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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肉计,出佛堂 “夫人,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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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听去送饭的桃莺说五小姐感了风寒,发热了,方才老夫人房里的知画已去瞧了,老夫人说要请大夫来看诊,让小姐搬回涣竹轩,您看是不是让绿竹先回来,免得让老夫人知道了......”绿意看着林氏愈发铁青的脸色,后面的话也就消进了肚子里。
林氏此时正在思量着怎么把沐云房内新进的侍妾找个错处撵出去,正是情绪烦闷之时,偏生这时绿意告诉她,沐絮元那不消停的要出来。
知女莫若娘,怀胎十月出来的,林氏怎生不清楚沐絮元这次出来是打了主意的,这进去半月有余,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生这个时候出来,幺蛾子肯定是不少的。林氏虽说知道这女儿十有八九是装病,但内心却又是害怕自己让她病着了的,且心下思量着似乎那侍妾的情况更为严重些,沐毅已经在那侍妾处连歇了小半月,自己送去的落子汤也不知道那女人悉数喝下没有,前两日老夫人还敲打她,说这将军府里庶出太多了不好,若是让那女人怀上孩子,老夫人自然是要怪罪她的。
老夫人是林氏母亲的同胞姐妹,于林氏而言,老夫人较之婆婆,更是姨妈。老夫人素日对她凡事都是十分不错,沐毅至今未有侧室多半也是老夫人压制着。虽说感念老夫人对自己的体谅,可是林氏对于沐毅有没有侧室,多少侍妾却是心里丝毫没有隔应的,因着林氏是林相家的小姐时,也如这沐絮元一般心底是有人的,而好巧不巧林氏自己恋慕之人也正是陆璟的父亲陆令言。当年若非沐毅央着老夫人非要娶自己,自己也指不定就是震南王家的主母了,毕竟震南王家的老夫人正是她的姑母,就算陆令言不喜,自己若是想,那婚事也就八九不离十。
所以虽然对于沐毅并无憎恶之情,却也无甚太多好感,虽然这些年来除了沐毅从侍妾房里弄出了老三和老四,林氏给他看了几天脸色之外,往日林氏都是不愠不火的。林氏除了每月那五六次例行公事进些夫妻义务,往日也都是以身子不爽利都推脱了去的。沐毅去那些侍妾那儿,林氏反倒还乐得清闲。只是虽然她不介意沐毅去侍妾屋里,却是介意侍妾的肚子的。这骠骑将军府在沐毅是嫡庶分家,老夫人又只沐毅一个男嗣,所以若是庶出多了日后那些小东西长大了,烦的是自己儿子的心,更何况老四已经是个带把儿的,眼瞧着已经不好管束,林氏更是不能让这侍妾再怀上个带把儿的。庶出的女儿赔了嫁妆嫁远了就是,儿子却是得养着。
林氏本就不爱沐毅,那自然也是不愿他日沐毅身后,自己还替他养庶子。
啜了一口茶,回了绿意道,“你叫绿竹回来吧,叫挽月去把流雪叫来。”
绿意听了,知道林氏于沐絮元的事情上松了口,准备要拿流雪日日霸着沐毅的事情开刀,就立马出门去找绿竹了。
且说沐絮元此时正躺在床上,一张脸烧的红扑扑的,嘴里不住地呻吟。老夫人此时正在她房里,见她这般,不由急得直抹泪。
“絮姐儿从来都是个孝敬的,这次进礼佛堂都给病成般,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老夫人拿着帕子替她拭着面庞,一边的知罄要上前接过,老夫人却不肯,沐絮元速来是她心肝上的那尖尖肉。老夫人最是又喜欢有才气的女子,再者这沐絮元又是这府里的老幺,自小体弱多病的,不免对她更偏疼些。如今因着为了她六十大寿抄经,高烧成这般,叫她心里怎的好受。
“大夫怎的还没来?”等了半晌了,那大夫都没来,老夫人的声调不由高了起来。
“回老夫人的话,杜大夫现下正去了齐国公府看诊,王大夫也去了尚书府上,其他二位大夫今日不......”
