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者之歌》熊boss

4、父亲的价值观 （三）父亲

　　（三）父亲的价值观
　　为了振兴家族，父亲放弃了城市较优越的生存环境，来到了金川县——长白山脚下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以支撑当时经济还很困难的家，导致他一生都生活在艰苦的环境之中。多年来，父亲一直是曹氏家族的顶梁柱，上要奉养父母，下要养育众多的子女，由于叔父比父亲小二十岁，叔父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已有一定的经济能力，便全力以赴供养弟弟读书，使叔父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父亲历尽艰辛，从一个贫寒人家的子弟、铁匠的儿子逐步成长为受人尊敬爱戴的“名医”，实属不易！他深知穷人家孩子求学的艰难，即使在大家族解体以后，他仍然竭尽全力照顾那些同族的穷亲戚，尤其是当他们的孩子求学遇到困难找到父亲时，他都会慷慨解囊。父亲堂兄弟的孩子有多人曾在我家读过书，父母都能视为已出，尽职尽责。
　　“百行孝为先”，父亲是个孝子，自打他能赚钱以后，就按月给爷爷家里寄钱，尤其是叔父读书时，他十分节俭，据母亲回忆，当时父亲整个夏天只有二条裤子，一双网球鞋，一直穿到深秋，将省下来的钱寄回城北家，爷爷积攒了几年，终于将城北孟家屯老家的土房拆掉，盖起了四间青砖大瓦房，当时在村子里算得上是套上等的民居。可是，父母却一直住在公家提供的房子里，抗战期间，当父亲辞去院长的工作时，我家竟然房无一间，无处可去，临时东拼西凑才买下了三间茅草房，除了居住外还兼做父亲的诊所，我家在茅草房内一直住到解放后的1956年，全家随父亲搬到县里时才离开，直到父亲去世我家都没有任何房产。
　　父亲到金川工作以后，由于身处长白山脉，漫山遍野的树木提供了优越的条件，在爷爷、奶奶仅仅五十多岁时，父亲就为他们准备了用名贵木材——暴马子（该木材有抑制细菌的功效）制成的寿材，并不辞辛苦，亲自坐着胶皮轮大马车将其押运到城北老家……只要能做到的，父母都会尽量满足爷爷奶奶的任何需求。
　　父母对叔父更是关爱有加，除了供养叔叔读书以外，父亲将他一生仅有的二件心爱之物——一台英国进口的飞利浦自行车，还有一张钢丝床全都送给了叔叔，这两个物品是父亲到辉南县医院工作后，关掉“既明诊所”时，变卖了全部药品及医疗器械的钱买下来的，可以说是父亲大半生的积蓄，由于当时交通极不方便，父亲一人在县里工作，需要时常回家，只能靠骑自行车走这六十里山路。当时，父亲住在医院的办公室里，他不得不将余下的钱又买了一张钢丝床，这两样东西陪伴了父亲很多年。
　　后来，由于叔叔在沈阳工作的学校离家太远，他必须早早起来给三个没妈的孩子们准备饭菜，然后再步行上班，很是辛苦，当时，叔叔家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孩子们只能睡在木板箱上，父亲便忍痛割爱，将这两件物品一起托运到沈阳，送给了叔叔。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因婶婶死的早，为了照顾三个没妈的孩子，奶奶和爷爷也经常住在叔父家，每到春节，父亲总要寄上100元钱，直到老人去世，二十几年，无论自己家生活多艰难，从未间断过一次。
　　父亲一生都没有积累家产的观念，将钱财视为身外之物，他时常告诉我们，攒钱不如积累知识，把钱花在教育子女身上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会永远属于你——帝王的江山可以被推翻；地主的土地可以分给贫农；资本家的工矿、企业可以归公……只有你自己头脑中的知识，风吹不走，雨刮不没，能够伴随你的一生，永远地属于你。你可以用你所拥有的知识为国家、为人民服务。我时常检讨自己在物欲横流的商品社会是否已经迷失了方向？实在已不能像父亲那样能承受生活的平凡之美！
　　父母对儿女们更是尽职尽责，尽其所能为我们创造一切条件，让我们能放飞理想，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与希望；让我们能安心地在寂静的校园内学习，在清澈的河流和环抱的群山中戏笑、玩耍，带着彩虹般的梦想，感受着太阳的温暖，雨露的甘甜；春风的抚慰，阳光的灿烂！
　　当我们长大以后，父母竭尽全力提供各种方便条件，让我们能够走出大山，感知外面精彩的世界。亲身去感悟人生，增长才干，顺利地成长为社会的中坚，为祖国、为人民贡献力量。
　　父母的爱是人生最亮丽的色彩，最圣洁的光环，这种爱印在我们的心里，伴随终生。我们只能用勤奋的劳动与努力的拼搏让他们为之安慰，为之自豪，为之骄傲！
　　是父母为我们架桥铺路，使我家从一个普通的铁匠之家进化为一个被众人仰慕的知识分子大家庭。良好的启蒙教育、严格的家教、父母的言传身教，都为我们奠定了坚实的人生基础，在父母的子女中，有担任重要职务的外交官、大学教授、高级农牧师、主任医师、高级工程师、中学校长、研究所所长、医院院长、警官等各类人才，后代遍布欧洲、亚洲、美洲、澳洲……
