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年》于凌

2、重逢 如果我离

　　如果我离开这里，你会怎么做？
　　我会离开这里，去外面找你，不管多久，不管多远，直到找到你为止。

　　入冬后的北方，天气变得十分干燥，雾霾天气也比较严重，位于内蒙古自治区东南部的一个小镇莫尔科，在今天却罕见的浓雾消散了。
　　莫尔科孤儿院内，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生正和一群小孩在院子内做着游戏。
　　男生的额头上冒出一滴滴细小的汗珠，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院子里的小孩们也越来越喜欢这个今天出现的陌生人来。
　　在他们身后的走廊内，两个女人正笑着看着这一切。
　　“阿凤，你看小杰，他还是和过去一样惹人喜欢，要是小溪也在就好了。”
　　“李姐，小溪现在应该也这么大了吧，十年前她来信说和父母去国外，然后就一直没有她的消息，真让人想念。”
　　“小溪也是个懂事的孩子，要是他也能回来就好了。”
　　两人说着，语气里都带了一丝惆怅，而这时，院子里的男生发现了他俩。
　　“你们大家自己玩好不好，哥哥现在有些事要去做。”他拿起地上的一个布偶，蹲在人群中大声的说道，但那些小孩都扯着他的胳膊说道：“顾杰哥哥别离开，陪我们玩嘛。”
　　面对着一大群的小孩围攻，顾杰无奈的笑了笑，他举着手站起身来，嘴里大声说道：“你们都乖的话一会儿有礼物哦，我是给你们准备礼物去了。”
　　听到礼物两个字，一群孩子全都笑了，他们松开拉着顾杰的双手，全都嚷嚷道：“顾杰哥哥真的是给我们准备礼物了吗？”
　　“嗯，说话算数，哥哥不会骗你们的。”
　　“我们相信你。”
　　顾杰摸着他们一个个的头，笑着说道：“现在可以让哥哥离开了吧。”
　　孩子们这才恋恋不舍的让开一条道路，然后全都盯着顾杰，脸上满是不舍的表情。
　　“好了，别装了，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开心，去玩吧，别看我了。”
　　“顾杰哥哥坏。”
　　一群小孩子说了这样一句话后就各自跑开了。
　　顾杰看着跑开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然后他转头看向身后。
　　“李妈，凤姨。”顾杰来到走廊上，对着李妈和阿凤说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李妈笑着顾杰对顾杰说道：“小杰，骗小孩子可是不对的哦。”
　　顾杰一听，有些发愣，但他立刻想明白了，他笑着说道：“我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一会儿吃完饭再给大家。”
　　“大家都有礼物？”李妈笑着问了一句。“我和你凤姨也有吗？”
　　“大家都有，莫叔，康叔，吴姨……”顾杰一口气说出了他记忆中所记得的全部名字，让李妈和阿凤都有些呆了。
　　“你全都记得？”李妈看着顾杰，有些不信任的问道。
　　“嗯。”顾杰笑着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在外面的日子里，每到中秋节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和大家度过的那两年。”
　　话题到这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叫哀伤的情愫，三人都沉默了。
　　时间可以带走一切，但它带不走人的回忆，而回忆就像腐蚀礁石的海水，它总是一波一波的袭来，在不经意间腐蚀掉整个礁石，让你一生都处在痛苦之中。
　　走廊里，顾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静，他说道：“这里一直都有这么多人吗？”
　　“嗯。”李妈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附近几个小镇只有这一家孤儿院，所以临近几个小镇上的小孩我们也在收留。”
　　顾杰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这么多的人开销怎么办，政府给的那点钱根本不能维持这么多人的生活吧。”
　　“这些年来外界也有不少人都知道了孤儿院的窘况，所以每年都会有一场募捐活动，还有以前接受过孤儿院帮助的孩子，他们也给了孤儿院不少帮助。”
　　说完后，李妈的语气变得有些高兴起来，她说道：“小杰，你这次来得真是时候，再过半个月就是今年的募捐活动了，到时候你一定要代表我们孤儿院出面哦。”
　　顾杰笑着说道：“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当然是代表这里出面，难道李妈还把我当外人？”
　　“你这小子，这才刚回家一天，就跟我贫嘴了。”李妈也笑着说道。
　　“顾杰，你这小子，回来了也不来看我一下。”
　　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院子中的小孩们听到这个声音全都跑到大门口叫道：“莫爷爷。”
　　“莫叔。”顾杰也走下了走廊，来到院内，看着院内被一大群小孩围着的邋遢老头说道：“我可是找了莫叔一个早上，李妈和凤姨都可以作证，不信你问问他们。”
　　那个老头兴奋的走到顾杰身前，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着他，然后说道：“这才几年不见，当年的毛头小子就长这么大了。”
　　“这么多年了莫叔还是这么年轻，一点没变，不像我，都变了样。”顾杰也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莫叔脸上的表情更加显得开心了，他拍了拍顾杰的肩膀，说道：“不止是模样变了，还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
　　接着，莫叔又转头对李妈和凤姨说道：“你们也真是，小杰回来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告诉我，害得我什么也没准备就回来了。”
　　“谁叫你昨天非要说回家去看看，小杰也是今早才到的，大家都这么开心谁还想得起通知你。”
　　“小杰一回来就忘了我，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李妈也毫不示弱的接口道：“是谁没良心的，回来也不给我们带点好东西，还说我们没良心，幸好没通知你，不然让小杰发现你知道他回来了也没给他准备礼物会怎么看你。”
　　“你……我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忘了给小杰的礼物的，你别诬陷我。”莫叔有些恼怒的看着李妈，一段话憋在嘴里好久才说出来。
　　看见二人的拌嘴，顾杰在一旁劝解道：“莫叔，李妈，大家都看着你们呢？”
　　听完这话，李妈和莫叔才想起自己还在大院中，他们向着周围望去，一大群小孩全都盯着自己，他们的脸一下子都红了。
　　两人都尴尬的低下了头，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
　　看见两人的模样，顾杰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旁的李妈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还笑，就是因为你我才和这个疯子争辩的，亏我当年白疼你了。”
