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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欠债 ...

  •   韩拓听了半天,终于觉出什么不对劲来了:“难道……你是入赘到我家的?”

      不然怎么会是自己给他聘礼?哎哟我的原主这得是多瞎眼啊,娶了个把自己活活打死的赘夫!

      入赘?柳飞卿冷笑一声,心中生出几分恨意。我都已经答应和离,且也同意归还聘礼了,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到现在还拿我取乐?遂冷声道:“妻主说笑了吧,男子哪有入赘一说?若无他事,就请快些写和离书吧。”

      还让我写和离书?韩拓忽然意识到自己地位好像还挺高的。再者说,妻主这个称呼听了几遍,韩拓也恍惚间察觉事情好像跟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了。可若是我地位高,他怎么敢对我施行家暴?韩拓忍不住撩起袖子问:“这难道不是你打的?”

      柳飞卿回头,他本就是十分坚韧的性子,方才那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然而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露出嘲讽:“我何德何能敢对妻主动手?”

      “那这是谁打的?” 韩拓疑惑不已。

      “我怎么知道?应该是妻主的朋友吧。”柳飞卿冷笑,“我们大婚那天她们来喝过喜酒,当晚就把妻主拖回来了,还放下话说三天之内要妻主准备四十两银子还赌债。”

      韩拓恍然大悟!搞了半天,自己这个原主还是个赌徒,这一身伤竟然都是自己自作自受!“那咱们家里还有多少钱?”

      柳飞卿从袖子里掏出一小串铜钱,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在那边柜子上的匣子里找到的,就这么些,其他的,就算还有,也只有妻主知道藏在哪儿了。”

      事实上,柳飞卿自己心里清楚,不可能还有别的钱了。就这么个一眼望到头还绰绰有余的破房子,能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更何况,在这两天里,自己不死心的翻了不知道几遍,若是有钱,肯定早就找出来了。

      韩拓捧起那一小吊钱来看了看,只有区区十几枚,她心中已有结论,却还是忍不住问:“这不会是……只有几文钱吧?”

      柳飞卿道:“十二文。”

      “那多少文能顶一两银子?”

      此问题一出,柳飞卿立刻露出“你何必戏耍于我”的表情,韩拓看的清楚,却也无法解释,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是借尸还魂的?饶是如此,柳飞卿还是答道:“一千二百文。”声音虽清冷,但也算寻常,半天不忿的情绪都听不出,韩拓都忍不住佩服他的度量。看他衣着虽然朴素,但举止斯文,怎么也想不出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入赘到现在这样的家庭。

      心中有疑惑,韩拓就忍不住问出口:“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入赘?”

      韩拓第一次说出入赘时,柳飞卿还只当是她在嘲笑自己,然而此时韩拓的语调中有很明显的小心翼翼,她似乎并不是想折辱自己。然而若不是为了侮辱自己,她何必一而再的提起这个词?柳飞卿想不明白。但他并不是飞扬跋扈之人,方才那般突兀的绝望之下他都不曾恶语伤人,此时感受到韩拓的谨慎,更是说不出什么厉害话,沉默片刻,也只是说:“女婚男嫁,我区区一个男人,怎么有资格入赘?”

      “女婚男……嫁?”韩拓大吃一惊,“难道,难道……这里是女尊男卑?”

      柳飞卿看她吃惊的表情不似作伪,更觉诧异:“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妻主你……”眸光不自觉的转变为审视,她,不会是被打傻了吧?可看她目光清明,言辞虽有些奇异,但也不是颠三倒四,还算有些逻辑,又不像是傻了。难道,她还是在戏弄我?这么一想,目光又转为警惕。

      韩拓眼睁睁看着柳飞卿表情一变再变,自己也不知该用何等理由去蒙骗他,思来想去,还不如实话实说。至于冒险……韩拓看着柳飞卿一身粗布青衫,修长的身躯挺拔如竹,面上虽满含警惕,却并无半分加害自己的凶恶之意,竟不知怎的就相信这人定是个极其温润的君子,就算两人谈判破裂,他也绝不会狠心到要把自己架上烤火架的地步。然而一想到要坦白,韩拓又忍不住紧张起来,连死去十余年的心脏都在噗通噗通的死命跳动,震得人胸腔发颤,双腿发软。

      “我……”只说了一个字,韩拓就发觉自己喉咙紧的就像快要崩断的弦,真要命,韩拓啊韩拓,你可还能再有点出息!深呼吸,调整一下状态,韩拓重整旗鼓:“我有一个攸关性命的大秘密……”

