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手》舒小影

1、换手 前方看不到

　　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要不要把紧紧抓住你衣角的手松开来试一试。

　　（一）

　　湿热的初夏夜晚，八乙女光被迫着在凌晨睁开眼睛，怒气横生。
　　做了个不安的梦。
　　他穿着结婚时的黑色西装，牵住对面袅袅婷婷的新娘子的手。
　　“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虽然是在梦里，也明明记得自己是没有想与之结婚的女孩子的，那么这一定是惨烈地被逼婚。
　　然后慌张地扭头想问神父着到底怎么回事，却看到神父薮宏太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分明的棱角，好像在催促他的回答。
　　再下一秒就发现自己是在逃着了，只不是不知道既然是逃婚为什么还要紧紧拉住新娘子。
　　逃。
　　追。
　　拼命逃。
　　尽力追。
　　抽了空回头看过去，真可怕。
　　朋友装扮的薮宏太，亲人装扮的薮宏太，神父装扮的薮宏太，侍应生装扮的薮宏太，司机装扮的薮宏太，吸血鬼装扮的薮宏太，超级玛利的薮宏太，穿睡衣的薮宏太……不分青红皂白地一起拥过来，要是不结婚的话就要被吃干抹尽。
　　最后实在觉得烦了大喊一声“我结了还不成么！”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是一脚踩空。

　　惊醒。

　　听到闹钟滴答地走着，窗外的漆黑一片，然后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神。
　　“梦到一脚踩空的话是在长个子吧……”
　　翻了个身，
　　“害我连新娘子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又翻个身，
　　“把我送给别人还笑得那么靡丽……薮宏太你死定了。”
　　再翻个身，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学的话理所当然的心情不好，老师一在黑板上演算数学他就扭过头去瞪宏太，开始宏太还对他笑一笑以示见面的欣喜和感情的坚固，被看多了心里开始长毛，好像怀中窝了个存放了半个月的恶心馒头，为了自保干脆拿书遮住脸，接着被老师一句温柔地“薮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晾在课堂上大半节课。
　　他的个子已经长高了，教室里的低气压闷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太阳！太阳！过来！”
　　午间休息的时候被小光的杀气逼得连教室也不敢进，独自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找外援，修长的双腿蜷起来，有些轻微的弱势。
　　但是这种弱势以太阳的水平是看不出来的，于是一如既往地象小狗一样欢快地蹦跳过去。
　　“怎么？”
　　“你今天和小光说话了没有？”
　　太阳以自己的频率转了转眼睛，“正准备去说的，被你叫过来了。”
　　宏太鼓励地挥了挥手，“现在去说！”
　　“喔。”

　　过了一会，再欢快地蹦回来。
　　“我说完了！”
　　“说了什么？”
　　“明天的录像不要迟到，还有快点把作业交上去。”
　　思考再三，得不出结论，宏太腾出了身边的一点空地，“来，来，坐下来。”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小光有点怪怪的？”
　　“恩……没有啊，怎么了？”
　　“没有！他瞪了我一天！”宏太打了个寒战，“真可怕。我品行一直一等，除了太英俊以外应该没有得罪他的机会才是！”然后盯住太阳，凄凉哀怨，“难道太英俊也是我的错？！”
　　“……宏太你想太多了。”
　　“你是每堂课都认真听讲了所以没有看到啊！他今天那表情多残酷啊！那是对待同学对待队友对待身边最亲近的人的态度吗？！那眼光就象对待不同公司的同龄偶像一样冷酷无情啊啊啊啊！”紧巴巴握住太阳的手，死命摇晃，“如果明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我没来，记得帮我告诉爷爷……就说我宏太不争气，辜负了他的栽培……他老人家大概是看不到宏太出道的那天了……”
　　正撒着娇，表情残酷的人刚好出来，惊鸿一瞥，宏太马上放了手，两眼望天，三秒钟以后装作是刚刚发现他也在这里的样子，奉送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又被瞪。
　　“看，我说的没错吧？”
　　宏太用这样的表情望向太阳，善良的太阳温柔地拍了他的肩膀。
　　“我理解你了。”

