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着雨》闽西

2、相框里的思念 雨中的愁思

　　三个月后

　　天空下着雨，在灰蒙蒙的早晨里，路面湿漉漉的，鲜少有人开始行走，卖早点的人骑着辆三轮车，从马路中间驶过。道路一片冷清！

　　春城电视台大楼开始慢慢活跃起来，熬夜加班的人还趴在桌子上睡觉，未完成的稿件还堆在桌子上，稿纸上的字涂改得密密麻麻，电脑还开着，屏幕上的□□头像在一闪一闪地跳动。开始干活的清洁工拿着清洁工具开始穿梭在大楼里。新闻部主任姜太鹏从办公室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手稿，他看见有些员工还趴在桌子上，于是便拿起手中的东西敲打他们的头。

　　“起来啦，起来干活啦！”他喊道。

　　姜太鹏是电视台新闻部主任，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矮胖，眉毛下面架着一副黑色镶边眼镜。他是一年前才当上这个位置的，在此之前，他是一名新闻记者，干活勤快，对待工作认真积极，他写的新闻多次被转播到中央台，曾在汶川地震、玉树地震中，因为第一时间跑到灾区现场报道最新灾情，而被中央评为全国优秀工作者称号。同时，在台里，他以电视台的名义为春城政府策划了一系列大型的文艺晚会、公益晚会等，而被电视台领导倍感赞赏，于是，便将其从一名新闻记者提升到新闻部主任的位置。他为人诚恳，性格开朗，与下面的记者相处和谐。但是，对待工作却很认真，有时候甚至到了苟刻的地步。

　　“臭小子，还在睡？”他敲打着他旁边的一名年轻男子。于是趴着的人便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姜主任——”周建明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说道：“昨天晚上赶了一个通宵，一夜没睡，终于把稿子赶出来了。主任好歹也要犒劳一下，怎么连美梦也不让做一下？”

　　“臭小子，你看都什么时候了。那边新闻都快要播了，还睡——快点给我起来。”姜太鹏严厉地说道，然后又拿起手中的稿子敲打了周建明一下。

　　化妆间里，江美娜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涂上粉底。

　　“脸上粉底抹厚一点，因为昨晚睡不好，所以皮肤有点差。”江美娜对身旁的化妆师说道。

　　“好的，其实江主播的皮肤底子不错，挺容易上妆的。抹了粉底，再搽点遮瑕霜，皮肤上的瑕疵基本就看不见了。”化妆师周慧一边微笑地说道，一边把遮瑕霜挤到手上，然后用化妆棉轻轻地抹到江美娜的脸上。

　　“大家好了么？美娜，你的妆化得怎样了？快开始了。”姜太鹏推开化妆间的门，站在门口，看着正在上妆的江美娜。

　　“快了，主任放心。”江美娜转过头，对他轻轻微笑。

　　江美娜是春城电视台早间新闻的女主播，两年前毕业于春城大学播音与主持专业，靠着出色的外表及犀利的语言，很快就从一名晚间综艺节目主持人荣升到新闻主播。她长着一张鹅蛋脸，微微卷的长发，刘海像抛物线似的从额头的侧边盖到另一边，显得整个人精明干练，成熟韵味中又不失时尚的气息。

　　在一间空空的会议室里，光线灰暗，外面的灯光投射下来，李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细雨低头凝思。他的目光望向楼下清静的街道，几个清洁工人正拿扫把清理路边的垃圾，卖早点的大婶骑着三轮车从远处行驶过来。春天的小雨把路面淋得湿漉漉的，空气中传来微冷的气息。不知为何，李程的脑海浮现出一幅景象，那是一个女子的葬礼。他想起那凄冷的墓地，泛着哀伤气息的空气，墓前的金色小雏菊，镶在墓碑上的照片。他的思绪停留在那墓碑上的美丽人儿上，那淡淡笑容中的忧伤，那清秀的脸颊，这倩影曾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她在一个下雨的午后，撑着一把红色的小伞，在绿色的湖边。

　　他的心底闪过一丝怅惘，在他的生命中，仿佛有些东西已经消失了。

　　“李主播，节目快开始了，姜主任到处找您呢。”李程的助手张辉站在会议室门口说道。他是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小伙子，身材偏瘦，面庞清秀，留着一头短发，有着年轻人的朝气及活力。他的梦想是当一名演员，像所有明星一样，站在耀眼的舞台上，演绎着种种角色。可是，事与愿违，他在演员的这条路上一直碰壁，无奈之下，只好进了电视台，做了一名主播助理。

　　李程收回思绪，他的视线转移到门口。“好的，我就来。”然后，他迈开脚步，向门口走去。

　　“好了吗？美娜。”

