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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尴尬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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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城自幼给九王爷李郅做伴读玩伴,诚园里外的路径都熟,诚园是以前朝的皇家园林改建,“第一进”庭院极为气派,迎客堂的山石树木间有一片百余丈的空地。上百辆的香车有序地停在当中,此时车夫正将勒紧车马上的缰绳,在院中低头肃立。
“第二进”庭院的垂花门已经用金锁锁住。
这时官宦女子都已入园,车马管事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嘱咐车夫牵马绕到后厩去。上元节不止是诗会采选的女子要来,另有宗族侯门之女也要进园赏玩,她们比采选的女子晚到半个时辰,有车程近的,怕是快要到了。
车夫领命,依次将车退出院子。
越城便在此时进了来,九王府的车马管事当然认得越少爷,他笑着过来打千问好。
越城绕了一遭,里边马嘶车动,很是忙乱,他暗笑自己真是魔怔了。上百辆香车,规格相同,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再说这百余名的女子被安排在听月楼阶前等候,司宾女官、掌宾女官及三百名女史侍立两侧,等着凤驾亲临,期间已有人去给九王爷李郅禀告。
明月高悬,映得萃湖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听月楼正中摆着八字插屏,屏风前是黄色的团龙宝座,门前垂挂着龙凤呈祥的流苏幔帐,阶前有宝象御炉,尽显皇家气派。
被采选的女孩们知道那就是太后坐的地方,心中不免激动起来,彼此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这诗会盛景。
听月楼前是一片梅林,百余张的梨花木书案分散其中,文房四宝齐全。流珠纱灯,置在案头,照出梅花疏影,更有梅蕊吐放,暗香浮动。
九王爷李郅好宏风流,耽乐清虚,可是做起事来,处处想得周到,兜水不漏。仕女们连连称赞,说是九王爷好巧的心思。
沈玉珂站在人群中,抬头看了一眼听月楼。她听说李郅有一把旷世宝琴名为“飞瀑连珠”就藏在楼内,当年太后也是来诚园游玩,谈笑间要为他择婚,他便在楼上弹起了这琴。
太后是个风雅的人,听曲观意,说了句:“飞瀑连珠,凤凰来仪。”便就按下此事不提了。李郅亲手操办元宵诗会,大异于平常,外边都在疯传他是借着诗会的名头挑选王妃。
李郅仪容秀美,胸有权谋,沈玉珂想起道姑的相面,不由心口发热起来。
仕女年纪都小,凝神屏息了一会儿,见贵人未到,只有她们,小声在队伍中说起话来。在旁司宾女官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出言阻止。
楚惜惜来回在队伍中张望,仍是未见沈玉玘,心中着急。
她又扯了扯旁边沈玉珂的衣角。
沈玉珂用余光看见女官的不愉,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大姐姐,我看不到四姐姐的。”
楚惜惜无法,大胆地喊了一声在队列前面的沈玉瑛,沈玉瑛回头,却没怎么听清她说了什么,反而这声音让一旁的司宾女官听见了:“各位女公子自重身份,勿要吵闹。”
这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了。司宾女官来回扫视了一眼,看着队伍中沈玉珂身姿端庄,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恰巧楚惜惜左侧站着沈玉珂,右侧旁边站着荣国公府的尹天瑶,尹天瑶听得清清楚楚。她用细若蚊语的声音直哼哼:“沈玉玘有名无实,不敢来了。”
沈玉玘在年前大出风头,但陈园女弟子与她一处学习,无人服她。尹天瑶每每听人说起,都要驳斥说沈玉玘才气不足。但旁人不这么认为,反说她这是嫉恨之语,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
沈玉环站在尹天瑶的后边,尹天瑶也白了她一眼。仕女中身穿浅衣的也有,其中不乏抱有和沈玉环同样的心思。但无人敢和她一般穿的如此素净。众人对沈玉环侧目而视,尹天瑶心想着说什么沈府五姝,花叶交光,还不如说是沈府一家子都是怪胎。
楚惜惜根本没心思和她斗口,心里焦急,想着明明是一块儿登车,这怎么好好的人却没了?