　　（二）

　　因为是杰尼斯的偶像，所以总是会收到情书，
　　还是因为总是会收到情书，所以才能进杰尼斯当偶像？

　　这次是个外校的女生，笑起来微微错乱的虎牙显现出来的可爱感倒是个八乙女光意外地相配。
　　“我一直很喜欢八乙女君，可以和我交往么？”
　　这样轻柔地问出口，蔓延的粉红色。
　　顺手地接过弄得很精致的信封，满满当当的女孩子心思，有些感动。
　　“试试看吧！“说出的这句话把小光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僵硬地笑着补充，“不过因为工作的关系，只能是地下恋情哦。”
　　女孩子得到了出乎意料的满意答复，欢天喜地地离开。
　　八乙女光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裙摆，心情复杂。

　　忽然被一只胳膊从脖子那里勒住。
　　“八乙女光同学，作为你亲密的战友和的多年的同窗，我想我有义务告诉你，公司对精神文明的要求很高，”力道加重了一点，那人凑在耳边说话，热得要命，
　　“乱搞男女关系是要被浸猪笼的。”
　　被支配的感觉很不爽，所以拿起书包敲打某人的头来劝告他要保持距离这样的行为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薮宏太抚摸着自己刚刚经历过严峻考验的高贵头颅叹气。
　　“爷爷知不知道杰尼斯里出现了你这样扼杀新秀的内贼？小光，老实交代，其实你是Burning Production派来的无间对不对？！”
　　八乙女光听了微笑，一句话也没说，一副懂事乖巧任君赏玩的表情，接着又抡起书包——
　　“喂，喂，我错了还不行么？”
　　宏太扯住他的手，把他拉得更近一些，变成搂住他的姿势，小声低笑着说：
　　“乱搞男女关系会被浸猪笼，但是男男关系不会啊。”
　　感觉到怀里的小光身子一僵，干脆无耻地搂得更紧一些，“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你来我家复习功课好不好？”
　　……
　　“才不要去！”
　　这样说着的八乙女光，把书包挂回到肩膀上，快走了几步，赶在薮宏太的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方向是薮家方向。宏太嘴角噙着笑意，两人都没有说话，维持着几步路之间的微妙距离。

　　凌乱的衣物，急促的呼吸，颤抖的手指，绯红的皮肤。
　　八乙女光随着宏太的动作小声喘息，声音依然留着若干年前初见时LOLI味道的萌态，宏太听得心中一软，摸上小光的头发，俯下身去，蹭着他的脸。
　　“今天为什么不开心？恩？”
　　小光眯着眼睛，微嗔着轻轻瞄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宏太偷笑，加大了动作的幅度，小光低低地抽一口气，紧紧抓住宏太的手臂。
　　“还是不说？”那我不客气了哦~
　　“……，宏太。”小光终于开了口，语气迟疑，
　　“我们分手吧。”

　　宏太的动作停下来。
　　“什么？”
　　“做完这次以后……我们就分手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
　　“哦……恩。”

　　长时间的静默以后，宏太用两个含糊的语气词代替了回答。
　　接下来的动作激烈很多，宏太表现出来的是与平时形象不符的强硬和色情，小光被弄得叫出声来，眼睛里染上了薄薄的雾气，透过这层雾气，他看着宏太紧紧抿住的嘴角和微微皱起的眉，这一瞬间，他似乎感觉，那个带着霸气与暗黑气质的少年渐渐模糊的身影，好像又回来了。

　　（三）

　　薮宏太经过HEY！SAY！7的乐屋时看到他们的排练，乐屋里传来那几只兴奋的歌声。
　　“仆らは平成Only!　昭和でShowは无理!
　　あっちもこっちもいいね!　Hey-Sayはいいね!
　　こんな时代でSorry!　でもDon’t worry!
　　未来にきっと梦があるから
　　さあさみんなでついてこい!”
　　忽然就觉得自己老了。