　　顾杰还是继续笑着，但他却转过了身对着四周的孩子说道。
　　“大家都去玩吧。一会儿吃过饭后哥哥有礼物给你们哦。”
　　“嗯嗯，都去玩吧，有什么好看的。”莫叔也在一旁说道，一群孩子立刻对他做了一个鬼脸，说道：“我们才不听你的，我们听顾杰哥哥的。”
　　然后大家看着顾杰说道：“顾杰哥哥要给我们礼物是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顾杰摇了摇头，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轻轻的说道：“这是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好吧。”一群小孩都有些失落，顾杰见到这样，叫过了一个小孩说道：“小风，现在你带着大家玩一会儿，我一会儿来陪你们。”
　　这个叫小风的男孩就是顾杰在第一个房间见到的那个男孩，听到顾杰叫他，小风挺了挺自己的胸脯，说道：“我会好好带着大家的。”
　　“不错，小男子汉，要加油哦。”顾杰说着，眼角撇向一旁的一个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一旁的莫叔显然也看见了顾杰的小举动，他笑着骂了一句：“你这坏小子，教坏小孩。”
　　“这可是你们当年教我的，当时你们大家全都叫我加油，那个时候小……”说到这里，顾杰原本轻松的话语突然没声了，他脸上的笑意也全不见，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开口道：“小溪也被你们这样教过吧。”
　　“小溪……小溪她……”一旁的凤姨吞吞吐吐的不知该如何开口，李妈见状，拉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而凤姨最终还是没开口。
　　围着的小孩们看见此刻的情况，全都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有一个小女孩轻轻地开口道：“顾杰哥哥，小溪姐姐是谁啊，你没来之前就听院里的叔叔阿姨们经常提起她和你。”
　　在场的大人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全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大家将目光看向了顾杰。
　　顾杰的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变，但看着小女孩澄清的双眼，他的心里有些不忍，他蹲下了身子，轻轻地开口道：“小溪姐姐是一个很漂亮很善良的姐姐，将来的某一天她也会像顾杰哥哥一样回来看望你们的。”
　　“那小溪姐姐也是个好人哦。”
　　小女孩天真烂漫的话语让顾杰的心隐隐作痛，但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他又不忍无视对方的问题，他笑着说道：“小溪姐姐和我都是好人，她肯定也会和大家玩的……”
　　这时，李妈说话打断了顾杰的声音：“好了，小琳，顾杰哥哥要去帮李妈准备午饭了，有什么疑问改天再问他好吗？”
　　小女孩看着顾杰，顾杰则笑着看着她，然后她又看向李妈，后者也同样笑着看着她，她无奈的说道：“好吧，那我去玩了。”
　　李妈又接着说道：“小风，今天允许你带着大家去院子外面玩，要玩得开心哦。”
　　一听这话，原本情绪有些低落的孩子们又兴奋起来，李妈见状，又说道：“小风，带着他们出去吧。”
　　在李妈的督促下，小风领着大家向着大门外走去，等看着最后一个小孩走出大门后，顾杰脸上的笑容消失，双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一旁的三人都沉默不语。
　　“小杰，回屋吧。” 莫叔拍了拍顾杰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
　　“好。”顾杰应了一声，然后众人都转过身，就当大家都向着屋子里走去的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道车喇叭声。
　　四人都回过头来看着大门外，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停在了门口，在大门外的孩子们全都跑回了院内，在顾杰他们身后有些胆怯的看着门外。
　　左边的车门被打开了，从驾驶座上走下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女生，在她身后被打开的车门里走下一个脸色苍白的女生，微卷的粽发也掩饰不了她脸上的苍白，她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走下了车。
　　顾杰看着这两个人，轻声对着李妈说道：“李妈，她们是谁？”
　　李妈看着二人，疑惑的说道：“我也不认识，以前一直没见过。”
　　下车后的两个女孩也看向了顾杰他们，两人都微微一笑，也不前进，就停在原地看着车内副驾驶座上坐着的那个身影。
　　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顾杰突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他的心里莫名的有了一种躁动感，就好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捏成了拳头，而且在隐隐的颤抖着，他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微笑的看着二人，表面上没有露出一丝不安的痕迹。
　　下车后的两人都好奇的看着车内的另一个人，棕色卷发的女孩对着车内说道：“惜沫姐，下车啊，我们到了。”
　　车内还是没有动静，一旁的另一个女孩也开口道：“惜沫，快下车啊。”
　　听见她们叫车内女孩的名字，顾杰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名字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名字，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她依然是他心中的伤疤吧。
　　院子内的小孩们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李妈莫叔和凤姨也在小声讨论着，只有顾杰没有说话，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女孩。
　　砰，轻微的碰撞声响起，车门打开了，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全被吸引过去。
　　黑发女孩笑着说道：“我以为你不出来呢。”
　　她话音过后，一个有着红色短发的女生弯着身子从车内走出，当她站直身子的时候，一张漂亮的脸蛋出现在众人眼中。
　　而顾杰，在看见那张脸的容貌时，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他的表情变得麻木，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他嘴里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