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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出身 我祖籍山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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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籍山东莱州府掖县曹家庄,世代务铁工,后迫于生计,远走关东之营口,操故业(佃工)未久,为投奔乡亲,乃迁至今大桥“打行炉”,约六载,清宣统初,始定居于今之孟家屯。殆民国元年后,生聚日繁,家道小康。我祖先世代形影单支,迄我父辈,子孙日繁,始亦工亦农。民国十九年,(1931年)冬,“九一八事变”爆发,农村凋蔽,遂徙居另过。我祖母王氏,享年八十有三,早年寡居,饱尝艰辛,教子以义方,井臼亲操,勤俭持家,和睦邻里。虽饔飧不继,亦欣周济。坤范所示,我母皆效之。吾弟兄二人,素行无咎,闾里贤达,人皆道之。此皆我祖母德泽养育之功也,至今思之,虽情随时易,仿佛如昨。
以上短短不到三百字,就把我家从先祖一直到我父辈,演绎得清清楚楚了。以上文字出于我叔父曹希功(1923--1989)的手笔,他当了一辈子语文□□,有很深的文学功底,是我的启蒙老师和崇拜对象。
一、爷爷的豁达成就了父亲的学业
我的祖辈同成千上万闯关东的家庭一样,是从山东莱州府掖县曹家庄逃荒,挑担挑来的。先是在旅大,后来在沈阳市北郊新城子区孟家屯定居。到了我祖父辈,哥几个终于发展到自家成立了个铁匠炉,以打铁为生了。我祖父先打了几年铁,由于身子骨弱,加之又是老幺,哥哥们可怜他,不再让他打铁,让他负责要账。因读了几年私塾,记个账,收个款,倒也还算称职。出外要账得走街窜户,他还肩挑个担子,兼职货郎,卖个针头线脑、日用小百货,顺便额外给自己的‘小份子’捞点外快。
父亲曹希哲字既明,生于清朝末年(1903-1976),中国正处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时局混乱、风云突变,据老人们回忆,当时家中十分贫寒,很难维持温饱。为了生计,全家不分老幼都不能吃闲饭,都分有各自的任务,且分工明确,壮劳力在铁匠炉打铁,老人妇女下田种地,各房妯娌轮流做饭,就连几岁的孩子也要到田里拔草、灭虫、给大人送水、送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家中一切事宜都在太祖母的统管之下。父亲就是在这样一个拥有三十多口人的封建大家庭中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
大概是由于爷爷经常走街窜户,见多识广的缘故,我的父亲只有六岁的时候,就被早早地送进了本屯的私塾读书。由于年龄小,启蒙教育早,在同龄人之中,他的学习十分优秀。居然在私塾改称学堂的时候,成了本屯初小的两名□□之一。
我曾有幸在孟家屯小学上过一年学,校址是村中的破庙‘请’出了神像后改成的,要多简陋有多简陋;由于只有两位教师,只好把一、二、三、四年级的、总共也不到叁十人的学生分成一、四年级,二、三年级各一个班,进行合班分时制上课;每到春、秋两季农忙时节,还得放十天、半个月左右的农忙假,让孩子们帮助家长干些农活;幸好当时课程不重(记得小学一年级第一课学的是‘人’字,第二课学的是‘手’字,……整个四年级学下来,其学业水平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学前班到小学一年级吧!)。
父亲有一位姑母早年嫁到奉天(沈阳)城里一户中医世家,虽家境富庶,但年过四十仍膝下无子,父亲从小就深得这位姑母的宠爱。
一次,父亲的姑父,姑母回城北探亲,与爷爷商量想把父亲带到奉天城里学中医,日后亦能成为他们的一个帮手……奶奶当时极力反对,因为父亲若走了,家里没有了劳动力,生活难以维系,另一方面,她也实在舍不得让自己的儿子背井离乡、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家中长辈们对此也众说纷纭……爷爷不顾家人反对,力排众议,毅然决然地为自己的儿子打点行装,父亲从此离开家乡,开始了自己艰难的求学之路。
到奉天后,他先在药铺当学徒,熟悉各种中草药,姑奶奶家药铺的坐堂先生教他背中医,中药书籍,由于他天性聪颖,刻苦好学,进步很快。
一天,父亲去一位患者家送配制好的中药,途中看到了“奉天同善中、西医学校”的一则招生广告,令他怦然心动,决心报考,希望能有机会正规系统地学习中、西医理论,以后当一名行医济世的郎中。
回家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了姑母,并得到了姑母的大力支持。她瞒着丈夫和家人偷偷给父亲钱去报了名。经过严格的考试,凭着自己比较扎实的文学功底及掌握的一些中医中药知识,仅读过几年农村小学的父亲竟幸运地被录取了。
“奉天同善中西医学校”是奉天最大的慈善机构-“同善堂”创办的。学制四年,面向全省招生,这是沈阳市最早,也是唯一的(始创于1923年)一所公立专门医科学校,陆续培养了三期学生,仅有139人顺利完成学业。
由于是慈善机构创办的学校,所以,学生在校的大部份费用全免,这对父亲太重要了!当时父亲所处的封建大家庭中,爷爷兄弟七人及其家眷都在一生活,只有我爷爷这股儿没有壮劳力,虽然父亲在外当学徒挣的钱大部分交到“当家人”手中,但毕竟没几个钱,叔父尚且年幼,想让“老夥儿”出钱供父亲继续念书绝无任何可能,但是,爷爷还是满足了自己儿子的要求,宁可家里节衣缩食,也要让他完成学业。所幸的是,姑奶奶在经济上给了父亲很多资助……。直到父亲晚年,每提起自己的姑母总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说到伤心之处,不禁黯然泪下,因为他这位可敬的亲人在父亲没毕业时就因病而悄然离开了人世!父亲失去了报答和孝敬她的机会,这也是父亲生命中的一件憾事。
“奉天同善中医学校”虽然待遇好,又是公费,但学制管理相当严格,课程安排得很紧,稍有疏忽就有留级或被开除的危险。父亲只在村中的小学读过书,连正规的中学都没进过,去应对数学、人体解剖学、中、西医理论等多门功课,刚开始时实在是有些应接不暇,他硬是靠自己的拼搏,经百般努力,顺利地完成了学业,并取得了当一名“公医”的资格。从此改写了他的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