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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峰回路转 ...

  •   沈玉珠听了这话,只得跪下,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江氏。

      江氏却并不看她。

      “那日是你把小漓儿推下去的?”

      沈玉珠大惊,连忙否认:“明明是大姐姐推下去的,大姐姐怎么能诬陷我。”

      “是吗?”沈三老爷提高了声音。

      “大姐姐在花园里不知怎么发了好大的脾气,将乳娘和小漓儿都推到了池子里。我看见了,连忙去劝,她还把我摔倒了。爹爹若是不信,问问越娘就知。”

      越娘不住地磕头,把头都磕破了。

      沈三老爷气急败坏道:“看来我平时对你太过溺爱了,拿藤条过来!”

      家仆不敢忤逆老爷的意思,真去寻了藤条过来。

      沈玉珠不觉轰了魂魄,目瞪口呆。

      江氏心有不忍,护住了沈玉珠,淌下眼泪来对沈三老爷说:“玉珠从小就体弱多病,老爷这藤条抽下去,还有命在么,饶了她吧。”

      她转过来头骂越娘:“这小娼妇,自己掉进池子里,反而诬起自家的主子来,还教小少爷扯谎,好好的爷们儿都被你带坏了!”

      沈三老爷最好面子,沈玉珠当场说谎骗他如何忍得。但见着沈玉珠哭得梨花带雨,江氏又拼死相拦,他拿藤条的手还是放了下来。

      “二姑娘禁足到上京那日,好好给我学规矩!”

      江氏搂着沈玉珠大哭起来。

      沈三老爷被她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再看沈澈两兄妹不声不响地跪在那里,连头都未曾抬起。

      他不觉得自己错怪了他们,反而是恼他们不跟自己亲近。正妻卢氏的家族中道衰败,一损俱损,他的官途受了牵连,遭到同僚的排挤,这些年郁郁不志,对卢氏留下来的一双儿女很是生分。 

      老爷看了一眼地上的经书:“沈家子嗣都是儒家门生,怎能效仿凡夫俗子求仙拜佛!你要通晓的是治国之道,哪里是这些歪门邪道!”

      沈澈叩头认错。

      “玉澈你是长兄,自应是弟弟妹妹们的榜样,我这一脉的门楣荣耀系在你的身上,平日我将你安排在外院书房,也是期望你心无旁骛,早日成才,你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用心。这回上京,我想将你送到学院去,和你的堂兄堂弟们一块读书,你要更加努力才是。”

      沈澈低首:“儿子自当全力以赴。”

      沈三老爷又看了沈玉玘一眼,嘴里哼了一声:“大姑娘不记得事,你们下人就得提醒着点,好好伺候她养病吧。

      宝月伏在了地上。

      沈三老爷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大管家刘贵进来,小心翼翼地向他禀报:“漕运使连大人来了……“

      沈三老爷低头瞧见自己还穿着官袍,连忙要去西厢房换家常衣服。

      他见江氏还在那儿抹眼泪愈加烦躁,对她斥道:“村妇之见!老太太宽厚待人,最见不得血光,如何能让子孙以血孝敬,亏你还在老太太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你要待在这怎的,还不去给我拿衣服去!”

      说完这话,沈三老爷先去了。

      江氏当面被他弄得没了面子,气得身子颤抖,训斥了琴瑟他们:“谁叫你们拿着银针来的。我是怎么说的,一个个是瞎了眼睛还是聋了耳朵,我还能求你们做成什么事情?自个下去领三十板子!”

      她自个脚不沾地追着沈三老爷去了,不一会儿小院里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的。

      宝月瞅着这帮人离去的背影,想着她们来的时候威风凛凛,走的时候垂头丧气,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宝月,过来扶我一把,我脚麻了。”古人一跪就是大半个时辰,她难受死了。

      沈澈站起身,连忙过来拉了妹妹起来。

      沈玉玘慌道:“没事,没事,就是血络不通,血络不通……”她蹦跶了两下。

      沈澈盯着她看了大半天,直把她给看毛了。

      “生了场病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方才我都是吓了一跳,以为妹妹换成别人家的了。”

      她僵硬地笑了几声。

      不是真的看出来了吧,老天爷啊,我本是给你抱打不平,我是一片好意啊,我都成功了是不是?要是就这么被你瞅出破绽,我被当作邪祟烧死我死不瞑目。

      只见沈澈笑了笑,但马上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娘在生前爱诵佛经,老太太其实最喜欢的是娘誊写的经书,只是爹不记得了。”沈澈背的佛经本就是生母卢氏常念的。

      沈玉玘听着他似乎并没有怀疑自己的意思,她心安了下来,支着耳朵听他还要说什么。

      “今日是你侥幸,沈漓口无遮拦。若是沈漓就说是你推的,你在爹爹眼里就是恣睢张狂,胡乱地反驳长辈的训导,又要打骂一场。以后听哥哥的话,不要贸然行事,也不必顾全我,万事先紧着自己。”

      沈玉玘只好点头。她跟这个便宜父亲硬碰硬,确实划不来。但她只是现在不会这边的人情世故,她以后可以学嘛,有朝一日……

      “说到底咱们的爹爹在娘死后,从不曾将我们当做亲生子女看待,要打便打要罚便罚,我……”。沈澈想起妹妹病中人事不知的样子,他的喉头哽咽了一下,对妹妹郑重说:“总有一日我不靠父荫也能独立门户,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了妹妹。”

      沈玉玘听完之后,五味杂陈。李妈曾经告诉她,沈澈这些年挨得老爷的棍棒不少,两年前要带着自己逃离沈家,曾经对天发过誓,哪怕和妹妹讨饭过活,也再不在沈家待着了。

      “我会听你的话的。”她最后轻声道。

      你这个真嫡子,聪明又隐忍,处境都这么惨。我这个西贝货的嫡女还不分分钟见阎罗王?