知画看着老夫人越来越凌厉的眼神,未说完的话也都噤了声。
“怎的平日里都康健,偏生我絮姐儿病了,就都跟着病了,连个大夫也请不来。去,取了将军的帖子去太医院里请王太医!”知罄看着老夫人的样子,知道那已经是着急上了火的,也不多问立马就去着手办了。
“知画,去把夫人叫来,自己女儿病了也不来一下!”这么说却是冤枉了林氏的,自古有母病儿侍候,却哪有反之的道理。知画本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大婢,早在老夫人来之前遣了挽歌去林氏屋里的,挽歌早来回了林氏去了侍妾屋里的事,于是道,“回老夫人的话,夫人去看了流雪,怕是一时半会不会来了。”
老夫人听了,虽不说话,明眼人却看的出来,那分明是更气了。
紫娟瞧了,麻利索地出门谴了桃莺去叫木湛元来,既然这老夫人都这般生气了,就再叨扰着木湛元来浇上一把油,让林氏没有再送沐絮元进去的接口才好。
沐絮元此时正在床上假寐,虽说她发热头疼不假,却没到呻吟的地步。她不时偷撇几眼坐在床边的老太太,一面暗忖怎的紫娟不知道给她拿些水喝,吊着嗓子干叫可不好受。
自知道陆璟要来之后,她晚上睡觉便撤了被子,洗澡时也用那冰凉的水拭了身子作罢。看得紫娟那是无比心惊,沐絮元素来怕凉,但凡是三伏天气也断然是洗热水的。第二日见还是没烧起来,只是染了风寒,便将自己泡在那刺骨的寒水之中,紫娟瞧着沐絮元冻的发白的脸,还哆嗦得打颤的身子,难过的眼泪都掉下来了。紫娟是知道自家小姐并未见过那陆璟的,却不知道那陆璟哪里好,让平日里全府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中怕化了的小姐受得了这般苦。
且不说沐絮元是用何等毅力让她于两天之内就发起了高热的,这桃莺前脚刚进木湛元的院子就看见木湛元已立于门旁似乎正要出门,于是赶紧道,“湛少爷,小姐病了,老夫人正在房里,您是不是去一下?”
“我正是要去你家小姐的屋里,不想她和我竟想到一处去了。母亲可去了?”沐湛元笑着道,那明眸皓齿地笑起来,有如春风拂面,看得桃莺愣了神。
“……夫人,夫人没去,老夫人正生着气呢。”木湛元听了,点点头,林氏若是去了,他这油却是不能浇了,若是没去,那自然去了还是能叫沐絮元有机会将那陆璟见上一见的。
待沐湛元来到沐絮元屋里时,沐絮元已经停止了呻吟,正躺在床上哼哼。
“老祖宗,妹妹怎么就病了?”沐湛元一进门就问。
“还不是为了我,她身子本来就弱还去礼佛堂那没有地龙的地方抄经,抄的人都成这样了。”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抹泪儿。
“大夫来过了吗?”沐湛元忙拿了帕子给老夫人递上去,心想这下估计不用自己说什么,沐絮元也不可能再给关起来了。
“去请太医了,不知怎的还没来,我的囡囡哟,这是遭的什么罪!”
待太医来了,看了半晌就说是伤寒,将通通气,将暖炉烧旺些,留了张方子,道不出一日便能很快就见好了。
老夫人直到看着药喂进了沐絮元的嘴里,才离开。沐湛元看着老夫人好不容易走了,于沐絮元床边坐下,一掌拍到她头上道,“人都走了,还不起来!”
沐絮元听了这句话,腾就坐起来了,将身上的被子一掀,马上招呼了紫娟给自己去拿杯桂花蜜来,一口气全喝光了,皱着眉头嚷道,“那药真是苦煞我也!”
“我看你是口苦心甜,方才老祖宗喂你药的时候你可没抗拒,悉数都喝了,吭都没吭一声。听紫娟说,你为了见子瞻连凉水也泡了?”沐湛元将她手上的空杯接过来,戏谑道。
“我房内的丫头都是你屋里的人么,怎么什么你都知道,真是.....”沐絮元此时正在发热,面上羞赧也叫人无从瞧见,于是她倒也无甚好害羞的。
“我前个听说母亲正为了父亲房里的流雪头疼,老祖宗也极疼你,子瞻兄来的那日,不出差错,你应当是能见到的。只是为兄不知你为何与他素未谋面却是能将自己冻病了也要见他?”要说沐湛元的疑惑,也纯属正常,只是这问题丢到沐絮元这儿却叫她无从解答了。总不能说自己前世就对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百般争取,最终那人却说不喜欢腹中无华的女子,于是前世不甘今生欲再争取。可要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却一时半会又想不到。所幸沐湛元于男女感情上也是个稚嫩的,自己喃喃道“莫不是你看了子瞻的诗画有意结交?”