　　三、为信守承诺，叔父孤寂地生活了后半生。
　　叔叔比父亲小二十岁，从他上私塾起，父亲就已经具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可以全力以赴供他读书。他从小不但学业好，而且对家庭，对工作都很有责任感。由于父亲的关照，他没有像自己的哥哥那样颠沛流离地孤身闯世界，而是一帆风顺地从小学读到了大学。
　　婶婶孙桂阑（1925-1949）是城北老家邻村的一户农家之女，小学文化，虽然没有受过太高的教育，却十分贤淑、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是爷爷、奶奶身旁的好帮手。
　　她身材苗条，举止端庄，有点拘泥与矜持，浑身上下透着古典美女的风采！她与叔叔虽然也是父母包办的婚姻，但是，他们情投意合，夫唱妇随，堪称是“相敬如宾情意深”的美满姻缘。
　　但是，好景不长，1949年秋，当时叔叔还在沈阳的“东北行政学院”读书，由于临近毕业，功课太忙，只能在休假时才有时间回家，偏偏这时婶婶却大病了一场，病情来势凶猛，高烧不退，进食都很困难，仅仅几天的时间，就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爷爷、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经大桥的廖大夫确诊为“伤寒病”，当时，交通不便，廖大夫再三叮嘱，因“伤寒病”是一种恶性肠道传染病，病人的肠道已经溃烂，经不住任何颠簸，去外地治疗已没有可能，只能用中药与西药相结合的方法配合治疗。经过诊治及调理还是有治好的希望，经廖大夫的精心诊治，病情已见好转，据说，当时婶婶已经能下地给自己做碗面汤，并能给孩子喂饭了，由于考虑叔叔太忙，当时交通及通讯都极不方便，家里就没有将婶婶的病情及时告诉给叔叔。
　　一天，叔叔正在上课，其岳父风尘仆仆地来到学校找他，向他讲婶婶患了“伤寒病”，婆婆家怕花钱，并不上心为她治病，并添油加醋地发泄对曹家的不满……叔叔当时毕竟还年青，顿时火冒三丈，跟学校连个招呼都没打，随着岳父火速赶回城北老家。
　　回到家，看到病中极度虚弱的妻子，他更是心疼万分，与爷爷、奶奶大闹一场，坚决带婶婶去沈阳城里找最好的大夫看病，无论是谁都拦不住，他与岳父一起套上了一辆铁轱辘车，火速赶往虎石台火车站。
　　崎岖的田间小路坑坑洼洼，破烂不堪的铁轱辘车没有任何减震措施，加之赶车的人心急如焚，忙于赶火车，竟没有顾及到病人最怕的颠簸，还没有到火车站，可怜的婶婶竟面无血色，奄奄一息了，叔叔抱着她竟不知如何是好，婶婶只轻声地对丈夫说了句：“千万照顾好三个孩子！”就闭上了眼睛。年仅二十四岁芳龄的婶婶万般无奈地抛夫弃子撒手人寰了。留下了太多的怨恨，太多的牵挂……叔叔慌乱之中只知道连连点头，抱着妻子悲痛欲绝，心中充满了悔恨，并产生了难以名状的负罪感！此时，他愚昧的岳父也傻眼了，由于他遇事不冷静而亲手害死了女儿，可怜的老人捶胸顿足，用手撕扯着自己的白发，嚎啕大哭，但是，一切都为时太晚……由于翁婿一时冲动而酿成的这场令人痛心疾首的悲剧一直演绎到叔父生命终止的一刻。好端端的一个幸福家庭就这样在瞬间倒塌了。
　　失去了爱妻，看着三个幼小的儿女，（最小的儿子尔新才刚刚十个月），叔叔被彻底击垮了，年仅二十六岁的男人如何能经得住中年丧妻这般痛苦，生活给他出了个太大的难题！他几天不吃不喝，坐在那里呆呆发愣。几乎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气。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他不能忘记妻子临终时的嘱托，下定决心，终身不娶，照顾好三个没妈的孩子，以求对爱妻有个完满的交代。
　　从那以后。任何人与他提起续弦之事，他一律不予理睬。一直孤身生活了五十年。一个男人带大三个幼小的孩子，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说，是很难用普通的语言来描述。可是，叔叔挺过来了，顺利地将孩子们培养成人，待儿女们各自成家立业后，叔父已到了退休的年龄，多年的孤身生活养成了他非常孤僻的性格，晚年时，他把大部分退休金都用来买书，整天与书为伴，他的卧室里到处堆满了各种书籍，而且放得杂乱无章，有一天晚上，叔叔又一边看书，一边吸烟，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烟头将他身边的书点燃，他竟然没有察觉，我们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的叔叔被浓烟熏死在自己的家中。携带着与他相伴一生的书籍飞入了天国，同他朝思暮想五十年的爱妻团聚去了。结束了他苦难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