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穆阳》七月祭酒

2、第 2 章

　　二

　　暗夜,一个如它名字一样,黑暗到看不到任何光亮的地方。

　　八岁那年,我在洁白的雪地上,等出来的是同样一身雪白的公子哥哥,他便是我这辈子都要誓死追随的主人,也是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暗夜”的领主。

　　那年冬天,我从松软的床铺上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那个如谪仙般的人就静静的坐在我的床边,看见我醒来,他仔细的看了一眼我的脸,微笑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多少年后,我明白,那时他的声音是没有夹杂其他感情的,可是在那时的我听来,却足以让我感动到落泪,我有些腼腆,低低的回答“我叫穆阳”

　　他皱了皱眉继续问“哪个穆哪个阳”

　　“禾字旁的穆,耳朵旁的阳,”

　　见公子哥哥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有些难过,又大声补充了一句“就是阳光的阳”

　　耳朵旁这样的说法只有怕母亲和自己才能明白吧,母亲教他写名字时,她总是会把“阳”写成“羊”这时母亲就会笑着向她解释,“羊字写错了,是耳朵旁的‘阳’”

　　可是,在醉红楼又有谁会关心一个低等杂役的姓名呢,他们只会讥笑,是“牧羊”呀,你下贱的母亲怕只能给你取出这样的名字吧。

　　算起来,白衣的公子哥哥是第一个谨慎询问自己姓名的人,哪怕只是出于身为贵族的习惯性的礼节,对于那时的孩子来说,也像是给予了她莫大的尊荣。

　　“倒有些像男孩子的名字”

　　“母亲说我就是男孩子呀,难道我不是么”我疑惑的望着眼前的白衣公子问道。

　　白衣公子,清俊的脸上,神情有些复杂,半天才说了句“你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母亲为了保护年幼的我能够不被强迫从艺,便隐藏了性别,从小将我做男孩子养,做了个打杂的小厮,就连名字也取了像男孩子一样。

　　“公子哥哥,我无处可去了,你收留了我,我这辈子就跟着你好么”。

　　“好”白衣公子回答,“只是希望到时你不会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呢”我乐呵呵的回答。

　　那时我以为我走进的世界该是像公子哥哥身上白衣那样纯白的没有一丝污点的,可是,幸福的生活使我我忘记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极致的纯白的背面便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十岁那年,我知道了这世界上有这样一个漆黑的地方,以致在今后的十年里,这个黑暗的地方都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梦魇,注定此生都要与它纠缠,至死方休。

　　那是个明媚的早晨,我还记得那个早晨的阳光带着暖融融的气息。可是也是在那个早晨我。

　　可笑的是这只是公子的一次试炼。我从来都误解了公子哥哥的话,我以为跟着他,便能摆脱命运了,哪里知道,我又再一次走近了命运设下的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跟着他,此生便与死亡,摆脱不了关系了。我只活了二十年,可是有十年的时间了,我是满手血腥的。

　　我不记得第一次杀死的那个人的样子,只能隐约回忆起那一片溅在身上的鲜血,甚至还有那鲜血带着的特有的温热。

　　“穆阳,杀死他”公子一身白衣翩然而立,恍若谪仙,语气却寒冷的让人不禁打个寒战。这样的公子哥哥,我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现在想想,可能那时的我害怕的不是杀人,而是公子哥哥森然的语气。

　　“我不...我做不到...”提着公子递来的剑,双手不住的颤抖,那把三尺小剑像是有千斤重,重到两只手托着都提不起来。

　　”穆阳,杀死他,这是命令”他一步一步的走近,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如果你不杀死他,他就会被下令执行凌迟”

　　凌迟!多残忍的刑罚啊,一刀刀割下他的肉,要割足足三千刀!

　　他端起我执剑的手,在我耳边温柔地说“你一剑了结他,是在救他啊,他会感激你的,记得我交给你的剑法么,使出你最厉害的那一招,杀了他!”

　　看着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囚徒,我第一次感到绝望,那种绝望甚至超过了母亲的死亡带给我的冲击。我相信公子说的话,他从来不会骗我。如果我不杀死他,他就会被处以极刑,也是第一次公子让我明白,原来死亡也是一种救赎的方式。

　　于是,我不在颤抖了,握紧了手里的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斩向了他的头颅。一气呵成,手法干净利落。直到那股鲜血溅在了我的白衣上,我才惊觉,那个囚徒已经死在了我的手里。

　　生命在强权面前,就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从此,我便不再学着公子哥哥穿白衣了,这样干净的颜色我根本穿不起。

　　公子哥哥赞赏的看着我,节骨分明的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帕子,轻柔的擦去我脸上的血渍“穆阳,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