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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里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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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镇是南边最富庶的一个镇子,因为镇子就在河运要到灡江边上,变成了南方的小集散中心。镇子上的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安宁日子,春耕秋种的小农吃穿不愁,南来北往的商人富裕大方。因此,十里镇虽小,确是异常的繁华。每日里晨光微露就有忙碌的身影,白日里更是热闹非凡,就是到了夜里,镇子北边的市集里也是汇聚了不少人。而在这繁华的小镇里,安平桥边的徐家无疑是最最出名的。
徐家起家不久,某一日里突然成了镇上的首富。好的是,徐家家主心善,铺桥造路、施粥救人都一马当先,听闻徐家生意遍布全国,走到哪儿都会在当地广施善行。这样的一个徐家,在流民无处可去之时,却不愿救济了,真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徐家,便是窦青的夫家,徐家家主,便是窦青的丈夫。那日姚云匆匆追着窦青下山,远远跟于其后,直送到徐家门口方才安心。
“你这朋友似是很急嘛,这么点路程,赶得这般急切。”孟津摇着折扇笑叹了一句,忽然却又语风一转,脸也沉了下来,“走!”话音未落就拉着姚云急急往后退去,而前方,窦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她皱着眉扫视着,然后向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就转身进去了。
再看那人,谨慎地四周环顾了一遍,立马将头缩进衣领里,双手交叉在胸前,偷偷地往北而去。孟津看了姚云一眼,就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姚云目送孟津远去,视线就落在了徐家紧闭的大门上。朴实的木门,颜色已经有些泛白,脑子里忽然有东西一闪而过,这门,真是熟悉啊!可到底何时见过?是在窦青出嫁时吗?
这时一群流民向着徐家而来,他们走得并不快,穿着破破烂烂的,身上、衣服上全是尘土,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好些日子没有洗了。年轻的男人一脸愤懑的走在前头,老弱妇孺跟在后头,妇女和孩子的脸上更多地是渴望。人群里隐隐有着哭声,还有一些咒骂声。
走到徐家门前,为首的几个男子奋力敲打大门,喊着:“快出来!”而后面的人群已经开始祈求了,“给点吃的吧!给点吃的吧!”“大老爷行行好。”这一些话语越说越响。
这便是战乱带来的苦难,再微小的战役也会波及无辜的百姓。在他们的家乡,他们何尝不是生活自在的,而现在他们却要做这乞丐的模样,用卑微来乞求一点点生的可能。
敲了许久,求了许久,徐家的大门终于开了,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鱼贯而出,迅速排成一排挡在门前,“叫什么叫!你们这些流民,快走!”站中间的一个家丁用尖厉的嗓音叫道。
流民不从,一时间破口大骂的、哭泣着哀求的都向着大门挤去,几个家丁拿着棍棒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推到在地。都是些经过长途跋涉,又饿了些许日子的人,推搡了几次就败下阵来。女人和孩子都悲伤的哭了起来,一个年迈的老人缓缓站了起来,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徐家大喊了一句:“好一个大善之家!就只会在和平繁华时锦上添花,却在战乱苦难时落井下石!”
年迈的老者,伛偻着身躯,满是悲伤的脸上落下了两行清泪,他伸出颤抖的手用力一挥,“走!”身旁的孩子便靠过来扶着他转身离去了。其他的人也赶紧从地上爬起,一步一回头地跟着老人而去。
另一边,窦青的身影出现在家丁身后,姚云静静地望着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忧伤,可是她却什么都不做!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错开了,姚云转身跟随着那群人离开。
姚云一直小心地跟在他们身后,却拿不定主意是否该上前去。她想起前年靖州爆发灾荒,自己立马赶了过去,本想施粥救人的。可是灾民们实在是被灾荒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居然一哄而上,要不是孟津及时出现,自己可能早就被他们踩死了。这一帮人看着似是理智的,可是又为何莫名到了徐家门口,若是乞讨也不是这般乞讨的,更像是故意的?
他们在十里镇上一齐搀扶着往镇外走去,一路上虽有人眼馋的看着过路人,特别是当遇到拿着食物的路人时,不少人更是偷偷咽起了口水,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去乞讨或是抢,最多是拿眼睛巴巴的盯着领头的老人。这不是一群普通的流民,难道就是孟津说的欲对窦青不利的人?
走到镇外,视野就开阔了起来,流民的据点就在南面的林子前,他们自己用木头搭起了简易的架子,四周用破旧的布单或衣服包围,用以防风。有三两妇人留在这里照看年幼的孩子,她们看到老人们回来高兴地迎了上来。走在前头的妇人,高声问道:“怎么样?要到钱了吗?”
老人看了一眼妇人,又低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妇人立马懂了,这就是没要到,扯起嘴角干笑了两声,招呼着大家回去,换了个话题:“刚刚镇长派人送了些食物来,再提了一遍,让咱们别打扰镇民,他会想办法为我们提供吃食的。”
老人点了点头,念叨着:“这个镇长倒是个好的!倒是个好的!”
姚云赶回镇子,请了镇子上的李大夫一起去给他们义诊,当然,是姚云义诊,李大夫与药钱姚云来出。李大夫的小徒弟毛顺是个多嘴的,原先一直嚷嚷着流民不安全,听是南面的这群流民倒是不嚷了:“吓死我了,还以为北面的那群悍民呢!我跟你说啊,那群悍民实在是不像样,那可是青天白日的都敢抢东西的人,凶神恶煞的,镇子上不少人遭过他们毒手。”
姚云偏头问:“毒手?”
“呵呵!”毛顺摸摸脑袋,有些许不好意思,“夸张了!夸张了!可是他们真不是一群好人,简直就是土匪!”
李大夫突然开口说:“北面的那群流民,尽是些年轻力壮的,却不去做些正经事谋生,专干些混事儿!南面的这些,听说是一个村子出来的,老弱妇孺较多,他们到了镇子上只是安顿在镇外,每天派些代表来乞讨,倒是不讨人厌。”
“一个村子一起逃难?这倒是难得一见的。”姚云顿了顿说。
李大夫解释着:“他们的村长颇有声望,当初带着村民一起南下,一路上相互扶持,他们也都听村长的,所以不乱,不然呐!我可不愿来给他们看诊。”
姚云默了,本来在她心中,医者,是乃仁术也,应当兼救天下。可是这世道,总有人将你的好心看作恶意,甚至谋你性命。当初救了身受重伤的孟津,也是在那般危及性命的情况下。此后孟津便一直提醒自己不能乱救人,谁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