　　索性推开门进去，大家停下来了都看着他笑，里面是尊敬和友好的意味，还带上一点点的畏惧。
　　“知念，你的个子还是没长嘛！要小心，过了成长期以后就会一直这么高了。”
　　“……前辈你！……”
　　这样温和地说着恶作剧的话，感觉真好。
　　冷不防一只手臂挽过来。
　　“知念，你不要担心，当年你薮前辈也就你这身高。”八乙女光嫩嫩懒懒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他用眼神示意着裕翔和凉介，“松鼠和栗子，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再补充一句，“我平时可是很疼爱你们的哦！”
　　“对！”中岛裕翔立场坚定斗志强。
　　“八乙女君你爱人的方式还真特别，”山田凉介无奈地苦笑着，“要是真疼爱我们的话，就请不要总说一些让我们为难的话吧！”
　　知念笑闹着扑上来，“我也相信前辈！”
　　这样的推搡，宏太差点没站稳摔倒，慌张中拉了小光一把，小光扶住他，对视的时候眼角流露着笑意。

　　“这个，这是怎么回事？”
　　17岁的少年薮宏太在心里无助呐喊。
　　“你不是昨天才说要分手的吗？！现在为什么象掌握了家政大权带着孩子前来示威的老婆大人？”
　　“而且没有关系，知念，”老婆大人依然不放过他，“就算是不会长高的知念，也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哦！当年薮前辈也是这样的，”不过瘾，再加上一句，“现在长高了行情倒差了。”
　　薮宏太感觉自己柔弱的内心被利剑穿过。
　　“那还不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正直的高木君和有冈君在心里呐喊着。

　　“要不要我介绍女孩子给你啊？宏太？”这样兴致勃勃地说话的八乙女光让薮宏太的脊背感到一阵凉意。“很不错的女孩子，会穿牛仔裤和烂T恤帮你脱西装。”
　　“……好吧，身高这种事情知念你自己把握好尺度。”勉强维持着前辈的架势做了总结陈词，薮宏太打算仓皇逃走，他反过手来扣住小光的手腕，“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但是我还想和晚辈增进感情！~”
　　“不要管了！那个！”

　　薮宏太拉着小光的手回到自己的乐屋里然后把他抵到墙上，头痛不已，皱眉头小声问：“你到底在搞什么？”
　　“FUFU~”八乙女光怪异地笑着，“没有什么~见你孤家寡人，于心不忍，想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
　　……
　　薮宏太目光攻击。
　　八乙女光猴速回避。
　　薮宏太目光再攻击。
　　八乙女光扭头再回避。
　　薮宏太使出密技“躲无可躲电眼无敌流”攻击。
　　八乙女光说好痛你扳着我的头做什么。
　　“我孤家寡人？”薮宏太不怒反笑，想不出报复的方式，顺手就把化妆台上放着的小黑羊头套狠狠扣在小光的头上，“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我——”
　　要说的话刚刚起了个头，宏太的唇就覆上来。八乙女光躲闪不能，于是被抓获。这是一个带有讨好性质的吻，温柔湿润，诱惑十足。
　　八乙女光挣扎，无奈对方不允许。
　　“你不是想发挥人道主义精神么？恩？”
　　“呜……”
　　“忘了昨天说的话吧。”薮宏太继续攻城略地。
　　“什……什么……”八乙女光溃不成军。
　　“分手的事情……”，缠绵地咬住小光的唇，“还有做那女孩子男朋友的事情……”
　　对她说对不起，然后都忘了吧。

　　八乙女光迟疑几秒钟，以意想不到的决绝姿势猛地推开了薮宏太，宏太吓了一跳，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小光蹲在地上捂住脸低低地哭泣起来。

　　（四）

　　“我想把你甩掉。”
　　一边哭泣一边不停擦泪水的八乙女光用含糊的声音这样说，肩膀颤抖着，好像一只无助的小兔子。
　　“我要把你甩掉。”
　　“……什么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薮宏太全身无力，也蹲下来看着他，而且试图拉开他捂住脸的手，“喂，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当然讨厌。

　　一起练习，一起回家，一起工作，一起打闹，一起□□，这样稳定的关系，但是，心中的依然有不安存在，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都是你！
　　明明在恋爱，但是感觉象失恋。
　　不能失去你，不管是工作还是感情，在杰尼斯这样激烈的竞争中，这样深的羁绊会不会把我们两个困死在这里？不想再依附你了，得到爱情的新鲜感过去以后诞生的乏味没有改变什么，我的心思只在一个人身上打转，想的都是你，梦里见到的也是你，患得患失，麻烦至极。
　　所以，请让我把你送走吧。
　　烧香也好磕头也好撒盐也好放鞭炮也好，实在不行的话我送你你最爱的购物券，送走你，放开你的手，然后自在地过我自己的生活，象很多正常的射手座人一样。

