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主公，我是反贼！》天涯无居客

79、第7章 文辞轻压

　　大堂风雅未启，暗流已然先行涌动。
　　薛岭几人落座的位置处于大堂东侧角落，远离主位权贵圈层，安静偏僻，恰好对应了他们在这场文会中的身份定位——边缘外客，难入核心。
　　周遭落座的多是各地入京的普通士子，与他们境遇相似，皆是无权贵引荐、无门第依仗，只能默默居于偏席，静待文会开启。而大堂正中、靠窗的核心席位，尽数被京中世家子弟、勋贵后人、翰林子弟占据，气场分明、格局森严。
　　方才薛岭被薛家主家冷待的一幕，不少近处士子看在眼里，心中皆生出几分唏嘘与寒意。连勋贵分家子弟尚且遭此轻视，他们这些布衣寒门，在京中权贵眼中，更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吴费素来天性洒脱、心气极高，向来不服门第桎梏、不信出身定高低，可此刻身处满堂权贵之间，看着周遭锦衣少年的矜贵姿态、目中优越感，心底那股肆意张扬的锐气，悄然被压制大半。
　　他低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压抑：“原以为文会只论才情、不论出身，如今看来，京师风雅，终究是权贵的风雅。”
　　周子铭性子温润敏感，此刻更是心绪沉沉。他自幼潜心治学、以文自持，向来坚信笔墨无尊卑、文章抵万金，可今日身临其境，才真切明白，在森严门第圈层面前，一腔才情、满腹文章，有时竟轻如鸿毛。
　　方轩逸最为务实沉稳，却也难免心生感触。他半生寒窗苦读，步步勤恳、脚踏实地，只求以笔墨换前程、以学识破寒门，可眼前的现实无声告知他，京城的舞台，从来不止看学识才情，更看家世背景、圈层人脉。
　　三人心境各自沉郁，底气悄然受挫。
　　尚未等他们平复心绪，周遭几道轻慢的谈笑议论，便清晰传入耳中，字字句句，精准刺中寒门士子的软肋。
　　不远处一席，几名身着锦衫的京中才子正低声闲谈，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东侧偏席的外地士子，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与轻嘲。
　　“今年入京的江南士子倒是不少，听闻江南文风清丽灵动，只是素来浮华偏软，格局狭隘，怕是难合春闱端正厚重的规制。”一名白面如玉的世家子弟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轻视。
　　身侧同伴立刻附和轻笑：“江南水土温柔，养出来的文章也过于纤巧，只懂堆砌辞藻、玩弄风月，不懂时政大局、朝堂格局，上不得台面。往年春闱，江南士子名次多在中游，从未有人登顶一甲，可见文风底蕴终究差了京中一筹。”
　　“说到底还是眼界局限、出身受限。寒门子弟长于乡野，未见朝堂规制、不懂民生大局、不识天下格局，笔下文章自然空洞浅薄，难成大器。”
　　几句闲谈，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全盘否定的傲慢，将所有江南士子、寒门子弟的数年苦读、满腹才情，尽数贬得一文不值。
　　话语不疾不徐、看似风雅闲谈，实则字字诛心、刻意打压。他们不需争吵辩驳，只需随口几句定论，便足以凭借圈层话语权，碾压一众远道而来的布衣士子。
　　吴费闻言瞬间心气翻涌，攥紧了手心，眼底生出怒意，险些当场起身辩驳。他自幼恃才傲物，最是不服这般以出身论高低、以地域断才情的偏见。
　　周子铭连忙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他隐忍克制。此地是京中权贵主场，人微言轻，贸然辩驳只会徒惹笑话、自取其辱。
　　方轩逸面色沉静发白，沉默不语，心底的自信被狠狠挫伤。他半生苦读、兢兢业业，坚信勤能补拙、学可通天，可在这些世家子弟口中，寒门出身，便注定眼界狭隘、格局不足，连努力的意义都被尽数否定。
　　三人一时失语、无从辩驳，胸中郁结难平，满心热忱与底气，在京中才子与生俱来的门第优越感面前，被狠狠打压、几近溃散。
　　唯独百里信，自始至终淡然端坐、面不改色。
　　他垂眸看着案上摆放的素笺白纸，指尖轻搭桌沿，神色平静无波，不怒、不躁、不愤、不馁。旁人的轻嘲、刻意的打压、门第的偏见，尽数入耳，却分毫乱不了他的心性。
　　他心底通透至极：世家子弟坐拥优渥家境、名师指点、朝堂眼界，行文格局确实自带高度，轻视寒门实属常态。此刻口舌争辩毫无意义，徒增喧嚣、落人口实。真正的高下，从不在闲谈戏谑之间，而在落笔成文、策论见真章的时刻。
　　与其逞一时口舌之快，不如沉心蛰伏、静观其变，默默看清对手底蕴、摸清文风差距，而后取长补短、一举超越。
　　故而他全程缄默、只听不说，甘愿做最不起眼的旁观者，将周遭所有轻视、嘲讽、打压、圈层规则，一一记在心底。
　　就在场内气氛微妙、暗流涌动之际，大堂正门处忽然传来一阵轻柔规整的脚步声，伴随着仆从恭敬的通传声，清晰响彻整座大堂：“二皇子殿下到——！”
　　一声通传落下，满堂瞬时寂静无声。
　　所有闲谈尽数骤停，在座士子、世家子弟纷纷起身垂首，身姿恭谨、神色肃穆，全场唯余窗外秋风轻响，再无半分杂音。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大堂，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雍容，眉眼俊朗、面容温润，正是当朝二皇子，秦天翔。
　　他身为闻昌侯府外戚扶持的皇子，生母贵为侯府嫡女，自幼养尊处优、身居高位，常年稳居储位之争的核心圈层，素来备受朝野瞩目。
　　今日的他，刻意收敛了皇家矜贵气场，面带温和浅笑，目光平和扫过全场，姿态儒雅谦和，一副礼贤下士、亲善士子的温润模样。
　　“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只是文会雅聚，不谈朝堂礼数，只管纵情论道、切磋文章便可。”
　　秦天翔声音温润清朗，语气平易近人，听来格外亲和，尽显皇子宽和气度。
　　众人纷纷道谢起身，却依旧身姿恭谨、不敢放肆。
　　紧随秦天翔身侧的，是今日文会的主人——闻昌侯府三公子萧景彦。他立于二皇子身侧，姿态恭敬得体，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全程陪同辅佐，默契十足，足以见得二人自幼交好、深度绑定的亲密关系。
　　接下来的时光，秦天翔便践行着礼贤下士的姿态，游走于各席之间，主动与在场俊秀士子交谈寒暄。无论是京中世家子弟，还是远道而来的外地士子，他皆一一含笑问询，言语温和、耐心倾听，看似毫无架子、平易近人。
　　他极为擅长笼络人心，谈吐风雅、言辞有度，总能精准接住士子的话题，稍加点评便切中要害，看似真诚赏识、悉心提携，不动声色间收拢一众少年俊秀的好感，为自己暗中积蓄人脉势力。
　　满堂士子皆受宠若惊，纷纷主动上前攀谈论道、展露才情，只为博得二皇子一句赏识、几分青睐。一时间，全场人人称颂、交口赞誉，皆叹二皇子胸襟开阔、亲和待人，是储君最佳人选。
　　唯独角落之中的百里信，静静端坐不动，冷眼旁观、洞察本质，透过层层温和伪装，看透了这位皇子深藏心底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