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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相识 于先生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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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先生的事情发生之后。
教室就变得阴郁起来,惆怅与死寂将这个房间填满。
下午的数学改成了自习。喜欢上课的学生会自觉做练习,厌恶课堂的就和凌人一样趴下呼呼大睡。
前桌的女学生保持着一尘不变的沉默。只是也染了一丝忧愁。
可悲的是人类善于遗忘又惯于怀恋,这样沉重的忧愁并不会维持太久。第二天醒来,班里又是原来的模样了,似乎昨天的事情从未发生。直到数学课时隔壁班的女老师代课,学生才想起今后再也见不到那个走起路来像企鹅一样晃晃悠悠的于老师了。
那些天,梓子没有出现,怕是要有段时间见不到了。
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星期后于先生的葬礼举行她才露面。而今见她,全失了原先天真浪漫的笑脸,只一味愁苦,苍白无力。看着叫人心疼。凌人特地呆在她身边,乘空闲安慰她几句。
班里的学生大概都来了,在胸前别了小白花。送别死者的时候脱下了摆在遗像前。于老师的在照片里注视着这个世界,独自笑得灿烂,和平时见他一样。学生却各个神情凝重。
大多数人还忙着自己的事务,慰问过家属,不久便离去。凌人总是闲暇,就留在下了——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于先生的笑脸。梓子也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等到听完悼词才悄然离开。于是这里就只剩下死者家属,哭泣声回荡在陵园中久久不能消散。
离开的路上梓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低着头静默地走在前面,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路人——无意瞥见她胸前的白花,不难猜到这也是于老师的某个学生,她带了口罩,将黑色长发盘起,避开了别的学生姗姗来迟。凌人直到她是谁,那背影是他见惯了的。
不禁停步回望,直到梓子扯了他的衣角。
梓子的家长特地在陵园外的车站附近等着接她回家,还邀凌人搭便车,然而他并不善与人相处,尴尬着推脱了好一番才作罢。
于是这空旷的车站里只剩他一个。腊月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刮过刀子一样疼。
这些日子雨水断断续续却从未停过。直到昨天才好转些,不过天空依旧灰蒙。现在大概是下午5点,没有落日余晖,天边黑压压一片,像世界末日里的景象一般叫人不安。
夜幕骤然笼罩这个镇子。只有孤零一盏路灯立在车站边陪我。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一辆车也没等来,凌人才慢慢开始懊恼之前拒绝梓子家的好意。却也只能急得四处张望,苦等着,手足无措。
这时候,先前碰见的女学生出现了。她朝车站走来,顺手摘下口罩——果然是她。
稍感庆幸——这冷清的车站不只我一人,风也不像先前那样肆意呼啸。
公车迟迟未到。她在我旁边不远的地方站着,紧紧裹着衣服,不时往手上呵气。
正巧一辆的士救星似的悠然停在凌人面前。
却见司机摇下窗子,伸出头来张嘴喊道:“坐车吗?到镇上,多加50!”,。
凌人摸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银两,心里暗暗叫骂这司机的贪婪。却无奈一阵凉风吹过,顺着领口袖口钻进身体里面肆意窜动,惹得寒颤不止。凌人无奈,哭丧着上车坐下。
“喂!一起走吧!”凌人特地回头喊了还站在风里的她。
她却愣着不回答。
“喂!快过来!不冷吗!”再次唤她。
才终于见她有了反应。转过头望向凌人,依旧站着不动。
实在冷的慌,车里的司机也不耐烦地吹促起来,
“喂!上车了!快点!”凌人朝她猛挥手。
她也终于意识到了。
“叫我?”她问道,这是近半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不高不低,从耳朵浸透到脑中,慢慢地扩散开来。
“嗯!一起回去了!”凌人猛挥手。
她呆滞着眼神,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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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直空旷的公路上只孤零零走着这一辆车,两旁微亮的路灯照不清道路,匆匆划过车窗消失在视野之中。司机关掉了收音机,耳边只剩下引擎轰鸣。
“你迟到了。”凌人总觉得这样的环境里应该说点什么,又不善言辞,生硬地扯着不着边际的话。
“我先前就到了,只是一直等着。”少女稍有迟疑,好久才反应过来。
“等着什么?”
“等着方便进去的时候。”
凌人听不懂,于是又没了话语。
少女只看着窗外的风景默不作声。等着沉默把车厢吞噬。
“你...叫什么?”几个月来凌人从未听人提起过她的名字,但这样的话难免让人寒心,于是又补充道:“抱歉,我不擅长记住名字。”
像是随意找的藉口,掩盖尴尬。
“就算记住怕也不会再次提起。”她笑道,又是沉默一阵,继而才说:“我叫颜轩。”
“记得了!不过,你怎知我不会再提起,你就在我前桌坐着,对了,还是一条街上的邻居。”
颜轩没有回答,反问凌人道:“说起来,你是外来人吧。”
“是的吧。”但这里是他的故乡了。
“嗯。难怪。”颜轩刻意保持微笑,藏不住话里的惆怅。
她问凌人镇子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凌人一点一点告诉她。
路不长。城市那么大,根本说不完。
车子停在巷口。微弱昏黄的街灯把影子拉得漫长。
挥手道别。她回头时轻声说句:希望以后还能有这样的时光。
当然会有这样的时光。却是去年的事情了。
又忆起她。凌人心里不禁微微悸动。
而如今再见不到她,更谈不来以后。
刚过凌晨零点——2014年的9月15日刚刚开始。
空荡荡的卧室,空气都带着冷清。凌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街上的酒吧被封了起来,没有喧闹,只留下一片霓虹潦倒地闪着。
开了电视,夜半重播着昨天的新闻。那天死在这里的女人依旧无人认领。警方称:三天内得不到消息,即公布死者照片。望家属见谅。
那具尸体现在大概还孤单躺在太平间里吧。
我在这里,孤苦伶仃。远在异乡的父亲难得想起我;偌大的学校里尽找不出一个拿得出手的朋友。假设我要是也这么突然死去的话,大概要和她一样无人认领了。某一天,我要是突然消失,定会是悄无声息。
或许时间久了终有人发现——或许是父亲几个月后突然回家。或许是隔壁老王嗅到尸体的腐臭。谁知道呢?
越想越害怕。
夜里的时间似乎无穷无尽,孤零零失眠的滋味并非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