      柳飞卿依旧用警惕的眼光看着她,这是自己的妻主,虽然嫁来不过短短三天,但她的生平自己已经从邻里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来,这就是一个小混混,镇日偷鸡摸狗,游手好闲,还爱说些吹牛皮的大话,说什么自己生来口含美玉,脚踏七星,定是出身不凡,将来必成大器。所谓的大秘密,想来也不过就是邻里听做笑话般的身世了。柳飞卿轻轻一笑:“既然是攸关性命的大秘密,妻主何必要说与我听?毕竟,我们马上就没什么关系了,妻主就不怕我闲言碎语吐露出去?还是快些写和离书吧。”

      韩拓:“……”

      “不不,你必须得听我说……”

      “妻主,何必强人所难?”柳飞卿截住她的话,弯腰撩起衣裳,双手用力,就听“呲啦”一声,已经撕下一块布料来。柳飞卿将衣裳下摆平铺在桌上,又回身在自己嫁妆箱的角落里拿出一套笔墨。这种金贵的东西往日里他绝不舍得买,可谁叫这是他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忆起母亲问他要什么嫁妆的时候,柳飞卿一阵恍惚,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呢?哦,是了,是在想,希望自己能嫁的如意妻主,从此琴瑟和鸣,红袖添香……于是自己说,我想要一套笔墨。可谁知道这承载着美好愿望的嫁妆第一次用来写的却是和离书。

      果然,不属于自己的就不该心存奢念。柳飞卿心中微酸,却还是压下心中愁绪,把笔递给韩拓,边磨墨,边沉声道:“写吧。从今往后,女婚男嫁,各不相干。”

      韩拓对着布料和毛笔发愣:“你真不想听听我的故事,然后好好考虑一下?”

      柳飞卿摇摇头:“妻主,和离的决定不正是你提出的?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除了听从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韩拓想想也是,然而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心怀亏欠,想到过去男尊女卑时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束缚,韩拓又难免担心此处也是如此:“你我和离之后,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柳飞卿苦笑,都到了这个时刻,妻主怎么反倒怜香惜玉起来?平白的令古井之水泛起波澜。若是在妻主提出和离之前,自己定然只会为她的细心感动,可是到如今,自己吃的教训还不够?“你我既然已经和离了,妻主何必对我的生活横加干涉?”

      这倒也是,韩拓放下心来。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觉得愧疚,不过仔细想想,似乎还是件好事,最起码,自己可以不用承担身体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转而发展自由恋爱了。韩拓抓起笔,猛然发现现在用的还是毛笔,这个……韩拓来回比划了两下,还是不得已的抬头看着柳飞卿,讪笑道:“那个……我好像不会写字。”

      柳飞卿:“……”如今是个太平盛世,家里但凡有余钱的都会想法子让家里的女娃娃儿上两天私塾,虽不算学富五车,但大多都能写几笔,想不到自己竟嫁了个目不识丁的睁眼瞎。不过眼见着这睁眼瞎也要把自己休弃了,想嫌弃,似乎是人家更嫌弃自己。柳飞卿苦笑一声,又把笔收回来:“那还是我来吧。”

      韩拓忙站起来,拉开椅子:“你坐。”然而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引来柳飞卿的审视,韩拓不禁奇怪,难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不过幸好,柳飞卿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头去:“不必了。”

      这世上哪有女人站着,却叫男人坐下的道理?妻主今天,好像真的跟过去有很大不同……罢罢罢,柳飞卿,你还在奢望什么?柳飞卿摇摇头,把一切不切合实际的幻想驱逐出脑袋,然而拿笔的手却重若千金,怎么也没法落到粗布上。这一笔下去,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从此以后,在别人眼中,自己就是一个新婚不过三天就因德行有污遭人休弃的弃夫了!

      韩拓正专注的等着柳飞卿下笔,就见粗布上多了个水渍,圆圆的一小滴,接着又落下一滴。她不禁愕然抬头:“你哭了?”

      这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只见柳飞卿笔走龙蛇,似乎要将满腔心事都托付纸上,短短一瞬,粗布上已经写满字迹,柳飞卿扭头不肯看她,只把笔递给韩拓:“签字吧,如果不会,按手印也行。”

      韩拓心里又愧疚又难过,哪有心情签字按手印,两手抓着柳飞卿追问:“你是不是不愿意?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可以……不离。”本以为这个承诺要阅尽千帆才肯做出,如今这么轻易的说出口,自己竟然也没有后悔的感觉,我真是疯了,韩拓心道,不过疯的刺激又快乐。

      她越是如此,柳飞卿就越是难受,本就软弱的泪水更是流个不停,然而他也只能硬着声音问:“若是不离,妻主拿什么还债?”

      他不提,韩拓几乎都忘了自己还背着巨额债务:“啊?”

      说来也巧,门口也传来一个嬉笑的女声:“是啊,韩拓,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们的那四十两银子?”紧跟着,就是一片哄笑声,听声音,少说也有四五人。

      四十两,十二文,韩拓的脑袋在这两个数字之间转悠了两圈,彻底死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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