      她刚生出的一腔雄心壮志,登时冷了半截。

      沈澈想着方才妹妹痛哭失声的样子,他心里一疼,摸了摸她的头顶:“哥哥会护好你……”

      她苦笑了一声,我就是个现代人也知道,内宅永远都是女人们的天下,隔着重重宅院,你闯进来都要大半天的功夫,坏女人们若是不放过我,又怎么放得过你。

      沈府这几日极忙,江氏安排下人将金银细软一一装箱,又找来牙婆子把府里用不上的下人都卖掉,收拾上京的行囊,再有还要预备给京里各房的礼物,每日忙得团团转。沈三老爷的学生、同僚贺其高升,连日开宴饯行,沈三老爷往来人情,应顾不暇。

      这使得几日沈玉玘的小院安静了不少,裴兴家的在每日清晨都会代江氏前来看望她,时不时送些首饰行装,言语极为恭谨。

      沈玉玘不敢得罪,总是客客气气地把人迎来,又小心翼翼地送走。

      她听宝月说,江氏那天回去之后,把沈玉珠大骂了一顿,锁死在屋里不让她出去。宝月猜测着说二姑娘肯定没讨到好去,下人们一直听着她在屋子里哭哭啼啼的,而没过几日,宝月又跑来和她说有个从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专门进府教二姑娘学规矩了。

      沈玉玘不理这些闲事,只要沈玉珠不再来捣乱,她才不管她干什么。哥哥沈澈隔几日就会过来探望自己,江氏倒也不像从前那般死拦着了。他一般傍晚做完功课后就过来找她闲话。但他怕扰着她养病,也待不了多久,坐一坐就出来了。

      沈玉玘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若放在以前,作为宅女能够赖在房子里不出去是何等美事,如今是有了这个闲工夫,可上哪儿去找互联网去。

      她手上拿着针线,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沈漓的乳娘越娘在江氏一气之下竟给活活打死了,她听了这消息,一夜无眠。待到次日,她看着铜镜里满眼血丝的自己,她深深觉得自己的处境并不比那个乳娘好多少,古代对她也是不讲人权的,“未嫁从父”这条铁律她躲不过,父亲掌握自己的生杀大权,哪天看她不顺眼,她有没有命在都不好说。

      而她一个散漫的现代人,稍不留意就会言语出格,危险率绝对居高不下。

      她彻底反省了,决定无论如何先做一个合格的古代小姐,来应付日常生活,保证性命无忧的基础上再想办法逃出牢笼。

      正想着,李妈又在一旁唠叨开了。

      说来李妈是卢氏嫁到沈家跟过来的旧仆,是经事的老嬷嬷。她听宝月说了那日沈玉玘的举动,愁得不知如何是好。自家小姐先前柔弱受人欺负,现在是莽撞不分轻重。她这几日一有功夫就要和沈玉玘说些经世做事的道理,恨不得她一下子通透起来。

      沈玉玘这几天就这样一边受着教导,一边还要练习女红。

      “姑娘的针脚东倒西歪,这要是上京了,太太小姐们看见姑娘的绣工是这样,只怕要被人看低了。”

      李妈不知是多少次唉声叹气了。

      沈玉玘真想大吼一句:“看低就看低好了,我是这么在乎世俗看法的人吗?”

      可她看见李妈焦急无措的表情,不得不低下头耐着性子又绣了起来。

      这一日,沈玉玘绣完了荷花的花样,找李妈品评,李妈的眉头稍解:“这幅还像个样子。”

      沈玉玘松了口气,站起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她在屋子里四处走走看看,歇歇眼睛。

      李妈和宝月正在收拾屋子,将衣物书籍装进箱笼。宝月笑着对她说:“听大管家说咱们后日就要上船了。”

      沈玉玘应了一声,好奇地从箱笼里捡出来纸卷和书本。她翻开书本《论语》,看了一眼卷目的刊印日期--“玄元四年”。

      她想着古代有这个年号吗?

      完后,又放下书本,去展开纸卷。

      纸上画着一株清俊的梅花,上面题跋写着“岁朝清供”。

      她念着那上面的字:“小院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

      落款正是“沈玉玘”。

      她绝望地问宝月:“沈玉玘,不,我以前能诗能画?”

      宝月奇怪地看着她:“姑娘又忘了吗?要说姑娘的本事和少爷差不了多少,姨太太嫌弃姑娘画画写字,姑娘就再不动笔了,这次回京,那些官家小姐肯定都是多才多艺,和姑娘一样的人,姑娘遇见一定会开心的。”

      我不开心!

      她不甘心地又问:“那日姨太太派人过来让我写血经,说我的字写得好,老太太都称赞过的,这是真的?”

      李妈一直伺候卢氏,她在旁听着,笑着连连点头:“这倒不是姨太太满嘴胡吣,夫人在的时候,姑娘常跟夫人练字,夫人也夸少爷都比不过你呢。”

      沈玉玘的心直坠而下。这离上京还有两天。我一个常打键盘的,写在纸上还常常提笔忘字,现在却教我如何速成毛笔字?

      沈玉玘会诗会画,我现在是该学平仄诗韵还是该学白描画法?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哪个现在来得及?

      苍天啊,你玩死我吧!

      李妈和宝妈没留意沈玉玘内心的变化,手不闲着,一直收拾屋子里的东西。

      沈玉玘处于纠结之中,半天没有动弹。

      “咦?这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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