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洛泠

1、第 1 章

　　春天。我的心情便总是很好，想找个人来和我分享。我喜欢美丽的女人，而她们也很欢迎我：我的钱，我还不错的相貌，还有可以用以逗她们笑的功夫。

　　我去找落落。近几年她名声越来越大了,晚上的客排得满满。我就白天找她。我总是很体贴。不过这样我就得等她起床。

　　我在花园里等她。花园里比较清净，不会有找麻烦的人。但很快我便发觉有人盯我。

　　那丫头穿着伙房衣裳，披散着头发，皮肤白得显得有些脏，眼睛瞪得很大但眼神呆滞，没什么表情。是这里新来的佣人吧。我冲她笑笑。

　　她说话了，声音带着些神经质的紧张：“你有剑。”

　　那是。而且是把好剑。看她的样子似乎有点傻。我在想落落到底起床了没，若是没有，或者我可以陪她玩一下。

　　这时她抓住我，手指紧得泛白：“那你一定会武功。”

　　她另一只手上也握了一把剑。这个眼神空洞的傻丫头，会？？

　　我还在纳闷，她已经把我拉到空地上，做了个起手式。

　　我搔头想要不要叫老鸨来抓她回去。

　　她便叫我：“喂！”脸上哗的亮出一片纯真如婴孩的笑容，灿烂之极，就象有阳光照在她脸上，连那些脏都不见了，漂亮得不得了。她原来是个青春而清秀的孩子。

　　我只好走上去。

　　我还不用拔剑。

　　她身手不太灵活，也没有内力。但她的招数很连贯，而且姿势优美，必是练很久了。她没用任何我所知的剑法。她的剑法很美，就象在跳舞。她也舞得一丝不苟。她的师傅一定是个高人，这是一套最适合女孩子的剑法。

　　我输了。我想给她的努力一点鼓励，也想她赢了会不会对我再笑一下。

　　但她只是很快找好方才所站的位置，又摆起架势。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剑，面无表情的准备再一次比试。

　　我不想再比，我听到落落说话的声音。

　　我拔出了剑。

　　她没有内功，剑根本拿不住。

　　我悲哀地说：“你输了。”

　　她只是静静低头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被我打落的剑，久久一动不动，象是被我杀死在那里。

　　我见她没有反应就悄悄溜了。我还要和落落温存缠绵呢。

　　但她身后花园里不知什么花的香味，叫我有些难受的香味，一直萦绕着我。

　　不过我很快开心起来。春天嘛，心情好，而且落落是个这么美丽又叫人喜欢的女子。我哼着小调走出她的小楼时天已近黑。

　　我走到花园。我停下，绕路，准备从另一边走过。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拉住我。我叹了口气，回身。

　　她还是跟上午一样的打扮，那么看着我。

　　我正在想该怎么骗骗她（奇怪，我为什么要骗她？？我欠她什么了我），她开口说：“你有剑。”

　　好奇怪的语气。

　　她又说：“那你一定会武功。”

　　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差不多同样的地方，她已经不记得今天才见过的人。

　　她的另一只手拿着剑。

　　我并不说话，顺着她又来到花园。

　　她还是有些紧张地站好，然后冲着我又是那么哗的一下笑开来。

　　她已不记得我，她对每个和她过招的人都会这么笑一下。她的剑法还是那么美得如跳舞般。还是那套剑法。

　　我和她拆着招。心慢慢开始痛起来。

　　她不傻。她只是活在那一次又一次的舞蹈中。她本应是个青春健康的孩子。她在一个不知什么地方遇上了一个带剑的人。在他教她的一招一式中，她走进一个一个的局，最后成了个死局，把她逼到最后的角落，失落最深的东西。也许他只是想看看她舞剑后那个笑容，就象我一样。这真是一套绝妙的剑法啊，而那个带剑的人也必是如何的风流倜傥。他不知道他让这个孩子陷得多深，而就那样，留下她，消失了。

　　剑当的掉了。她又是那么呆呆地望着剑。我没输。自从20岁起我从没输给任何剑客。

　　我听见有人在呜呜的哭。是落落。她哭掉了所有的妆。为了这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只是呆在那里，看着剑。似乎那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你有剑。那你一定会武功了。。。

　　落落白：从那天起，我再没见过他们。江湖上也再没有了“浪子剑”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