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楚惜惜的内心犹如油煎,人去哪了啊。
再说越城绕了一圈,一无所得。他走到了庭院深处,暗笑自己是发疯了,正欲出去,却冷不丁地听见了一句悄声叹息。
“祸不单行,这是要进不去了。”
越城一个激灵,他硬生生刹住了步子。
越城都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听到了沈玉玘的声音。越城和她见过两面,听过她三次声音。他没有理由认错。
但是这更令人发狂,她没有进园,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他眼见着无人注意,窜进了那车里。
沈玉玘眼前一花,她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越城出现在车里。
她心里纳闷了:“我怎么总在这种尴尬的时候见到他。”
越城夜视能力极好,他看的清楚,沈玉玘用绣帕捂住鼻子,两眼茫然地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
沈玉玘点点头,又摇摇头。
越城急了。他将元昊请下山的,沈玉玘中毒昏迷的事他最清楚不过了,元昊曾与他说,沈四小姐的气虚体弱,若是赴会极为勉强。
故此他心中本就不安,为求稳妥过来寻她。
“你让我看看。”越城着急生怕她有事,这会顾不得男女大防,去抓沈玉玘的手要给她把脉。
沈玉玘有些好奇,他还懂医术?但想起他一见面就给自己送了创伤药,也就不奇怪了。
她躲开了越城的手,越城没有抓到,僵在那儿,。
被人当面拒了好意,他心里凉了半截,但想着她身上不舒服,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了想仍是去擒她的手,想着这事不能听她的。
沈玉玘见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她捂住鼻子,嘴里发出嘘的声音。
外间车轮转动,眼见就要移到这儿了。
沈玉玘也很着急,她心想她下决心赴会,要是阴差阳错困在这儿,她会死不瞑目的。
沈玉玘凑到他的耳边,说道:“我不该在这儿待,得进去的。”她是一点辙都没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脱困。
越城能够感觉到沈玉玘嘴中吐出来的热气,她的眼睛离自己的眼睛不足三尺。越城的心犹如小鹿乱撞,砰砰跳个不停。
沈玉玘想着实在不行,就干脆在车里装昏倒算了,等着园子里的人发现。反正诗会不到场,尊前失仪的事,一件不多,两件也成啊。
正想着,越城将自己的外衣脱了,沈玉玘瞪大了眼睛:“你,你……”
“我带你进去。”
这会子,诚园门外又聚集了不少车马。白敖找来王府管事林盛,说道:“太后的凤驾快到了,这些人的车马容后再进。”
林盛连声催促车马管事,将场地腾开,又吩咐仆僮将正门大开。
白敖许久不见越城出来,瞄了一眼里边,心想这是转道又回去了?
越城用衣服把沈玉玘从头到脚包起来,裹成了个粽子。但是问题来了,他张开双手,不知道怎么抱她。他吞吞吐吐道:“这个唐突了。”
沈玉玘在衣服里边说:“怎么都行,只要进到园里就行。”
越城一咬牙,将她扛在肩头,下了马车。他的功夫了得,落地无声,牵着马的车夫从他上车到下车,丝毫没有觉察。
借着夜色,他隐藏在花木之中。
车马管事急着催促车夫,没看见越城,也是自以为他是回去了,并没在意。
……
“还好吗?”越城解开了他的外衣,将沈玉玘的头露出来。
沈玉玘再次捂住鼻子。
越城满脸的脏泥,他一笑,离了她远些。沈玉玘的衣裳由他的外衣护着,一点没有落脏。
越城自小就在诚园跟李郅为伴,迎客堂的墙围处有个坑洞久未修葺,原是李郅小时候发的奇想,要从萃湖引水到迎客堂来的水渠。
如今萃湖的水岸线下落,水渠干涸,就只留了个坑洞在原地。
越城是从一堆烂泥中把她带进园里。
“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他指着远处的灯火。“那就是听月楼了。”
沈玉玘仰着头。
“这怎么又流开了?”
“啊?”
沈玉玘没有按时进园,是因为她在车中突然流开了鼻血,她止住了,过了一会儿还在流。按着宫中的忌讳,她会被人以为突发急病,身携不祥之气,根本不可能被带至御前。
她想等等,结果人都走光了,但鼻血还是不大能止住。
“我祖母天天让我吃野山参,我哥也天天让我吃鹿胎膏。都急着给我大补元气,但他们怎么想不到,欲速则不达,这补多了,流不完的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