“正是,我自看了陆璟的画与文章之后便觉得此人甚雅,有魏晋名士之风。”见沐湛元自己得出了答案,沐絮元忙笑着附和道。
“絮儿未见竟能对子瞻有如此高的评价,那若是见了怕是再不能忘了,要将自己嫁去了陆家才好。”沐湛元笑着说。
“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不过倾慕才华,哪有要将自己嫁过去,况且我还十四年纪,他已经到了要议亲的时候了,怎的轮的上我。”这句本是要撇清的话却说的酸味十足,叫沐湛元听了哈哈大笑。
“往日我还道你是个不开窍的丫头,现下才觉得你与那些深闺怨女并无不同,不过我妹妹喜欢的是陆郎就不怕以后要伤心难过么!”沐湛元素来便与沐絮元十分亲厚,因了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又是老幺且儿时总赖着他,所以对沐絮元他总十分上心。
“哥觉得我若是喜欢陆郎,就没有让陆郎喜欢上我的能力么?你也太厚此薄彼了,你和我可是血脉相通的,此时却向着外人。虽说我知道这京中思慕他的人数不胜数,但我却又自信觉得自己是独一份儿!”
沐湛元听完她的话却失笑,面色一沉。“我道你是开玩笑,却没想你是真的。我以为你是思慕子瞻的才华,可没想你有这份心。虽说往日家里宠着你,让你觉得这世上什么物什都是唾手可得的,可是陆子瞻却不是,他今时今日是震南王世子,他日就是位高权重的震南王,就连父亲也是不得不低头的位子。再者,我让你见他也不是为了让你嫁给他,他于你,终究不会是良配。你那些从戏本子上看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姻缘,陆子瞻断然是给不了你的,你如今年纪还小,就如母亲说的当他的正室你赶不上,若是侧室,莫说别人不同意,我也是不会让的。早日绝了这念头,不妨告诉你,皇后对陆子瞻也很是满意,招了他做驸马也未尝可知。”
沐絮元见沐湛元如此说也并不难过,因她记得前世陆璟是义正严辞地拒绝了皇后赐婚的,她需忌惮的人可不是当朝公主,而是未来自己家里养出的白眼狼。
不过既然沐湛元不愿她恋上陆璟,那又为何制造机会让自己见他,于是沐絮元疑惑道,“那不知哥哥为何要带我见陆璟?”
“是他自己想见你。”沐湛元看着沐絮元惊讶的脸庞,想起陆璟对自己说要见自家妹妹时,自己也是这般表情。“他看了你的诗,说是觉得莫名熟悉,于是想见你。”
沐絮元听及此却是脸上没了喜色,陆璟觉得莫名熟悉当然是有理可循,那诗本就是他的,是她重生之后凭着前世对他的诗倒背如流于是再世为人后便剽窃了不少,不然凭着自己这腹中无几两墨水的造化,再重生几次也是不能当上名满京华的才女的。想到此处,心下不由一虚,不知见了陆璟若是他问起当如何对答。
沐絮元越想心越虚,加之之前吃了药,屋内地龙又烧的旺,额上早已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沐湛元见了,拿起一旁紫娟早备好的用凉水浸好了的帕子,替她擦了两下,讶异道,”你这热退的也太快了,药才喝下去了半个时辰。”
她却没听进去,好不容易想了半晌,抬头看着沐湛元问道,“他这是要与我论诗书文章?”
“不错。”沐絮元听到这两字只觉眼前一黑,自觉吓的风寒都好了。
若是旁人与她探讨文章,她从来都是对答如流,可若是聪明如陆璟,加之他又是这些诗文的原作,她却不知自己能不能滔滔不绝地像在别人面前那般从容了。不过虽说心虚,但她却愿意一试,毕竟当时陆璟瞧上叶霜怡,也正是因为叶霜怡于他的诗上写的注深得他心,要说那注释,沐絮元也是倒背如流,自己那时对叶霜怡又恨又气却也毫无骨气地还是将叶霜怡的注买来看了千百遍,暗恨自己腹内无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