸妈妈也不理我……为什么大家都讨厌我呢……”
　　说着说着，他紧紧抱住膝盖，肩膀颤抖。
　　有人说过，抱着膝盖哭泣，是一种孤单寂寞的姿势。
　　小蔷薇晃了晃。
　　“小笨蛋，别哭了。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可爱的小孩啊。他们都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来，别哭。抱抱。”一个小女孩出现在男孩身旁，白嫩的小手轻轻拍着男孩的头，天真的脸上洋溢着稚气。
　　“真的么？”小男孩抬起头，眼圈微红，泪依然倔强地含在眸子里。
　　“真的。我很喜欢你噢。你是很好的孩子呢。你不知道吧，他们说你是怪物，因为你有他们没有的魔力。你是森林王子啊，当然会有魔力了，只是他们不知道才瞎说的。你看，要不然，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树伯伯保护你呢？”小女孩一脸肯定地说。
　　“你好象善良的公主噢。”小男孩莞尔，眼睛亮晶晶地闪闪发光，天地为之失色。
　　“小笨蛋，我是不是公主我不知道啦。不过，你是真正的王子。也是我的王子哦！”小女孩歪歪头，噗哧一笑。
　　“我以后，就叫你薇儿哦！薇儿是我专用的称呼，其他人都不许叫。”小男孩握住女孩的手，温柔着霸道。

　　笨蛋，你是我编织的童话里的王子。
　　可我，仅能是一个匆匆的灰姑娘。
　　这段记忆，是永恒的梦，永恒地，留在我的脑海里。

　　薇儿，你不知，你是我生命中的公主。
　　永远的公主。
　　无论你是人形与否，都是，我的挚爱。

　　夜，能湮没蔷薇。
　　但不能，湮没了蔷薇的心。
　　和王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