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意义与时间相伴 ...
-
旅行的意义是什么？有人说是领略不一样的风景，有人说是开阔眼界感悟人生，有人说是一次短暂的自我放逐。敬亭去过的地方不多也不少，不过大多是小时候去的。如果不是有很多同一个咧着嘴笑得口水滴答的表情只是背景不同的照片的话，敬亭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去过那些地方。所以在敬亭还不大懂事的时候，听到别人说旅行的意义，就觉得是换个背景照相。后来刚跟温然厮混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正是青涩非主流年华，一度觉得旅行的意义就是到一个名字特长特文艺的地方照相。后来混熟了，然后一起长成了三观超正的炫酷一族后，就不再想这个问题了。因为她们高中了，敬亭每天背政治历史做梦都是社会主义改革开放，温然算物理化学每天上课都是云里雾里，完全没有时间去纠结这问题了。不过这天晚上九点，两个人坐在跟客栈隔着一条街的广场的木椅一边吃提拉米苏一边聊人生的时候，都有一些莫名的情绪。
提拉米苏是李相安送的。敬亭温然请吃饭，李相安付钱，付完还给买了甜点。过后两个妹子抿着嘴表示这一天很愉快并坚持八点归巢的良好习惯表示要回去了，两个男生没有挽留什么，在温然和敬亭的坚持下，只是送上了车。敬亭和温然上车后并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去了昨天熟悉地形时发现的隔条街热闹的广场。
两个人提着蛋糕穿梭在跳着各式广场舞的大妈之中，在一个比较安静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张木椅，决定坐在这个自带各种背景音乐的地方聊聊人生。
敬亭把蛋糕打开，问：“你高兴吗？”
温然含着勺子，想了一阵：“不高兴。”
敬亭表示有点惊讶：“帅哥约会请吃饭送蛋糕你居然不高兴？”
温然点头：“那你高兴吗？”
敬亭含着勺子，想了一阵：“不高兴。”
温然白了她一眼：“那不就得了。我也不高兴你也不高兴。”
敬亭说：“可是我觉得我的不高兴和你的不高兴不一样。我的不高兴是因为我错过了一个...呃...白马王子，我现在有点后悔。你不高兴是因为什么？”
温然惊讶：“你说陈隽是你白马王子？天啊，你居然是这么容易认命的人！”
敬亭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认命个鬼。是在长北公园看到几个人弹唱，其中一个挺符合我的审美的。不过当时少女心发作，想多了一点，把王子放走了。现在有点后悔。你呢？”
温然说：“你不放王子也不一定是你的。不过我对你的王子很好奇，你给我形容一下吧。”
敬亭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用转移话题，一般来说你都没有成功过。”温然戳着蛋糕盒子没有说话。
她确实在转移话题。
温然和敬亭喜欢歪楼，话题跳跃得很快。有一次聊天，两个人最开始在喷渣男聊爱情观，然后开始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吐槽，最后以发图片互扇耳光结束。但歪楼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其中一人不配合，这个楼歪不歪就要看情况了：如果敬亭要转移话题，而温然坚持的话，大概两轮下来就会被带歪；但如果是温然转移话题，敬亭坚持的话，大概两轮下来就会回到原话题。敬亭对此的解释是，文科生比较注重围绕中心作答。
温然戳了一阵，一边想一边慢慢说：“你就问我高兴不高兴，其实我也不知道。半个小时前，我刚上车我觉得还挺高兴的，坐在这里安静了一下就觉得不高兴了。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什么舍不得分别啊什么的，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干嘛舍不得。”温然沉默一阵，组织了一下语言，续道，“只是好像很没有意思。”
“为什么要跟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出去玩呢？为什么要一起吃饭呢？为什么要高兴呢？我又不会跟他深交，那这样有什么意思呢？艳遇什么的你也知道是闹着玩的，我为什么要做这么一系列的事啊？！我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很蠢啊！”
敬亭说：“你这么爱回味过去思考人生，不去念文科我觉得很可惜。唉说起来，你是为什么不念文科来的？”
温然茫然了一下：“因为我历史不好嘛。不过我地理还是不错的，当初没分科的时候都是我教你算地方时的嘛。”
敬亭点头：“对，不过我那个时候化学很好啊，当年化学一枝花有没有。要不是我物理不好，绝对现在是个妥妥的理科生。”
“乱讲。明明你数学也不好！”温然立马反驳。敬亭吸吸鼻子：“哎呀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了。我觉得有点凉，咱们回去吧。你记得怎么走的吗？”温然点头，拿着空盒子站起来：“记得。你这个到了晚上就不认路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敬亭正直地表示不能，然后一边闲扯明天要去的地方一边跟着温然穿过广场舞大妈，其间感叹大妈们的热情和活力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一直到睡下，温然都没有再提起她的那一连串问题。并不是她不再纠结，只是敬亭一直说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让她完全没有空闲想。最后以各自躺着玩手机刷微博结束谈话。
敬亭是夜猫子，虽然在晚上不认路，但是还是个夜猫子。身边温然的呼吸已经很平稳了，她盯着手机上的小页面，直到黑屏。
她在想温然的话。
自疑。这是很正常的，反正大家都是在这么做。读书累了会问，读书有什么意义呢？工作累了会问，工作有什么意义呢？谈恋爱久了会问，恋爱有什么意思呢？活得不耐烦了会问，活着有什么意义呢？所有人在问着这些的时候一边承受着这些，问题太沉重，身躯太脆弱。所以问完了，还不是照样会拼命读书，照样工作，依旧恋爱，继续生活。
温然很少这样，可能陌生的环境让她不够有安全感，所以在想这些从来都没有答案的问题。敬亭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有转移话题。
这些问题太深奥了，敬亭觉得这应该是她四十岁的烦恼，敬亭活得很任性，很心血来潮。以前她的班主任说她做事没考量，不顾后果。曾在这个上面教训数次，无果。因为敬亭不觉得自己不顾后果，她还是很顾后果的，比如身上只有坐车回去的钱了她绝对不会拿去买零食，她只是不管一件事有没有意义。要是她想，她就会跃跃欲试；要是她很想，她就会试一试。所以温然说她没有敬亭果断，因为温然做事不但想后果，还会想意义。
在最后一次谈话中，敬亭很郑重地跟她那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班主任说：“您这样说是不对的。我给您举个例子。不顾后果是指，我知道校规不允许抽烟，抽烟会处分会被开除，但是我做了，这是不顾后果。没有意义是指，我在草稿纸上写名字，没有违反规定，没有其他人看到，但是我这么做了，我只是自己想这样做，这件事没有什么意义，就是我想。所以这是两码事老师。您可以说我任性，但是不能说我不顾后果，我承担不起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可能是敬亭当时严肃认真的表情和语气震撼了小个子，也可能是小个子听懂了些，那之后再也没有找敬亭谈过话。但后来他有观察过敬亭的草稿纸，并没有写名字。
敬亭重新把手机解锁，继续看小说，眼睛一时不能对焦。迷茫中恍惚想到，要是自己以前自问为什么要看小说，看小说有什么意义，可能自己早就疯了。一边怀疑一件事的意义一边这么做是挺蠢的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不要管究竟有什么意义。反正最后意义什么的，过了足够多的时间，都会你在心里以故事的形式沉淀下来，等你给别人讲故事的时候，那件事的意义自然会出来的，不需要多余的阐述，有故事就够了。在讲故事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那么做的意义了，听者也会有各自的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意义与时间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