　　“准备好了，主任。”江美娜对摄影机后面的姜太鹏说道。

　　“化妆师，帮李主播补一下妆。”姜太鹏在摄影棚里指挥着，他戴着黑色镜框眼镜，胖胖的圆脸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台前的工作人员紧张地忙碌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指向6点30分。

　　“大家准备好了么？”姜太鹏大声对周边的人说道。“镜头——”

　　“各位观众，早上好！春城连日多雨，昨夜造成中环交通堵塞，一货车与小桥车相撞，造成1死两伤。春城大学昨夜一女子因感情问题跳楼，现已送医院抢救——”李程和江美娜正经地坐在播音台前，目光面对着镜头，有条不紊地念着新闻。

　　金素贞正在楼下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春城电视台早间新闻，李程的身影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又下雨了。”金素贞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背对着轻雨说道：“今年真是一个多雨的季节，没完没了的雨一直下个不停，你姐姐就是在这样的雨中走的。若没有那场雨，也许小雪就不会走。”金素贞说着说着，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

　　“奶奶——”轻雨看见金素贞哭，心中一阵难受。其实她又何尝不想念自己的姐姐，何尝不为姐姐的去世而心痛。“奶奶，人家说，在出葬的那天，若天空下雨，死去的人可以顺利地到达天堂。姐姐出葬的那天也刚好下雨了，她一定是顺利地进了天堂了吧。像姐姐那么善良的人，在天堂也一定很受欢迎吧！”轻雨强忍住泪水，怕金素贞看了更加难过，硬是不让它流下来。

　　轻雨站起来，慢慢地往楼上走去。她轻轻地打开蓝轻雪的门。看着屋子里熟悉的床，熟悉的书桌，熟悉的衣柜。一阵心酸又涌起心头，她吸了吸鼻子，硬是不让眼泪流出来。一只相框摆在轻雪的床头柜上，相框里是她和轻雪的合影，两姐妹挽着手，对着镜头扮鬼脸。那是在家乡的河边拍的。有一天，轻雪与轻雨跟奶奶到乡下去祭拜爷爷，轻雨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地溜到河边去玩。轻雪没有看见轻雨，心中着急，便到处寻找，终于在一个河边找到了正在玩沙子的轻雨。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害我好找。”轻雪呻怪着。

　　“这儿的沙子好柔软，还有好多贝壳，好好玩哦！”轻雨用脏兮兮的手捧起一堆沙子，面带微笑地看着轻雪。

　　“看你，手都脏了。”轻雪拿出手绢，把轻雨手里的沙子打落到地上，然后把轻雨拉到河边。她把轻雨的手浸泡到水里面，然后用手给她搓去皮肤上的污迹。

　　“水里好像有鱼。”轻雨瞪大了眼睛看着水中游动的小鱼儿，有一条金色的小鱼摇着尾巴晃过她的脚边，于是，她伸开双手去捞水中的鱼儿。

　　“别动。”轻雪责怪道。就在这当儿，轻雪手中的手绢掉到水里去了。“快去抓住它。”轻雪大喊道。

　　轻雨看见了，想迈开脚步去捞手绢，但是她一个趔趄，不小心一个屁股坐到水里去了。整条裙子都湿了。

　　“看你。”轻雪又气又急地伸手拉起轻雨，她无可奈何地看着轻雨身上湿嗒嗒的衣服。

　　“哈哈，姐姐。”没想到这时候的轻雨咧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我们打水仗吧，反正衣服已经湿了。”说着，便捧起脚下的水向轻雪泼去。

　　“你这小家伙。”轻雪怒骂了一声，然后捧起脚下的水往轻雨身上泼。在落日的余晖下，河边空旷、宁静，只有两个小女孩在水边玩耍。柔和的晚霞映照在她们身上，嬉闹的笑声荡漾在河畔，一派美好！

　　那一年，轻雨7岁，轻雪10岁。

　　那一年，轻雪问轻雨：“你知道河的对面是什么吗？”

　　“是鬼屋。”说完，轻雨调皮地做了一个可怕的鬼脸。

　　“不对，是另一个世界，人死后，要经过一条河，过了那条河，就可以到达天堂。”

　　“可是，怎么过河呢？”轻雨狐疑地看着轻雪，因为眼前的这条河很宽，河水很深，跨过去肯定得淹死。

　　“到时候，应该会有天使来接，他们撑着天堂派来的船，穿着他们独有的衣服，然后把本子里的名字一念，念到谁的名字，谁就可以载上这辆船到对岸去。”

　　“那去了之后可以再回来么？”

　　“不可以。因为这是他们的规矩。”

　　“那我不要到对岸去了，我要跟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在一起。”

　　“傻丫头——”

　　蓝轻雨把相框捧在胸口，眼睛望着窗外的雨水。“姐姐，你现在到天堂了么？你是否已跨过了我们小时候玩耍的那条河。”她的眼泪沿着腮边往下流，“姐姐，你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姐姐啊——”