　　八一女光越想越委屈，一直这样小声地哭着，薮宏太默默抱住他。
　　“我不想要你了。”
　　“哦。”
　　“你最讨厌了。”
　　“恩。”
　　“薮是大笨蛋。”
　　“对。”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是。”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这就走。”

　　五分钟以后。

　　“你走啊……”别扭地推。
　　“小光……”薮宏太贵人终于迟迟开口，“做一个梦就这样你至于吗？”
　　“……”
　　察觉到自己心事泄露的小光红了脸，太阳这混蛋，明明答应我不说的。

　　“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薮光版的《我的背上长出翅膀》必须要两个人唱才行。”
　　“……我和太阳唱。”
　　“他的个子会破坏平衡感。”
　　“……那我和翔央唱。”
　　“别人会说你看太阳好欺负就抢他相方。”
　　“……那我和裕翔唱。”
　　“FANS会乱传说又要出限定组合。”
　　“……那我和爷爷唱。”
　　“……噗嗤，”宏太笑起来，“他唱歌走音的啊。”

　　光苦恼起来，低下头努力思考应对的词句，所以，他看不到，此刻宏太注视他的表情有多温柔。

　　想逃跑吗？
　　真可爱。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你已经不能离开我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你用潮湿不安的眼神往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大概要发生一点什么了。虽然你的任性和你的可爱一样出乎我的意料，但这也很好。其他的东西得不到也不要紧，我觉得我最想要的就是你了。
　　啊，大概就是这样，太阳他们才会说我“没有以前可怕了”吧，因为不用再强势地去争取什么，我想要的已经在我身边了。
　　那么，小光，你觉得我会放开你的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对不对？所以你只能和我在一起。”宏太这样对小光说，“同样，我也只能和你在一起。”
　　“没有关系，如果其他人不同意，我们就私奔。”

　　私奔？牵着新娘子的手，把众人远远抛到后面去，象扔地雷一样地把捧花扔给他们，钻石戒指在无名指上闪耀……这样绮丽梦幻的景象吗？
　　八乙女光的心情忽然开朗了起来，也许，那天晚上的梦里，新娘子也是薮也说不定呢。（作者乱入：女儿啊……你把抢亲和私奔弄混啦！= =|||||）

　　于是八乙女光把头歪向薮宏太，瞪着红红肿肿的眼睛，“薮君是和我一起私奔的新娘子吗？”

　　“这个……”
　　宏太无言狂汗中。

　　（尾声）

　　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夏日中午，茉莉花在太阳下散发淡雅的香。

　　知念侑李在为明天的体检上身高的部分烦恼。
　　中岛翻开了他刚买的关于昆虫的杂志。
　　山田凉介掏出了《侦探学园Q》的剧本默默背台词。
　　高木在跳刚学会的舞步，有冈说“我和你一起练习吧！”然后呼啦一下站起来。
　　鲶川太阳一边做作业一边找了音乐来听以防自己打瞌睡。
　　山下翔央在去便利店的路上，两个女孩子指着他小声欢呼：“好帅！”。
　　薮宏太终于和八乙女光和好，安心地靠在他的肩头睡着，八乙女光发了一会呆准备玩NDSL，右肩微微倾斜，他扁头看了看宏太，然后轻轻从书包里拿出耳麦。

　　这样一天一天零碎的镜头拼接起来，就是他们的人生，隐忍地，平淡地，辛苦地。不停地争夺和放弃，为了感情和前途动着自己的小小心思，学会象个大人那样的生活，又不能丢掉孩子式的稚气。

　　想要辉煌，想要温暖，想要把喜欢的东西都握到手里面去，但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即使得到了全世界也还是寂寞的吧。

　　也许，前方的道路依然看不清楚，但是幸好，身边这个人手心的温度，我可以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